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软不吃硬》比妮

2、第 2 章 颜祯将

　　颜祯将人迎进来，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布丁，放到童蜜眼前。

　　他记得童蜜小时候很爱吃牛奶布丁，但这小彩狸这次是真急了，不看一眼眼前的布丁，着急地和颜祯解释起自己这次来找他的原因。

　　童蜜是一个月前才化作人形的。

　　在准备化作人形的那阶段，妖精的身体状况总是很不稳定，所以他们一般会在家中等待自己化作人形，人形稳定之后才会出门。

　　但那日，童蜜实在是馋人类世界的猫薄荷，便瞒着父母离开了妖精世界，在人类世界的南海商场的一家猫咖中偷偷玩了猫薄荷玩具，飘飘然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时间不晚，再不回去，父母就会发现，便赶紧从猫咖离开。

　　但在她过马路的时候，她的神智突然模糊起来，腿迈不动了，头昏眼花。

　　它本准备在绿灯的时候过马路，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后，眼前的交通灯变成红色。童蜜很聪明，知道自己该赶紧离开了，但腿依旧迈不动，耳边出现车辆川流不息的声音，下一秒，尖锐的喇叭声响起，震得它心脏一跳，眼见着一辆大车越来越靠近，它却都不能动。

　　本以为自己要在化作人形前夕死掉，一只大手忽然将它整只抱起。

　　它还没反应过来。

　　天旋地转，耳边传来急刹车的声音，接着是人类的喘息声，那是一种很痛苦的声音。

　　童蜜抬头，发现有人将它抱在怀里，是个很高大的人类。

　　但他痛苦地闭着眼，不住地呻吟。

　　不久之后，许多人围过来，有人开始打电话，出声问这个人类怎么样了。

　　没人注意到被人类保护在怀里的童蜜。

　　童蜜刚才动不了的腿和脑子突然恢复正常了，它死死盯着这个人类，发现他睁开了眼睛，望向它。似乎是见它没事，他又慢慢闭上眼睛，那只很大的手终于松开了它。

　　颜祯听清楚了事情经过，眼神从桌上的那个牛奶布丁上挪开，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他附近守着，恩人没死，但是伤得很重。”彩狸的大眼睛湿了，水汪汪的就要落泪。

　　“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颜哥哥，你帮帮我吧！你的超能力是照顾人是不是，你帮我去照顾照顾恩人吧。他太可怜了。”

　　“童蜜，你听我说。我很愿意帮你，他是个好人，我愿意的。但是，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颜祯说，“是他雇我，我才能去。”

　　他深谙人类世界的运行准则。

　　童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对，你说得对。”

　　“那要怎么办呢？”女孩儿着急地思考着。

　　这时候，门口传来动静。

　　颜祯看过去，大门正下方的一块小木板动了动，木板从外面被推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香猪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它悠悠闲闲地来到颜祯脚边，然后将嘴里叼着的传单放到颜祯鞋上。

　　“五哥。”颜祯将小香猪捞起来，放到沙发上，然后顺手拿起传单。

　　是一张“减肥训练营”的广告。

　　五哥窝在沙发角落里，只占一点位置。颜祯担心童蜜不小心一屁股坐到他，拿了个枕头将他挡住。

　　五哥懒洋洋的声音从枕头后传出来，“赶紧把这传单收起来，不然二姐等会儿要翻监控去闹了。”

　　二姐最讨厌其他妖精对他们家的“刻板印象”，脾气还爆，每次都要和别人吵起来。

　　颜祯说好。

　　这时候，看到传单的童蜜突然站起来，“颜哥哥，我知道了！”说完，她找颜祯讨要了一张他的名片，“你等着我吧！”说完，童蜜就干劲十足地离开了颜家。

　　五哥看着桌上的牛奶布丁，问颜祯：“你吃吗？”

　　颜祯靠在沙发上，手肘撑着沙发把手，手托着脑袋，他看着桌上的牛奶布丁，片刻之后，慢慢摇头，“哥，你吃吧。”

