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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蜘蛛尾巷的重生 蜘蛛尾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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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尾巷的空气,永远裹着潮湿霉味与劣质烈酒的刺鼻腥气。
阁楼角落阴冷逼仄,厚尘积年累月地覆在每一处死角,是这栋破败宅子里,西弗勒斯唯一能暂且藏身的方寸之地。
阁楼唯一的窗户早没了玻璃,整块窗面被朽坏木板死死钉死,只留几道宽窄错乱的缝隙,勉强漏进几缕昏沉天光,连窗外泥泞肮脏的巷弄轮廓,都看得模糊不清。
西弗勒斯·斯内普是被楼下骤然炸开的怒吼、重物砸落的巨响惊醒的,紧随其后的,是母亲艾琳急促又压抑的脚步声,踩着吱呀作响的朽坏楼梯,一步步慌不迭地奔向阁楼。
他猛地睁开眼,蜷缩在阁楼堆着破旧棉絮的角落,身下硬木板硌得骨头生疼,鼻尖萦绕着廉价烟草、污垢与烈酒混在一起的恶臭——一切都与记忆深处,那个永无出头之日的绝望童年,分毫不差。
头痛欲裂,无数破碎却清晰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不休:尖叫棚屋贯穿胸膛的剧痛,大蛇毒牙渗入骨髓的毒液,哈利·波特那双绿眼眸里复杂难辨的情绪,还有自己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坠入无边黑暗时,那点迟来的解脱。
他死了。
死在了霍格沃茨大战的黎明之前。
他从来不是这场漫长战争里第一个倒下的人,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此刻,他蜷缩在蜘蛛尾巷这间阴冷阁楼的破棉絮上,身形单薄、手臂纤细,尚未完全成型的魔力微弱不堪,连最基础的防护咒语都难以凝聚。
楼下的怒骂声越来越近,字字句句都淬着暴戾,砸在阁楼的朽木上。
西弗勒斯缓缓坐起身,指尖抚过自己干裂的掌心,纹路粗糙,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惨白。他抬眼望向那扇封死的窗户,唯有缝隙里的天光微微晃动,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沉,随即被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彻底包裹。
他重生了。
回到了十一岁,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之前,人生最灰暗、最无助、最任人欺凌的节点。
艾琳跌跌撞撞地冲上阁楼,发丝凌乱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空洞麻木的眼眸里,难得泛起极致的慌乱。
她快步冲到西弗勒斯面前,伸手轻轻推着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止不住地发颤。
“快,躲到木箱后面去,别出声,千万别让你父亲发现你在这……”
她一边催促,一边慌乱扯过身旁的旧麻布,试图盖住西弗勒斯的身形,用自己单薄到不堪一击的身躯,护住眼前这个无处可逃的孩子。
楼下踹门声、咒骂声愈发刺耳,托比亚沉重暴戾的脚步声,已然踏在阁楼门口。
“砰——”
一声巨响,阁楼破旧的门板被狠狠踹开,木屑簌簌掉落,混着灰尘落在两人肩头。
托比亚·斯内普醉醺醺地闯进来,满脸通红,眼神浑浊又凶戾,嘴里骂骂咧咧,全是不堪入耳的呵斥:“躲在里面干什么?废物!没用的东西,连口水都不知道给老子倒……”
熟悉的辱骂,熟悉的暴戾,熟悉的、让人窒息的绝望,瞬间将整个阁楼填满。
前世的他,面对这一切只会满心惶恐,乖乖缩在母亲身后,任由她笨拙地护着自己,默默忍受所有打骂与羞辱,把所有委屈与不甘咽进心底,只敢在深夜偷偷摸索魔法,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可现在,西弗勒斯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剩一片近乎死寂的淡漠。
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懦弱、暴躁、一事无成,把生活所有的不顺与落魄,尽数发泄在妻儿身上。
他是甩不开的泥潭,是爬不出的深渊,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穷尽一生,都想彻底剥离的底层烙印。
托比亚见他非但不躲闪,反而用那种漠视的眼神盯着自己,顿时怒火更盛,扬手就朝着西弗勒斯的脸扇了过去。
西弗勒斯微微偏头,轻而易举地避开。
微弱的魔力在他体内悄然流转,虽不足以正面抗衡,却足够让他躲开这毫无章法的暴力。
托比亚一巴掌挥空,身形踉跄了几步,醉意彻底被怒火点燃,扯着嗓子嘶吼:“你还敢躲?!”
“别吵。”
西弗勒斯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与十一岁年龄完全不符的冷硬与疏离。
托比亚一怔,随即被这突如其来的忤逆彻底激怒,压根无视一旁瑟瑟发抖的艾琳,攥紧拳头就朝着西弗勒斯冲去。
艾琳脸色煞白,下意识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西弗勒斯身前,声音发颤地苦苦哀求:“别打他,求你了,他还小……”
她死死攥紧拳头,脊背绷得笔直,平日里怯懦到不敢高声说话的嗓音里,难得迸出一丝执拗,死死盯着眼前暴怒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补道:“他是你的儿子!”
托比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醉意扭曲的面容愈发可怖,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西弗勒斯,语气里满是嫌恶与暴戾,字字刻薄伤人。
“儿子?我可没有这种怪胎儿子!他就是个小怪物,整日躲在阁楼里神神叨叨,浑身透着晦气!”
