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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渊半载,一眼惊鸿 承认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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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星辰被两个壮汉粗暴地丢在东南亚那处破败黑工厂的泥地上,掌心被碎石硌出细密的血痕,湿热的风裹着刺鼻的机油味、汗味、霉味与不知名的腥气扑面而来,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这里是乔砚秋亲手为游星辰打造的炼狱,是她花了大价钱,特意为游星辰安排的归宿。
从踏入这个黑工厂的第一刻起,游星辰就明白,所谓的“特意关照”,究竟是怎样刺骨的恶意。
乔砚秋早在游星辰被送来之前,就打通了这里所有的关系,明里暗里叮嘱,要让游星辰“好好体验”底层的苦楚,要磨平她所有的骄矜,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工厂里关押的,全是和游星辰年纪相仿、被拐卖至此的女孩,个个面色蜡黄,眼神空洞,身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对周遭的苦难早已麻木。
管事的看守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时刻握着粗长的木棍,稍有不顺心,便对我们肆意打骂,而游星辰,永远是他们第一个针对的对象。
天不亮,游星辰就要被喝骂着起床,干最脏最累的活。
搬运沉甸甸的不明货物,麻袋粗糙的布料磨破肩膀,渗出血迹,再被汗水浸得钻心疼痛;清洗堆积如山的污秽杂物,双手长时间泡在浑浊冰冷的水里,皮肤泡得发白褶皱,溃烂发炎;还要打扫满是污垢的厂区,伺候厂里的头目,稍有迟缓,迎来的就是棍棒相向,或是无情的踹打。
他们从不吝惜对游星辰的暴力,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她身上,后背、腰腹、四肢,全是青紫色的瘀伤,旧伤未愈,新伤又叠加上去,疼得游星辰夜里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根本无法入眠。
每天只有发霉的粗粮饼和浑浊的清水果腹,饥饿与疼痛,成了游星辰生活的常态。
游星辰无数次被打得遍体鳞伤,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也无数次想过,就这样死了算了,不用再承受这无尽的折磨。
可每当他们的拳脚、棍棒即将落在游星辰脸上时,总会被硬生生地制止。
直到一次,一个新来的看守被乔砚秋的人挑唆,扬手就要扇在游星辰脸上,刚巧被厂里掌权的蛇姐撞见。
蛇姐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痕,眼神阴鸷狠厉,在这一片地界说一不二,没人敢违背她的意思。
她当即厉声喝止,一脚踹开那看守,眼神冷得像冰:“我再重申一遍,这个女人,哪里都能伤,唯独脸不能碰,要是毁了,你们所有人都跟着赔命!”
那凶狠的架势,让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游星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里一片冰凉。她清楚地知道,蛇姐的这份“留情”,从不是怜悯,依旧是乔砚秋的算计。
那个女人,恶毒到了极致,她不想让游星辰毁容,不是心慈手软,而是我有一张和母亲相似的脸,她只要一看到这张脸,吩咐就在不断的提醒她,她永远是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所以她要留着游星辰这张完好的脸,让她清醒地承受所有苦难,让她日后即便有一丝机会,也能清晰看见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彻底击碎她所有的尊严。
若是没有这道叮嘱,凭着乔砚秋下的死令,游星辰这张脸,早就被打得血肉模糊,彻底毁了。
靠着这张被死死护住的脸,游星辰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工厂里,硬生生熬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是游星辰人生中最漫长、最绝望的半年。
她褪去了所有游家大小姐的娇弱,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打骂中低头,学会了咬着牙扛下所有苦楚。
每一个深夜,游星辰都蜷缩在角落,望着铁丝网外那一方狭小的天空,思念着惨死的母亲,牵挂着病重卧床的爷爷,心底的恨意如同藤蔓,疯狂蔓延,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不敢倒下。
游星辰必须活下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活着离开这里,回到京市,让乔砚秋母女,还有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而游星辰全然不知,在她深陷东南亚黑工厂、苦苦挣扎的这半年,遥远的国内,有一个人,从未停止过寻找她的脚步。
那个人就是金思佳。
游星辰失踪之后,金思佳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不对劲,她深知乔砚秋的狠毒,也明白游星辰父亲的绝情,笃定游星辰的失踪绝非意外。
为了找到游星辰的下落,她放下身段,刻意迎合乔烟,装作天真单纯的模样,一步步靠近乔烟,假意与她成为无话不谈的闺蜜。
她陪着乔烟逛街、闲聊,听她诉说琐事,脸上挂着毫无芥蒂的笑容,心底却时刻紧绷着,每一句话都暗藏试探,明里暗里打探关于游星辰的消息,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
她一边在乔烟身边周旋,一边四处奔波,报警、托人、走访所有游星辰可能出现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走投无路之际,金思佳一次又一次,找到了夜司尘。
夜司尘,是游星辰名义上的未婚夫,也是京市最有能力、最有势力的人,只有他,才有希望查到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她堵在夜氏集团楼下,守在夜家别墅外,哪怕次次被阻拦,也从未放弃。每一次见到夜司尘,她都红着眼眶,语气急切又带着质问:“夜司尘,星辰是你的未婚妻,她失踪这么久,生死未卜,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你就不能伸出援手,找找她吗?”
