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饿肚女配怎么办》风扶意

5、起疑 这个地方太

　　“我很喜欢来田径场。”宁从寒说，“在我出现的时候，田径场总是很热闹，有唱跳聚会、神秘夜市、告白仪式，还有努力校园跑的人。虽然他们都跟我没有交流，但看起来很有趣。”

　　年轻人真是情绪多变——宁从寒刚刚还一言不发地疯狂加速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现在又能面色正常地边摆弄相机边闲聊了。

　　文霜坐在她旁边，安抚着裤袋里发烫的手机，眯眼看不远处头顶烈日激情踢球的青少年们，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宁从寒问：“你怎么不问我？问我吧——明明没朋友，为什么不去跟他们交流？”

　　果然是喜欢在放松的时候表达真实想法的人。是熟悉的环境令宁从寒放松了？还是举起相机令宁从寒放松了？文霜不太清楚。

　　她依言发问：“明明没朋友，为什么不去跟他们交流？”

　　“因为他们最终都会离开我身边。我忘记他们，或者他们忘记我。”宁从寒站起来，镜头上移，放弃面前喧闹的人群，聚焦到对面的高楼。

　　文霜静待下文，视线便顺着宁从寒的动作落到那栋高楼。咦？好陌生的LOGO……月湾市什么时候有这样极具设计感的高楼了？

　　“既然我和他们之间的结局已经注定，就没必要再去创造一些过程了吧。平淡无趣的过程，抵不过费心交际带来的消耗，没有意义；珍贵深厚的过程，让人痴心妄想，总期待着结局会有所不同。”宁从寒低头检查相机里的图片，“就像我和你。”

　　文霜感到疑惑。

　　宁从寒主动邀约，证明那段被她忘记的交集绝对不止于前者。但是……有可能是后者吗？

　　以文霜的家庭背景和个人资质，从小到大扑上来想要跟她变成后者的人如过江之鲫，而她百分之百确定，无论面对谁，她都有用坚定的态度拒绝别人进入自己的私人世界——她绝对不可能给任何人以“我们是珍贵深厚的关系”的错觉。

　　文霜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你那是什么表情？”宁从寒回过身一看，忍不住笑起来，“你用相同的方式对待所有人，没有想过有谁会自作多情和胡乱幻想吗？你看起来不好接近，真正相处后却能发现是一个很温和细心的人——别人以为那是跟你亲近起来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自作多情和胡乱幻想？实在太难听了。

　　但是文霜向来擅长在一切事件里明确分辨出“自己的过错”与“他人的过错”，并确信自己从来没有伤害他人身心的意图。她知道以社交礼仪面对宁从寒的自嘲话语该表现出些同情或愧疚的姿态，却又不想违心地展露完全不存在的情绪，以免给宁从寒新鲜的错觉。

　　“抱歉。”文霜遵从第一想法开口询问，“我们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我需要记起来才能向你解释。”

　　“你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东西。”宁从寒笑着叹一口气，“承诺过海誓山盟的情侣，答应过天长地久的朋友，甚至是被激素和传统督促着要相伴到永远的亲人，都会有违背约定的时候。更何况是从未给过我任何约定的你……或者说是从未有过约定的我们。”

　　宁从寒为什么能同时拥有令她欣赏的直白和令她不喜的啰哩巴嗦？高效率的交谈和低效率的对话仿佛没有CD一样切换着，让文霜质疑起自己答应邀约的决定。

　　有空的话，跟编辑老师开视频会议会更好吧？宁从寒的过往、宁从寒的想法、宁从寒想要通过此次邀约获得的事物或情感……本来就不需要不应该也不是她所关心和在意的东西。

　　“请直接告诉我吧。”文霜说，“我们的合作是一份关于摄影行业的调查问卷、一期以我为模特的影像拍摄。对社会人士来说，周末时间是很宝贵的。”

　　假如宁从寒继续语焉不详地抒发情绪……

　　文霜想：为合作的尽快推进和顺利结束，我绝对会说出讨人厌的话——那些说完后会被同事提醒“就算会影响工作效率，也请使用委婉的语言”的话，我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多年听劝和克制带来的结果。

　　“我不想被你误会为借由摄影邀约去倾诉并绑架昔日情感的人。”宁从寒背好包和器材，“说来话长，范围之广、事情之多、内情之复杂，很多背景铺垫和人物解释也是必需的……我们边走边说吧，同时把你用来交换问卷的拍摄完成。”