艾琳·普林斯,或是艾琳·斯内普。
她是女儿,是妻子,是母亲。
从她披上嫁衣,被套上妻子与母亲的枷锁那一刻,那个曾经拥有不俗魔药天赋、鲜活骄傲的纯血女巫艾琳·普林斯,就已经死了。属于她自身的名字、自我、灵魂被层层身份彻底剥夺,余生只剩婚姻与苦难的磋磨,最终沦为一个麻木怯懦、逆来顺受的女人。
这是他的母亲,也是一个被苦难耗尽所有光亮,再无生机的可怜人。
此刻她浑身紧绷,死死拦在西弗勒斯身前,哪怕自己怕得浑身发抖,也半步没有后退,拼尽最后一点勇气护住自己的儿子。这是她在这场窒息的婚姻里,为数不多的母亲本能,也是她仅剩的、微不足道的反抗。
西弗勒斯看着她,心底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沉到骨子里的冰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哀。
他可怜这个女人,可怜她被婚姻磨尽灵气,可怜她半生困在泥潭里不敢自救,更可怜她拼尽全力的保护,都带着刻入骨髓的怯懦与绝望。可他比谁都清楚,他救不了她。
有些人,早已困在了自己筑造的牢笼里,连求生的念头都彻底磨灭,就算他伸手倾力相拉,也拉不动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前世的他,不是没有盼过解脱。
等到托比亚醉死街头,彻底从他们的生活里消失时,他曾短暂地松过一口气,以为苦难终于走到了尽头。彼时他已经精通魔药,有足够的能力撑起生计,他规划好一切,要带着艾琳离开蜘蛛尾巷,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安稳度日,再也不用忍受打骂,不用活在恐惧之中。
可他终究算错了人心,算错了积攒半生的绝望。
托比亚死后没多久,艾琳便悄无声息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她不是死于暴力,而是死于对生活彻底的无望,死于连摆脱泥潭的机会摆在眼前,都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原来就算重来一世,他依旧改变不了这烂到根里的家庭,依旧救不了一心赴死的母亲。
前世一生的挣扎、执念、到死都未曾停歇的守护,到头来全是一场空。重生带来的先知与魔药造诣,看似是翻盘的筹码,可面对这摊死水般的家事,终究毫无用处。
一股茫然瞬间攥住了他,不是恐惧,而是看透结局后的无力——他拼尽全力,也留不住一个想死的人,也拆不散这注定破碎的家。
既然拯救无望,那便不再强求。
他从没有改变世界的伟大野心,更不想再卷入巫师界的权力纷争、正邪对立。前世被这些裹挟一生,步步为营、忍辱负重,最终落得身死名寂的下场,他早已受够。
此刻他心里,唯一清晰且坚定的念头,只有逃离。
逃离蜘蛛尾巷,逃离托比亚的暴力,逃离这份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挣脱这段注定无解的亲情枷锁。
西弗勒斯缓缓站起身,单薄的身躯里没有大义,没有抱负,只有最纯粹的求生执念。他不想做救世主,不想颠覆任何秩序,只想活下去,活得安稳一点,不用再日日活在恐惧与欺凌里。
而能让他实现逃离的,只有钱。
只有攥紧属于自己的钱财,他才能彻底挣脱这个泥潭,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至于艾琳,他做不到彻底冷血置之不理,日后若是有余力,他会拿出钱财接济她,尽最后一份母子情分,但他绝不会再把自己拖入深渊,陪她一同沉沦。
这一世,先顾自己,再谈其他。
他明明站在这场暴戾争吵的正中心,是所有冲突的导火索、是两人争执的核心,可周身却像是裹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游离在这场荒诞又痛苦的闹剧之外。眼前父亲的叫嚣、母亲的颤抖,都像是隔着一层模糊的虚影,入耳却不入心,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瞥了一眼面目狰狞的托比亚,再看向身前瑟瑟发抖、满眼惶恐的艾琳,心头那点微弱到近乎看不见的软意,终究被求生的理智彻底压下。
不指望依靠任何人,也不会再被这份无望的亲情拖累。
西弗勒斯微微侧身,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艾琳,动作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方才的撕扯与他毫无干系。他缓步走到墙角那只破旧木箱旁,缓缓掀开盖子,里面藏着他偷偷搜集的几样简陋魔药材料:几片干艾草、少量薄荷根、一截普通树皮,还有一只豁了口的陶碗。
前世身为魔药大师的记忆清晰如昨,无数精准配方、纯熟熬制手法、独家改良思路在脑海中飞速流淌。
哪怕只有最粗劣的材料,他也能熬制出远超同龄人水准的稳定药剂。
对角巷。
他脑海里浮现出巫师集市的模样,那是他换取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唯一出路。
只要熬出几瓶合格的基础药剂,偷偷拿去售卖,就能换来实打实的金币。
有了钱,他就能立刻离开蜘蛛尾巷,摆脱眼前这令人窒息的一切;有了钱,他也能给艾琳留一份生路,不至于让她在这泥潭里彻底走投无路。
托比亚的咒骂还在耳边聒噪,艾琳依旧缩在一旁沉默发抖,可这些,西弗勒斯已经全然不在意。
他低头看着掌心粗糙的纹路,漆黑眼眸深处,褪去了茫然,燃起一点执拗又坚定的火光。
这一世,他不为情爱,不为复仇,不为效忠任何人,更不触碰那些虚无的大义。
只为自己顺利逃离,只为在这乱世之中,谋一份属于自己的安稳。
蜘蛛尾巷的绝境,是他必须跨过的第一关。
而手里这些简陋的魔药材料,就是他逃离深渊的第一枚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