　　“好。”

　　几分钟后，牛奶布丁被消灭了。

　　五哥吃完之后就回房间了。

　　颜祯拿着托盘去厨房洗，手指沾到盘底残余的甜汤，他抿抿唇，终究是没忍住，犹豫地放到嘴里，尝了一点甜味后，脸色都好看起来。

　　洗碗的时候，嘴角都弯着，心情很美妙的样子。

　　颜祯猜到童蜜要去做什么，但他觉得，这行不通。

　　往人家门口发传单，这是一种很陈旧的宣传手段了，而且他们机构给他做的名片没有任何推广的用处。

　　童蜜终究只是个孩子，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的。

　　颜祯真有心去帮她，想要再找童蜜聊一聊她恩人的情况，但那天之后，童蜜就一直不在家了，早出晚归，颜祯每次去96号都找不到她人。

　　几天之后，颜祯接到徐凭的电话，老板先是关心了一下颜祯近日的休息生活，然后切入正题，“有个顾客点名要你上门去做康复治疗。”

　　“好，什么时候？”颜祯很相信徐凭，对他的建议来者不拒。

　　“后天上门，你还可以休息两天。”

　　“大致是什么情况？”

　　“车祸患者，差点没留下来。已经出ICU一个月了，但是状况一般，但具体的，还要你上门去评估下。晚点我把资料发给你。”

　　车祸患者？

　　颜祯想起童蜜说的“恩人”。

　　颜祯应下来挂了电话，没多久后，家门被叩响。

　　打开门，是童蜜。

　　她一脸喜悦，高兴得都忘了藏起身后的尾巴，“颜哥哥，成了！”

　　“什么？”

　　“我的方法奏效了啊！这几天，我每天都在恩人家门口撒你的名片，今天，我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人给你的机构打电话，还点名要‘颜祯’上门。”

　　颜祯震惊，说实话，他没想到童蜜会成功，但见她这幅雀跃的模样，也温柔地笑了笑，夸赞：“你果然是妖精世界最聪明的小彩狸。”

　　颜祯温柔的夸奖和即将成功救助恩人的喜悦一下涌上头脑，童蜜一不小心现出原身，在颜祯脚边绕着圈。

　　第二日，颜祯收到了徐凭发来的病人的身体报告。我情况比较复杂，内脏损伤，全身骨折，还有多处软组织受伤……

　　几乎是不能动弹的状况了。

　　怪不得童蜜会那样着急。

　　根据这份身体报告，颜祯大概制定了治疗计划。

　　在梁小鸡家里传出第一声鸣叫的时候，颜祯赶紧上床睡了。

　　上门的当日，颜祯整装待发，准备直接出去去病人家里，推开门就看到在门口蹲着的彩狸。

　　童蜜说要跟他一起去。

　　颜祯理解她的心情，最后准许她化作原身和他一起。

　　二人准时到达患者所在的小区。

　　小区戒备森严，颜祯登记了好几次才被放进来，彩狸在他前面指路，她来过很多次了，知道怎么前往恩人家。

　　终于，颜祯站定在一栋别墅前。

　　四层别墅，两个停车位，二楼有一个露台，窗户紧闭着。大门也是，关得紧紧。

　　颜祯看了眼时间，上前叩门。

　　几乎是下一秒，就有人来开门了。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气质干练，短直发，穿着得体，还踩着高跟鞋，开门的时候还在讲电话。

　　“对，我等下就过去！让他别吃！上镜都那么宽了还吃！”她声音洪亮，语气算不上太好。

　　抬眼看清颜祯的脸后，女人像秦迪一样，愣了一下。

　　她匆匆挂了电话，狐疑问：“康复治疗师？”

　　“是的，您好，我是颜祯。”

　　“颜医生，你好。”江俐瑛露出笑脸。饶是她这种在娱乐圈见遍了帅哥美女的经纪人，在看到颜祯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中夸赞，长得太顶了。