　　田径场旁边有一个校巴站点。她们走到站牌下方的时候，校巴正巧从道路的拐角处驶过来了。

　　“我的运气很好，从来不用等车。”宁从寒回头看文霜一眼，“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哪个站点，总有一个上午正巧温暖、下午正巧阴凉的座位正巧等着我。”

　　明明是暑假，田径场都被穿着校服的初高中生占用着，校道间的行人也零星——不知道为什么校巴会坐得那么满，只有后排临过道的一个座位空着。

　　文霜想：【清风大学】暑期留校的人这么多？还都喜欢在相同的时间出行？因为校巴放假期间会有班次变动？或者是有什么逆天课题组在暑期举办交流讲座，要求所有人在这个时间坐校巴前往？

　　宁从寒上车向后走，搭住空位的椅背，歪头问里面临窗位的人：“你不是要在田径场站下车吗？我今天不是一个人哦。我带朋友上车，需要两个座位呢。”

　　文霜不明所以：什么情况？宁从寒是在威胁别人让座吗？她应该不是做这种事的人吧！眼前的场景还有其它解释吗？快想想！

　　先阻止吧！

　　文霜喊：“宁……”

　　“啊！”临窗位的人从短视频里抽回眼睛，向外一看，惊叫一声，拎起书包就跑，“幸好有你提醒！师傅师傅先停一下！再开一下门！”

　　司机师傅没好气道：“以后自己看清楚一点！下不为例！坐过站还不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那人一边道歉一边千恩万谢，其余乘客发出善意的笑声。在笑声里落座的宁从寒拍拍旁边的座位，示意文霜坐下来。

　　宁从寒说：“你怎么不问我？问我吧——我怎么知道那个人要在田径场站下车？”

　　文霜确实有几分好奇：“你怎么知道那个人要在田径场站下车？”

　　“因为我运气很好。”宁从寒用脑袋后面抵着窗，仰着脸下目看文霜，“我很希望那人在田径场站下车，能够空出相邻的座位给我们——所以那人就在田径场站下车啦。”

　　很无聊的笑话，文霜并没有太在意。

　　田径场的下一站是图书馆——【清风大学】真是人性化且有财力的学校，暑假期间的图书馆竟然全馆开放且冷气充足，门口的管理员还会对人笑！

　　要在图书馆拍吗？交谈声和动作间会不会影响到留校读书的人？文霜这样想着，在入馆注意事项相关的告示牌前停步，又觉得暑假期间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应该不是难事。

　　“不会影响到别人的。”宁从寒回过头。

　　她们一起过闸机，管理员没有阻拦。

　　文霜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眼前的图书馆内部会有这么多人？现在是暑假不是期末月吧！回头可以查一查朗城省内高校放假/开学时间统计表……难道说【清风大学】其实是什么特别学校？拥有八月多还没结束的学期？

　　毕竟刚刚的校巴就很多人。

　　她们往上走——在楼道游荡的同学们安静到科幻的程度，路过的卫生间竟然没有传出压抑的哭声笑声或诡异的气味。走廊的指引屏幕显示自习区、阅览室、阅读间的位置已被全部预约走，提醒需要的同学前往背诵层或去往图书馆贰。

　　图书馆贰？怎么还有这样的命名。

　　“我需要一间没有人的阅览室。”宁从寒竟然敢在图书馆不压低声音，开口时吓了文霜一跳，“你看影视剧的时候见过那类桥段吗？无人的藏书室，成行成列的书架，在找心仪读物的时候走到书籍空缺处，不经意间抬眼，看见对面是自己……的朋友。”

　　“请轻声一些。”文霜提醒，“很合适的想法，不需要座位也能实现。”

　　话说，世界各地的图书馆都会存在懒得来又忘记取消预约的人吧？还有暂离的、睡过头的、故意违规被禁以戒图书馆瘾的……仔细找找说不定可以找到不影响他人的双人位或一行人刚好外出吃饭WC的四人位，能供她们速战速决地拍几张虚假学习照。

　　这样更有朋友风味吧！

　　“那我们就先拍这个桥段吧。影视剧……虚构的剧情总是令人感到梦幻呢。”宁从寒随手拉开楼道旁阅览室301的门，“拍完阅览室以后再去阅读间看看吧？高层的阅读间有不错的窗景可以拍。再然后我们就能去往下一站啦！”

　　防止冷气外泄，文霜闭好阅览室的门。

　　她环顾四周——太奇怪了吧！指引屏幕显示完全满员的阅览室301，为什么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