面对金思佳的质问,夜司尘总是面色淡漠,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游星辰这个未婚妻的失踪,与他毫无关系。
他从不回应,也从不表态,只是淡淡瞥她一眼,便转身离去,留给人无尽的冷漠与疏离。
可没人知道,他冷漠的面具之下,藏着怎样的担忧与焦灼。
从第一次见到游星辰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开始,他的心里,就并非毫无波澜。
谈不上一见钟情的炽热,却也有着清晰的好感。
游星辰眼底的纯粹、执着,还有那份小心翼翼的欢喜,都悄悄落在了他的心里。
之前对游星辰说出那些刻薄伤人的话,不过是他固执地认为,游星辰是温室里养大的花朵,活在不切实际的童话里,终究要面对现实的残酷,他想用重话,逼她清醒,逼她成长。
可他从未想过,游星辰会遭遇如此灭顶之灾,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游星辰失踪的消息传来,他看似毫不在意,实则第一时间就动用了所有暗中势力,全力查找她的下落。
他深知此事背后牵扯到游家、乔砚秋,必有隐情,若是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将游星辰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压下所有的担忧,不动声色地排查线索,一点点拨开迷雾,最终查到游星辰被人辗转送往了混乱不堪的东南亚。
他不能亲自出面,更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图,只能将查到的所有线索,通过隐秘的方式,一点点传递给金思佳,借助她的力量,继续追寻游星辰的踪迹。
他依旧维持着冷漠疏离的模样,任由所有人误解,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默默关注着每一条关于游星辰的消息,期盼着她能平安,期盼着那个看似娇弱,却骨子里藏着倔强的小姑娘,能熬过这场劫难。
他始终觉得,温室里的花朵,即便历经风雨,也不该就此凋零。
而游星辰,依旧在东南亚的黑工厂里,日复一日地煎熬,不知道外界的一切,只想着活下去。
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游星辰所在的黑工厂,不过是当地一个庞大地下集团的分支据点,半年来,集团内部势力更迭,动荡不止,终于在这一天,彻底爆发。
集团新的掌权人,是在整个东南亚都声名赫赫的红玫瑰。
她是个极具传奇色彩又风情万种的女人,常着一身艳而不俗的酒红色长裙,身姿曼妙,眉眼间流转着万种风情,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女人的妩媚与韵味,却又在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算计。
她心思深重,行事看似随性张扬,实则步步为营、狠戾果决,在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东南亚地下世界,硬生生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地位,让人既迷醉于她的风情,又忌惮于她的手段,不敢有半分轻视。
这天,红玫瑰亲自来到黑工厂,接手集团全部事务,正式宣告上位。
她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入厂区,红唇微扬,笑意温婉,可那双桃花眼扫过众人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场上位,本就暗藏杀机,旧势力的残余分子,不甘心失去一切,早早布下了埋伏,趁着红玫瑰毫无防备,发动了突袭。
刺耳的枪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黑工厂的死寂。
混乱瞬间席卷全场,尖叫声、哭喊声、打斗声、枪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子弹擦着空气呼啸而过,带着致命的寒意,人群四处逃窜,慌不择路,有人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之中,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让人胆战心惊。
红玫瑰身边的保镖迅速反应,将她护在中间,与突袭的枪手展开激烈对抗,可依旧有漏网之鱼,躲在厂区的立柱后,举起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红玫瑰的心口,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子弹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根本来不及躲闪。
周围的人都吓得四散奔逃,没人敢上前,生死关头,人人只求自保。
游星辰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枚直奔红玫瑰而去的子弹,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挡在了红玫瑰身前。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子弹狠狠射入游星辰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她击倒,游星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左肩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被击碎了,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顺着身体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疼,极致的疼,让游星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渐渐涣散。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
混乱很快被平息,突袭的枪手被全部制服,现场渐渐恢复了秩序,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红玫瑰缓步走到游星辰身边,原本温婉的笑意淡去,风情万种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心底暗藏的算计与考量翻涌。