　　整体来看，头小脸小，身材还好。不过分瘦，是很正好的，那种能够让观众觉得“颀长挺拔”的身材。

　　视线又从颜祯的五官掠过。

　　很好，还不需要整形，甚至不用微调。

　　刚刚好，浑然天成，犹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小香猪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心中评估了一番，只是像平常那样微笑着，“怎么称呼您？”

　　“哦，叫我江姐就行了。我是何是惟的经纪人。”江俐瑛反应过来。

　　这回轮到颜祯愣了。

　　何侍卫？好耳熟的名字。

　　但他没有立刻想起什么，另一个疑惑占据了他的大脑，“……经纪人？”

　　“对，还没跟你说他的身份，因为是公众人物，所以没有提早说。”

　　“能理解的。”颜祯笑笑。

　　这大明星心肠还真不错，能够舍身去救一只野猫，想到这里，颜祯对这个患者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你先进来看看吧。”江俐瑛测过身子，“我还有点事，我先大致跟你说一下情况，然后带你上去看一下他。”

　　“好。”

　　在颜祯准备进门的时候，江俐瑛又挡住他的去路，手指指了指他怀里的彩狸，“这个不能带进来。”

　　颜祯皱眉，还来不及问原因，江俐瑛便解释——她圆滑，最会观察对方脸色，不需要颜祯问，她就知道他的疑惑。

　　“他就是因为救猫出车祸的。人差点死了，猫活着。担心他受刺激，你还是别带进来了。这是你的猫吗？”

　　颜祯低头看童蜜可怜巴巴的眼睛，微微摇头后弯腰将猫放下，“不是，是我在路上碰巧看到的。”

　　“颜医生倒是很喜欢动物。”

　　“小动物很好。”颜祯说。

　　“他在二楼。”江俐瑛带着颜祯进屋。

　　颜祯皱眉，“这样方便吗？”他记得病人行动不便。

　　“是不方便，但他不愿意下来，没办法。”

　　江俐瑛耸耸肩膀，放低音量，“一楼比较吵。他状态不好，不想要见人。”

　　“能理解。”颜祯又说。

　　这是他进屋后说的不知道第几遍“能理解”了，仿佛，他能包容世界上的一切让人觉得麻烦棘手的情况。

　　眼前这个医生完美到让江俐瑛警觉起来——会有外形这么好，脾气这么好的康复治疗师吗？

　　她想起之前那两个，不动声色地皱了眉。

　　这时候，颜祯出声：“江姐。”

　　江俐瑛扭头看他，她怎么觉得颜祯嘴里的“江姐”都比别人好听呢？

　　“我想问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作为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妖精，颜祯还是不相信人类会因为一只野猫不停地在家门口投递名片，就接受了这只动物的“安利”，“是因为……名片吗？”

　　“什么名片？”江俐瑛蹙眉。

　　颜祯聪明地闭上了嘴。

　　下一秒，江俐瑛说：“是秦姐给我介绍你的呀，她爸前段时间中风了，就是喊的你去上门治疗，她说效果很好，极力向我推荐你。”

　　颜祯明白了，这倒是合理些。想起童蜜高兴得摇尾巴的模样，颜祯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见他笑得这么好看，江俐瑛忍不住了，“颜医生，我想问，你有没有兴趣进入娱乐圈啊？”

　　颜祯一愣，“江姐……”

　　“嗯不着急给我答复，我就是问一下。咱们眼前比较重要的事还是，先把楼上这尊大佛伺候好，照顾好。”

　　“嗯。”颜祯微笑点头。

　　江俐瑛侧头看他。因为点头，颜祯暴露出更多肌肤，修长的脖颈也以一种柔美的姿态暴露在她的的眼前，雪白的皮肤，恰好的长度，很适合袒露在大荧幕上，想得更细点，适合被人握住，甚至是掐住。

　　江俐瑛吞咽了一下，实在是……太适合去拍耽美剧了！她最近在正在物色耽美剧项目，本子挑好了，演员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她心目中的演员最好就是颜祯这样的！

