《凶宅不凶？》烈日逐风

3、你的名字 “

　　“耀然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的何梅试探性地说道：“听耀然说你最近搬家啦？耀然他毕竟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他结婚你应该会回来的吧？”
　　“嗯，日子定在哪一天？我来看看车票。”苏也把电话免提，切到后台打开出行购票软件。
　　“不着急，日子……还没定下来呢。女方那边张口就要二十万彩礼，还要买辆车。你弟弟才刚上班没多久，他能存多少钱啊。我和你爸两个人积蓄也有限，所以你看你那边能不能……”
　　“所以事情还没谈拢是吧？那你们想要我出多少钱？”苏也抬起头闭了闭眼，有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感觉。
　　“不多不多，就出十万。这钱也不是管你要，算你弟弟跟你借的，等他有钱了让他还给你，行不行？”
　　“十万？我哪有那么多钱！”苏也声调倏地提高了。
　　“你现在不是搬到别墅里住了吗，手头应该是宽裕一点了吧……”
　　苏也打断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
　　“哎呀你总是不回家，耀然他不是关心你嘛，前几天就去问你朋友，就是那个……”
　　“周可是吧？”苏也想起来知道她新住址的也没几个人，谁会这么闲？最有可能透露消息的就是这货。
　　“诶对对对，就是他。他说你一个人住一栋别墅，担心你害怕想去陪你，但是你就是不肯原谅他。小也我跟你说，我觉得周可这孩子吧……”
　　“妈你别信他的话，他不是什么好人。我身上确实没那么多钱，但是份子钱还是有的。耀然要是结婚，你把日子告诉我，我买票回来就是了。”苏也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可是……”
　　那边何梅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苏强一把抢过去了。
　　“别跟她啰哩巴嗦地扯这么多！苏也我告诉你啊，耀然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他要是结婚，你这个做姐姐的能帮就要帮他。你也别跟我们耍那些小心思，你有钱不拿出来，难不成你要我们腆着这张老脸去跟亲戚们借钱？”
　　“爸，我真没那么多钱……”
　　“你现在翅膀硬了，有钱也藏着掖着是吧？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无论苏也怎么向他们解释，电话那头的两个人始终都不相信苏也真的拿不出这笔钱，只一味地认为她小气，不肯出钱。相较之下，他们宁愿相信一个陌生的男人嘴里的胡话。
　　“我是真的没钱……”苏也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强慷慨激昂的指责打断了。
　　“我看你现在也就是个废人了！”他先是直接给苏也定性。然后接着数落。
　　“当初你高中读完了非要闹着去复读，我们砸锅卖铁也让你去好学校好环境复读了。好不容易把你供出来考完了，让你学师范专业出来了当老师，你不听。毕业了也不安心工作，上班上着上着就不上了。现在的工作多不好找啊，你说辞职就辞职？怎么你是什么小姐身子？”
　　他哼哼两声，阴阳怪气地说：“现在有钱了，一个人住那么大一栋别墅，亲弟弟结婚也不管，你不管他谁管他？你怎么这么自私？你说我们养你到底有什么用？一年到头人不回家，也不见你往家里拿钱。”
　　“这些年我往家里拿的钱还少吗？你们不就是嫌我没有像小文那样，嫁个有钱的老板，然后帮衬娘家，往娘家送钱？”
　　苏也实在忍不了了。自从表妹小文嫁给当地的某个大老板之后，亲戚们各个都在说小文的爸妈好福气，养了个这么争气的女儿，找了个好婆家，还知道帮扶娘家。往日的苏也听了这些话只想翻白眼。
　　“再说我复读这件事。呵，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我复读的钱是谁出的吗？之前就总是拿这件事来向我狭恩图报。是谁当初让家里亲戚轮番来劝我放弃复读的，以为我都忘了吗？后来我好说歹说，你们好不容易同意我去复读了，我还当你们是真的良心发现想通了，原来是姥姥她拿出积蓄劝你们让我去读书，给我交学费的是姥姥，不是你们！”讲到姥姥，苏宁已经泣不成声。
　　“我去外地读书，你们管过我吗？你们真狠心啊，我一个人去外地求学，什么事情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做，那时候我才多大，你们怎么不说？”
　　“我说宿舍环境不好要搬出去住，你们死活不同意，说家里条件不好，让我忍耐、克服。耀然说要出去住就可以搬出去住。”
　　“我上大学要自己办助学贷款交学费，一毕业就背上了几万块钱的债务。耀然的学费就不用自己交。现在结婚了也不用自己出钱，自有爸妈为他奔走筹钱。给别人当儿子真是好命啊！”
　　“从小到大你们真的关心过我吗？耀然是你们从小带到大的，你们关心他爱护他，把他当宝贝。那我呢？从小被你们丢到姥姥家，等长大了就接到身边来使唤。现在我工作了，你们把要向姥姥尽的孝心外包给我，我要两头尽孝，否则就是一顶大帽子扣在我头上。”
　　“我是你们给耀然养的血包吗？你们总说耀然是我唯一的亲弟弟，那我同样也是她唯一的亲姐姐，他难道对我很好吗？我也是你们唯一的亲生女儿，你们对我难道就很好吗？”
