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薇的青春》梨巴拉

3、第三章 回家 G市的初冬

　　G市的初冬也并不寒冷。过了早高峰，公交车上的人们显得有些慵懒。

　　陈薇很庆幸自己有一份早上九点半开工的工作，在生活节奏快到走路时后脚要踢到前脚的G市，陈薇的工作压力虽然偶尔大了一些，比如作为新人的陈薇，年前要拉到五百万的贷款，如果拉不到，奖金就泡汤了。但大部分时候，上班的不紧不慢给了陈薇很大的幸福感。这也是陈薇当初校园招聘路过台融时，看都没看一眼的原因，相对于钱，陈薇更加惜命。
　　陈薇抬眼看向车窗外，冰冷的站台挤满了神色焦灼的路人。老少男女，形形色色，全都被困在这座城市的喧嚣里。人人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心事沉沉，看不真切。

　　沉浸在美好爱情中的陈薇，其实很少再这么多愁善感，顾奕无疑是全身心的在爱陈薇。这一切都源于昨天老家邻居张大妈的一个电话，张大妈告诉陈薇，妈妈又晕倒了。陈薇当时一惊，什么叫又。张大妈才反应过来陈薇也许都不知道妈妈晕倒的事情。待陈薇想仔细问的时候，张大妈便开始支支吾吾，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只是最近隔三差五的晕倒，让她去医院也不爱去，不知道究竟是贫血还是什么病。人老了，终究毛病多，又是一个人生活，还是注意点好。张大妈唠叨了许久，劝陈薇找个时间回家陪妈妈去医院看看。

　　陈薇放下电话的时候，很是沮丧，一来觉得自己不孝至极，二来心疼勤劳了一辈子的妈妈眼下居然这般的凄凉。想想当初那么和美的一家人，爸妈那么恩爱的模范夫妻，现在却是这般的场景。

　　还记得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还很穷，爸爸妈妈带着陈薇从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搬到G市，没有钱、也没有有钱有权的亲人，但至少，大家是相亲相爱的。爸爸那么爱妈妈，也那么爱自己。爸爸常常和陈薇一起去广场放风筝，吃雪糕。那时候爸爸就靠着修钟表，一家人也能够度日。而陈薇学习很好，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每年都可以拿一点奖学金。虽然穷，家里没有一个人抱怨。陈薇也很懂事，从不吵着要穿新衣服，就算打了很大的补丁，陈薇都不介意，因为陈薇学习很好，长得也不错，穿什么都好看，周围献殷勤的男生很多，只是陈薇一点都不喜欢，他们都不会比爸爸更爱陈薇，也没有爸爸那么帅。

　　那时候的爸爸，经常带着陈薇看书，陈薇记得特别清楚，《三国演义》里开篇就写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只是陈薇不知道，原来家庭也一样，土崩瓦解的速度远比构建起来快的多。这一切是怎么发展过来的？陈薇多希望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或者，只是自己的想象。

　　初三那年，在街心花园，有个女人指着妈妈的鼻子说，你自己不管好自己的男人，怎么怪的了别人？妈妈扯了一下爸爸的衣角，想让爸爸帮忙说话，不料爸爸一甩手，瞪了妈妈一眼，和那个女人走了。陈薇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一幕似乎已是不祥之兆。陈薇没有向妈妈走过去，像是发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一样，小小的陈薇挤在人群中，随着人群慢慢的离开，直到离开了街心花园，开始狂奔向前，一边跑，一边哭，连鞋子跑丢了都不曾注意。

　　后来的陈薇才知道，和接下来的噩梦相比，这实在是一个太微不足道的序曲。

　　那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是妈妈的生日，每年爸爸都会给妈妈买蛋糕。陈薇回到家，递给妈妈一张生日卡片，假装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陈薇觉察到了家里这两天的气氛不对，但妈妈终于还是觉得应该对陈薇笑一笑，毕竟只是个孩子，不该搅入大人的纠纷之中。陈薇觉得，爸爸肯定还是爱妈妈的，所以爸爸肯定会买蛋糕回来。

　　那天爸爸是回来了，提着一个包装很好的蛋糕，放在桌上。陈薇很天真的以为，爸爸还是很爱这个家的。陈薇快乐的拍着手，叫妈妈过来拆蛋糕，妈妈也微笑地走过来，陈薇后来回忆才发现那个笑容是那么的勉强，可是妈妈竟然笑得出来，是有多爱这个家，一个女人才能够在那样的处境下微笑。

　　一刹那间，陈薇惊呆了，蛋糕上面是一只血淋淋的老鼠，陈薇知道那代表着妈妈，因为妈妈属鼠。接下来是砸锅碗瓢盆的声音，夹杂着陈薇的哭声，妈妈企图去拿菜刀，陈薇紧跟着过去，爸爸也跟着过来。爸爸想要夺下菜刀，却偏了方向，菜刀朝陈薇的手砍了下来，陈薇闪躲了一下，还是在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时间好像停止了，陈薇钻心的疼，争吵也停止了。

　　从此陈薇再也不敢肆意的穿无袖的衣服了，甚至短袖都只能穿可以遮住伤疤的。不是伤疤有多难看，而是但凡看一次，陈薇都会不经意的痛一次。从此经常都会有不同的女人来家里大吵大闹，从此，妈妈变得淡定和沉默，从此家里有房有车有钱。而那个爱家顾家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世界人来人往，爱情总是被撞伤。生活流于平淡的时候，人们总爱制造悲欢离合。但是这一切对于陈薇来说，都没有自己下车前在手机里记下的待办事项重要：周末带妈妈去医院。
　　陈薇发了个短信给赵灵灵，告诉她下个周末再陪她去仙觉寺，这周要回家。灵灵也没多说什么，只说还愿而已，没那么打紧，下周也可以，问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灵灵这么问，并非知道妈妈晕倒的事情，而是在一起的这些年，陈薇很少回家，能在学校的时候就在学校，要不就做各种兼职，所以她才会对陈薇回家有这么一问。顿时，陈薇心下对妈妈有些抱歉，加上近日都被工作压着，很是劳累，便索性没再回她短信。

　　回到J市的家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J市离陈薇工作的G市，车程两个小时，也许是周五的关系，车子在路上边堵边走的耗了近五个小时，回到家里已经都十一点了。
　　“妈，陈薇回来了，妈，睡了吗？妈？”
　　客厅没有人，于是陈薇打开了房间的灯，只是房间也没有声响。陈薇纳闷的走回了客厅，只见桌子上却还摆着买回来的菜，像是要做饭却又来不及做的样子。“什么事会那么急呢？连饭都来不及做，手机也一直不接。”陈薇嘀咕了两下，默默的放下东西，把菜拎进了厨房。
　　而当陈薇走到厨房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厨房满地的血，妈妈躺在地上，手上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