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拂过旧书页》昭昭不朝朝

5、军训 军训来得猝

　　军训来得猝不及防，九月的太阳晒得操场发烫。
　　全校新生统一换上宽松的迷彩服，迷彩帽子快完全遮住了温妄宁的鹅蛋小脸，宽大的军训服让整个人看着都多了几分笨拙。
　　站军姿是最难熬的。烈日烤得人发晕，汗水顺着下颌线悄悄往下滑，她不敢抬手擦，只能死死抿着唇。李星然就在旁边，偷偷碰她胳膊递纸巾，小声叮嘱她悄悄松脚，她也只会乖乖点头，紧张得手脚都放不自然。
　　午后休息时，大家扎堆坐在树荫下喝水闲聊。有人感慨晒黑、有人吐槽累，唯独温妄宁安安静静靠着树干，小口抿着矿泉水，指尖捏着瓶身，脸蛋晒得粉扑扑的，眼底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
　　偶尔能看见谢清晏来操场。
　　他不用盯训练，只是受院里嘱托，顺路过来巡看班里的学生，依旧穿干净的素色衬衫，袖口挽起，身姿清挺，和满场晒得发烫的迷彩身影格格不入。他步子放得轻，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目光扫过队伍，总会不动声色地落在温妄宁身上几秒。
　　每次谢清晏出现时温妄宁都能注意到他，有时她也好奇，这么热的天大家都很狼狈，他是怎么维持的这么清挺。就像她看偶像剧时会好奇那些男主大夏天穿西装到底热不热。
　　或许，这些厉害的人，真的不怕热吧。她把帽子摘了下来，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浸湿，几缕碎发就那么贴在额头上，多了几分滑稽。
　　谢清晏最近来学校的次数都比之前多了，正常来说像他这种等级的老师，没有课的时候是可以不来的，并且班主任需要做的事情没有辅导员那么多，连教研室主任都看出来他最近在学校待的时间很长。
　　被调侃了他也不以为意，新生报到那天，他回学校将前一天晚上写的教研报告送到办公室，顺便去找院长推掉班主任这一职。就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他看到了前来报到的温妄宁。
　　他浸在故纸堆里十几年，日日与残卷、笺注、旧墨打交道，心性早磨得沉静克制，向来不信一眼动心、宿命相逢这类浮于情爱的字句。曾经看到‘‘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也只是一声嗤笑，觉得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寻常不过一场初见、几番偶遇。他该如看待所有学生一般，止于师道分寸。偏心底拢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是翻遍毕生读过的诗词笺注，竟找不出一句精准描摹的意动，是视线总会不受控地往她身上落，是听见旁人提起她名字时，指尖会无意识轻捻书页，连墨香都沉得不一样。
　　说不清，道不明这份莫名的在意，早已超出师生本分，偏又绵软隐晦，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道不明深浅。。
　　或许不应该这样的，他跟自己说，但是他克制了自己这么多年，偶尔放纵一回又能怎样呢，自己想要的就要自己去争取。
　　到最后也没有去找院长。
　　班会那天，看到她穿那条浅杏色裙子，像初开的杏花，让他想摘下来据为己有。
　　她那么美，他只想把她藏起来，不想让她被别人看到。每次见到她时，那心底快要呼之欲出的占有让他感觉到发狂，
　　谢清晏的三十一年里，从来都是，他想，他就可以拥有。
　　最近老生们也开始陆续返校了，校园里好不热闹，学校的贴吧也活跃了起来。有不少人都在这评比系花系草，李星然几个人玩心上来，瞒着温妄宁，偷偷拍了张她低头喝水、碎发贴在颈侧的侧影，一身迷彩也遮不住白净眉眼，悄悄配了文案发去贴吧，跟风投文学院新晋系花评比。
　　没多久帖子被顶得老高，温妄宁的名字，悄悄挂上了系花投票榜。帖子发得快，热度涨得更快。楼下一层层评论炸开
　　「这颜值藏太深了吧！眉眼带媚，气质又纯，反差杀疯」
　　「北方来的妹妹？骨相好干净」
　　「看着软软糯糯，乖乖站着都好看」
　　这事她半点不知情。
　　还坐在树下刷微博，听室友憋笑打掩护，只以为几个人又在刷八卦，压根没多想。
　　谢清晏的手机几乎不用，他去教研室找资料，听到同组老师坐在一起聊天“今年咱们学院这个系花真漂亮呀”
　　‘‘唉，谢老师，这好像是你班的学生吧，叫温妄宁’’
　　谢清晏平时不管跟谁都很沉默，只点了点头，拿上资料就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手机下载贴吧，找到温妄宁的照片，指尖顿了顿，保存到了相册里。又往下翻了翻，看到那些夸她的话，只觉得心烦。
　　等到温妄宁看到的时候，已经已超高的票数当选了第一，中午去食堂吃饭时，她就觉得奇怪。平时是有很多人看她，但是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回头率这么高的。她又看了看李星然她们几个不敢和她对视的眼神，直接问了她们三个人。
　　等到她们交代清楚，温妄宁只觉得头大，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她只好强行让自己严肃起来“我并不喜欢当什么系花，以后你们不要再这样啦。”
　　李星然她们也是第一次看到温妄宁这么认真的样子，三人紧忙跟她道歉，
　　温妄宁也没想真的跟她们生气，很快原谅了她们。
　　军训落幕，秋日的风褪去燥热，校园里桂香漫开，正式开课的日子悄然而至。
　　古典文献学的第一课，便是谢清晏主讲。他站在三尺讲台，一身熨帖的素色衬衫，周身书卷气清冽，提笔在黑板誊写古籍篇目，字迹瘦劲工整。
　　台下的温妄宁坐得端正，她听得认真，低头飞快记笔记。班里同学也渐渐熟络，偶尔会偷偷打量她，再看向讲台上从容授课的谢清晏，私底下悄悄感慨两人气质都清得出众。唯有温妄宁浑然不觉，只一心跟着进度听课。
　　第一堂专业课尾声，教室里笔尖落纸的轻响渐渐淡下去。
　　谢清晏合上讲义，指尖轻搭在讲台边沿“院里古籍教研室这边，缺人手帮忙整理馆藏影印本、归类线装书目，做做登记、理一理书架、清点防潮存档。算是校内助学兼职，工时正规，薪资按学院助学岗结算。”
　　“不算累，大多是静心翻书、归置卷宗，不用体力活，适合咱们专业的同学，还能提前接触古本实物、熟悉目录版本，也算课内之外的积累。”
　　话音落，底下悄悄响起细碎议论。有人心动怕枯燥，有人想赚点生活费又不敢报名，目光来回瞟，没人率先举手。
　　谢清晏任由底下小声讨论，又补了一句：“有意向的同学，下课可以留一下，或者课后去古籍教研室找我报名，名额不多，优先本专业踏实细心的。”
　　温妄宁坐在位置上，指尖轻轻抠着课本边角。她没有家里给生活费，只靠自己攒的那些钱也可以舒舒服服地过完这四年，但谁又能嫌钱多呢，自己慢性子，正好适合安安静静理书，也能多学些专业东西。
　　下课铃响，她跟李星然说让她们先走，确认走廊没了喧闹，她才抱着厚重的专业书，往古籍教研室的方向走。
　　走到教研室门口，门板半掩，满室清浅的墨香与旧纸气息顺着缝隙漫出来。她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老师…… 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