　　“说到往家里拿钱，我这些年往家里拿的钱还少吗？逢年过节的我也没少给你们拿钱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平时拿给姥姥的钱也被你们攥在手里了，老人家的钱你们也拿？”苏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我这些年就像杂草一样长大。”她自嘲地笑笑：“呵，杂草就是杂草，结不出果实。你们当初没有付出，现在想从我身上谈收获？”
　　对于之前的种种事情，苏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爸妈伸手要钱她也只是一味地给，尽管有时候也会觉得不舒服，但都是想着就当是偿还父母的养育之恩，对于苏耀然这个亲弟弟，她也从没小气过。
　　直到进入社会后接触到一些先进的思想。她深受启发，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有了许多不同于以往的见解。这才明白之前的自己到底有多傻。
　　今天的事情也算是个导火索，借着这件事，她终于可以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释放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苏强支支吾吾的没说出话来，属实是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大女儿怎么突然这么叛逆，是的，叛逆。
　　“行行行，你总有一大堆歪理。你现在有钱了说话硬气了，看不起我们了，我们自己想办法，不求你！”苏强说完便气冲冲地把电话给挂断了。
　　苏也心力憔悴，每次和家里人交流之后都很累，心累。网上总说累了就回家看看，和家里人说说话，胜过看一次心理医生。可是苏也却觉得，和家里人说一次话她恐怕就得去看一次心理医生。
　　她又想起大学住宿舍的时候看到室友和家里人每天晚上都打电话。当时她觉得很不能理解——居然有人和父母有那么多话可以讲吗？原来父母和孩子也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吗？可惜这些她从来没体会过，看这架势以后更加不会了。一个健康的家庭关系真是可遇不可求。
　　越想越伤心，苏也有点想姥姥了。她趴在书桌上默默消化情绪。
　　刚刚的对话夏烬也听到了。
　　从小到大他的家庭氛围都很融洽。他也没见过像何梅和苏强这么薄情又胡搅蛮缠的父母，一时间不免有些心疼苏也。他看苏也一直趴在桌子上，仗着苏也反正也看不见他，他不出声就是了，于是把头钻到桌子下面去看苏也，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哭。
　　苏也一直在哭。眼泪像不要钱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落下，落在地板上，也落在夏烬脸上。
　　刹那间夏烬只觉得心脏仿佛被锤子重击一般，又像是被水淹没，又像是被谁用手紧紧攥住。嗓子也好似塞了一坨棉花。
　　苏也透过朦胧的泪眼好像看见面前有张男人的脸，轮廓分明，五官挺立。一时之间竟忘记哭了，眼神定定看着面前这张帅脸，她鬼使神差般地伸出手去触摸落在夏烬脸上的属于自己的泪水：“夏……烬？”
　　脸上传来陌生的触感，软软的，带着点凉意，又有点痒。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什么：“你能触碰到我了？还能看见我？！”
　　“嗯，想不到你还挺帅的嘛。”苏也努力睁大了眼。透过泪水去看眼前这张脸，暖玉般的面上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清透的浅棕色瞳仁、婴儿般的睫毛更给他增添了几分无辜感。鼻梁直挺，嘴唇圆润饱满。侧脸线条清晰利落。
　　这张脸确实是夏烬以前得意的点之一。
　　但是被人这么直白地盯着夸他帅，给夏烬说得不好意思了起来。他站起身“你没事吧？刚刚……我都听见了，我也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我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父母……”
　　“没事，现在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早就看清他们了。”苏也现在也看开了。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上门来，要是他们真的过来纠缠，到时候又要打扰你清静了。”
　　“没事，他们要是过来的话我就把他们统统吓跑。”
　　苏也突然想起之前兴致冲冲找上门来，最后又被夏烬吓得落荒而逃的周可，终于破涕为笑。
　　她眼里还凝着未坠的泪，水光盈盈，却忽然弯起唇角笑了。这一笑，泪珠便从泛红的眼尾顺着脸颊滑落，像细碎的月光，又亮又软。夏烬仿佛被这一幕迷住了，他抬头看看窗外的月光，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似的，拔起腿就跑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这一跑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苏也没看懂。
　　“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的鬼？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