　　这么想着，她突然对上颜祯黑白分明的眼。

　　那是一双很清澈干净的眼睛，坦然地望着她。江俐瑛忽然心跳加速，对在心中意淫他的这件事感到十分愧疚。

　　职业病，职业病，她为自己开脱。

　　颜祯指着一扇紧闭的房门，问：“是这里吗？”

　　“哦，是，是。”

　　颜祯走上前，叩了叩门，“何先生。”

　　屋里没有动静，江俐瑛皱了眉，说：“他在里面。”

　　她往前重新敲了敲门，“新的康复治疗师来了，我们进来了哦。”

　　屋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江俐瑛直接转开门把手，往前一推，却没想到门没被推动！

　　她一惊，和颜祯对视上之后，慌张地松开了把手，开始用力敲门，“砰砰砰——！”

　　“何是惟！开门！你怎么样了？！”

　　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颜祯冷静地说：“江姐，备用钥匙在哪里？”

　　江俐瑛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备用钥匙。稍等。”她跑去隔壁储藏间，然后从柜子里翻找出一把钥匙，“这个这个。”

　　颜祯把钥匙插进去，锁芯转了两下，门锁打开——

　　屋内的光景让两人倒吸一口气。

　　主卧里的窗户大开，房间内被照得亮堂堂的，风从室外灌进屋内，将窗帘吹得飞扬，打在窗帘上的阳光因窗帘的摆动而不安分地跳动着。

　　给人一种整个房间都在动的感觉，但在这动态的空间内，有一样东西是静止的。

　　那人站在窗边，安静地站着。

　　当初应该是为了采光良好，屋主将窗户做得很大——大到站在窗户前，身体稍微前倾，就有掉下去的可能。

　　不知风为何这样大，大到那人的衣裳下摆都被吹动得猎猎作响。

　　穿堂风将颜祯吹得面颊一凉。

　　他看着眼前人的背影——病人个子很高，宽肩窄腰，是那些健身房伙伴最热衷于练成的身材，不是颜祯喜欢的那种。

　　不知为何，颜祯的心中诡异地升起了一种熟悉感。

　　但他还来不及深究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思绪就被身边江俐瑛的声音打断——

　　“你干嘛！”

　　说着，江俐瑛以最快的速度上前，抓住病人的手腕，让他转身，然后利落地把窗户关上。

　　砰的一声，风停住了。

　　颜祯看向那人，看清对方脸的那刻，他顿了一下。

　　居然是他……？

　　那人隔着一段距离和他对视，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颜祯意识到，他没认出自己？

　　他有些失望，但又立刻从两人碰撞的目光中感觉到些许不对劲。

　　“江姐。”何是惟出声，眼睛却是依旧看着颜祯。

　　颜祯呼吸一顿。

　　“你有病吧！锁门又站窗边，你想死是吗？”

　　“我这样，死了不是更好？”

　　江俐瑛一愣，然后像是没听到一样，呵斥他：“坐下！别逞能。”

　　“我只是想要试试站起来。”何是惟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抖。

　　颜祯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上有汗水，他是强撑站着的。

　　江俐瑛拉过旁边的轮椅，按着他的肩膀，强硬说：“坐下！”

　　何是惟晃了晃身体，然后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不说话了。

　　颜祯走近，自我介绍：“何先生，我是您的康复治疗师，我叫颜祯。”

　　本以为何是惟听到他的名字后应该会有点反应，但是他只是抬头和他对视，下一瞬，何是惟对他笑了笑，眼里却平静，然后他冷声说：“我不需要康复治疗师。”

　　颜祯眉头一挑。何是惟对他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他是真把自己忘记了。

　　记性太差，怪不得当时成绩也差。

　　“你做什么说这种话？”江俐瑛在旁边反驳。

　　而和何是惟对视的颜祯陡然愣住，他的脑中似乎有根弦震颤了一下，他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盯着何是惟无法聚焦的眼睛，嗓音干涩：“您……看不到是吗？”

　　何是惟一愣，然后大方承认，“是的。”

　　“什么——？！”江俐瑛的声音几乎要把天空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