她在这腥风血雨里打拼多年,见惯了背叛、自私与冷漠,在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刻,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从没有一个人,会不顾自己的性命,挺身而出,为她挡下这致命的一枪。
她蹲下身,纤细涂着红蔻的手指轻轻抬起游星辰的下巴,细细打量着她苍白却依旧清秀、满是倔强的脸,红唇轻启,声音慵懒妩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倒是个有胆量、有骨气的。”
她心思百转,眼前这个女孩满身伤痕,显然在黑工厂里受尽折磨,却能在生死关头舍身相护,这份孤勇,在这乱世里极为难得,留着她,必有可用之处。
随即,红玫瑰直起身,对着手下沉声吩咐,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带下去,找最好的医生治伤,以后,她不用再待在黑工厂,调到集团总部,好生安置。”
就因为这一次本能的舍身相护,游星辰的命运,彻底迎来了转机。
游星辰被送到了集团总部的居所,这里干净整洁,与之前那个破败压抑的黑工厂判若两地,有专人照顾她的伤势,不用再做苦活累活,不用再忍受肆意的打骂欺凌。
虽然依旧没有自由,依旧身处困境,可日子,终于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伤口渐渐愈合,游星辰也终于有时间,好好平复自己的情绪,心底的求生欲,也愈发强烈。
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全新的地方,会遇见那个,彻底照亮她黑暗人生的人。
这天,红玫瑰在居所会客,游星辰奉命在一旁伺候,刚一走进客厅,就感受到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客厅里,除了风情款款、笑意浅浅却心思暗藏的红玫瑰,还站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身形魁梧,气场凶悍,是道上有名的雷豹,也是红玫瑰的挚友。
而雷豹身边的男人,仅仅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身形挺拔修长,身着一身黑色正装,身姿卓绝,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疏离,眉眼深邃立体,轮廓分明,一双眼眸如同寒潭,深邃莫测,沉静又极具力量,与这东南亚地下世界的混乱格格不入,仿佛天生就该居于高位,掌控一切。
雷豹笑着为红玫瑰引荐,也顺带看向了游星辰:“这位是费楚渊,我的挚友,也是整个东南亚,所有地下资本的幕后掌控人。”
费楚渊。
这个名字,在东南亚,是传说一般的存在,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级大佬,是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游星辰瞬间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她深知自己身份卑微,满身伤痕,狼狈不堪,根本不配与这样的人物对视。
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深邃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落在她的身上,从未移开。
那目光没有轻视,没有鄙夷,没有探究,只有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惊艳,与一眼万年的心动。
游星辰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只是这一眼,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穿越了茫茫人海,定格在了永恒。
阳光透过落地窗,恰好落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游星辰狼狈却倔强的身影,没有丝毫躲闪,只有满满的笃定与深情。
游星辰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漏了一拍。
耳边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游星辰曾在无数个绝望的时刻,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将困在这深渊里,永无出头之日。
她以为自己早已被世界抛弃,在这暗无天日的黑工厂里,慢慢腐烂。
可就在这一眼里,她看到了一束光,一束足以照亮她所有黑暗的光。
后来游星辰才明白,这世间的爱情,真的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问过往,不问缘由,不问身份,不问经历。
有的人,遇见一次,便是一生;有的心动,只需要一眼,便是一眼万年。
费楚渊看着游星辰,眼底的深情与惊艳,再也无法隐藏。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遇见这样一个女孩,她满身伤痕,眼神里藏尽了苦难与倔强,却在不经意间,撞进了他的心底,让他沉寂多年的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一见钟情,从来都不是虚妄。
在游星辰看向他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个历经苦难却依旧坚韧的女孩,是他穷极一生,都要守护的人。
游星辰站在原地,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底,却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暖意。
在这无尽的深渊里,她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而这个叫费楚渊的男人,将会带她逃离这炼狱,抚平她所有的伤痛,为她撑起一片天,帮她讨回所有的公道,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