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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魂归冷宫,残躯逢危 眩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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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是带着钝痛的,像被人按在冰水里反复浸泡,四肢百骸都浸着化不开的寒,沈清辞是被鼻尖那股浓烈的霉腐、药渣苦腥与陈旧尘土混合的气味呛醒的。
寒风从窗棂的破洞钻进来,卷着腊月的碎雪,打在脸上像细针剐着,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熏得发黑的椽子,蛛网在房梁角落缠得密密麻麻,漏进的天光昏黄黯淡,连这破败殿宇里的尘埃,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她待了十年的刑侦痕迹分析室,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摊开的现场照片,更没有同事讨论案情的声音。
【副本:古代宫廷权谋。】
【穿越身份:冷宫沈才人。】
【副本核心任务:保全自身性命,洗刷原主冤屈,助力太子萧景琰顺利登基。】
【副本时限:一年】
【副本规则:禁止暴露现代身份,任务失败将永久滞留副本。】
机械音在脑海中落下,沈清辞周身的茫然瞬间褪去。多年直面凶案现场、从蛛丝马迹里揪出真相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进入冷静状态,连呼吸都放得平缓,一边被动接收原主的记忆,一边不动声色地完成现场痕迹初勘——这是她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身下是缺了一条腿、用石块垫着的木板床,铺着的草席干枯发硬,夹杂着几根灰白的毛发,席子边缘沾着暗褐色的陈旧污渍,绝非普通尘土;身上盖的薄棉被打了十七八个补丁,棉花早已板结,凑近能闻到淡淡的汗臭与霉味,却唯独没有病弱之人该有的药香,反而藏着一丝极淡的陈腐甜腥,浅得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这是冷宫碎玉轩,大靖皇宫里最肮脏、最被人遗忘的角落,是宫妃的埋骨地,也是原主的囚笼。
原主与她同名,是九品小吏之女,入宫三月,无家世无恩宠,连最低等的才人位份都形同虚设,在后宫里连洒扫宫人都能欺负。半月前,苏贵妃遗失贴身羊脂玉玉佩,未经过任何查证,仅凭心腹侍卫的指认,便将原主打入冷宫,扣上偷盗的罪名。懦弱的原主受不住惊吓,一病不起,而这病,从不是单纯的惊惧。
“娘娘……娘娘您可算醒了!呜呜,奴婢还以为您……”
贴身宫女青禾扑到床边,哭声压得极低,怕引来外人的打骂。小姑娘才十四岁,脸蛋冻得青紫,手背、指关节肿着连片的冻疮,有的已经溃烂流脓,身上的青布宫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看向沈清辞的眼神里,满是惶恐与真切的担忧。这是这具残破身躯里,唯一的暖意,也是唯一的软肋。
沈清辞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没有半分哭腔,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水。”
这不同于原主的沉稳,让青禾愣了一瞬,才慌忙抹掉眼泪,端过桌上那碗结了薄冰的冷水,双手捧着递过来。粗瓷碗沿缺了口,碗壁沾着未洗干净的饭粒,沈清辞小口抿着,目光却扫过桌角那碗凉透的药渣。
药渣堆在破碗里,药材杂乱,本该是驱寒的柴胡、甘草,色泽却暗沉发乌。
沈清辞伸出两根手指,在碗沿极轻地一抹,指尖沾上些许未化开的白色粉末。她凑近鼻尖轻嗅,没有苦杏仁的剧毒气息,只有一股极淡的、被浓重药味掩盖的陈腐甜腥。
牵机药。
剂量极轻,混在苦药里天衣无缝,每日微量摄入,让人日渐虚弱,最后气绝而亡,死状与风寒病逝毫无二致。
好缜密的灭口手段,连一个无宠无权的冷宫才人,都要这般斩草除根。
“哐当”一声,破旧的殿门被人粗暴踹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狂涌而入,桌上残烛猛地晃了晃,光影在墙上扭曲,显得愈发阴森。
管事嬷嬷张嬷嬷立在门口,穿着半旧的锦边嬷嬷服,那双千层底布鞋上沾着些许宫墙根特有的红泥——那是通往贵妃宫道的专属铺路泥。
她三角眼吊着眼梢,满脸刻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沈清辞,语气阴恻恻的,满是鄙夷:“命倒是硬,病了这么多天都没死,倒是浪费宫里的粮食。从今日起,份例减一半,炭火也停了,得罪了贵妃娘娘,还想在这冷宫里享福?做梦!”
张嬷嬷是苏贵妃安插在冷宫的人,平日里苛待嫔妃,全是照着贵妃的意思,尤其针对原主这个“钦定罪人”,更是变本加厉。
换做从前的原主,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可此刻,沈清辞只是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锐利,如同在审视案发现场的嫌疑人,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快速完成对张嬷嬷的心理侧写:此人面色紧绷,说话时频频摩挲手腕处的旧伤疤,眼神里藏着怨怼,刻薄是装出来的,实则趋利避害,怕担人命干系,更怕得罪苏贵妃,却并非全然的冷血无情。
此刻争执,毫无意义。低位者在深宫的生存法则,从不是硬碰硬,而是藏锋蛰伏,找破绽,寻生机。
沈清辞闭上眼,轻轻咳嗽两声,装作依旧虚弱的模样,却悄悄将指尖沾着的白色粉末蹭在衣袖内侧的隐秘处,留作后续核验。
张嬷嬷见她不吵不闹,只当是病得没了力气,冷哼一声,甩下一句“安分等死,少惹麻烦”,便重重摔上门,踩着厚重的步子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冷宫幽深的廊道里。
殿内重归死寂,只剩下寒风穿窗的呜咽声,青禾吓得缩成一团,眼泪掉得更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炭火没了,饭也不够吃,这可怎么熬啊……昨日来送药的公公,眼神凶得吓人,放下药就走,不让奴婢碰,也不让奴婢问,奴婢总觉得,他不是好心来送药的……”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冰冷的笃定。
不是送药,是催命。苏贵妃要的,是原主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冷宫里,永绝后患。而她,沈清辞,从不会任人宰割。
痕迹不会说谎,人心皆有破绽,汤药里的毒、床沿的粉末、张嬷嬷的破绽、苏贵妃的栽赃,这一切看似无解的死局,终会被她一点点拆解。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寒风呜咽着拍打着破窗,冷宫的冬日,漫长而致命,可这深宫里的权谋棋局,她的入局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