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近你》趁心

2、向前 开学第二

　　开学第二天，安意矜到教室的时候，陈屿白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推了推眼镜，朝她点了点头：“早。”

　　“早。”安意矜放下书包，把课本从包里拿出来。

　　“昨天笔记谢了。”陈屿白说。

　　“不客气。”安意矜笑了笑。

　　苏晚还没来，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安意矜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姓王，四十出头，戴一副金属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极其清晰。安意矜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

　　第二节下课，沉念来找她。

　　两个人靠在走廊的窗台上，沉念靠着栏杆，随口说了些班里的趣事。她说起坐在她后面的林周，说他话多，上课老在后面嘀嘀咕咕的，两个人一来二去就聊上了。
　　沉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所以你就跟人家熟了？”安意矜问。

　　“他话那么多，我想不熟都难。”沉念耸了耸肩，但嘴角翘着。

　　安意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认识沉念十三年了，能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很多东西——比如现在，沉念提到林周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上课铃响了，沉念挥了挥手跑上楼。安意矜转身回教室，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从楼上走下来。

　　她没有抬头，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继续往前走，推开教室的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中午，食堂里人声鼎沸。

　　安意矜端着餐盘站在人群里，正四处找位置。苏晚今天被老师叫去拿材料，她一个人吃饭。

　　“矜矜！这边！”

　　沉念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安意矜循声望去，看到沉念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旁边，正朝她挥手。她旁边坐着林周，林周旁边还空着一个位子。

　　安意矜端着餐盘走过去，在沉念旁边坐下。

　　“苏晚呢？”沉念问。

　　“被老师叫走了。”

　　“那你跟我们吃。”沉念说着，夹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放到安意矜碗里。

　　林周在旁边笑着说：“你们俩感情也太好了吧。”

　　“那是。”沉念扬起下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正说着，一个餐盘放到了林周旁边的空位上。

　　“来了来了。”林周往旁边挪了挪。

　　安意矜抬起头。

　　靳安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很简单的圆领款式。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那种凌乱反而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冷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很快的一圈。

　　然后他开始吃饭。

　　“周三下午篮球赛，你们都来吧。”林周开口说，语气很随意。

　　“我肯定去啊。”沉念说。

　　“你呢？”林周看向安意矜。

　　安意矜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来。”沉念替她回答了，“我帮她占位置。”

　　“那说好了。”林周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靳安一眼。

　　靳安正在低头吃饭，好像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但林周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林周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靳安，他邀请安意矜的时候，特意选在了靳安在场的时候。

　　也没有告诉靳安，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从开学第一天，从靳安在走廊上往三班教室里看的那一眼，

　　他跟靳安认识了十四年，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靳安这个人，对不感兴趣的东西看都懒得看一眼。

　　而安意矜……

　　“周三下午四点，操场。”林周说。

　　“知道了。”沉念摆摆手。

　　安意矜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低头继续吃饭，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至少她以为没有。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靳安的目光从餐盘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大概只有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安意矜在教室里写数学卷子。写到一半，笔没墨了。

　　她翻了翻笔袋——里面只有一支红笔和两支荧光笔，黑色的笔一支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去走廊上的自动售货机买笔。

　　售货机在教学楼东边的拐角处。安意矜走过去的时候，走廊上没什么人——大部分班级都在上自习，安安静静的。

　　她投了硬币，选了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掉出来的时候，她弯腰去拿。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拿了笔直起身来，准备往回走。

　　“同学，借支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点懒。

　　安意矜转过身。

　　靳安站在她身后大概两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手里拿着一支没有笔芯的笔壳。

　　安意矜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壳，又看了一眼他。

　　他正看着她，表情很淡。

　　她没有多想，把手里的新笔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去。

　　安意矜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室走。

　　她走了大概十步。

　　“等一下。”

　　她的脚步停住了。

　　转过身来。靳安还站在售货机旁边，手里拿着那支笔。

　　“你叫什么？”他问。

　　安意矜愣了一下。

　　“……安意矜。”她说。

　　靳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往楼梯口走，步伐很慢，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安意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笔没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售货机前，又投了两块钱，重新买了一支。

　　回到教室的时候，自习课已经过了大半。她坐下来，继续写卷子。

　　写了两道题，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跟刚才那支一模一样，透明笔杆，黑色墨水。

　　她刚才把那支笔借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安意矜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卷子上。

　　但她写了几个字就停思绪始终乱飘着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放学的时候，安意矜在校门口等沉念。

　　沉念从教学楼里跑出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走走走，公交要来了。”她拽住安意矜的胳膊就往外走。
　　……

　　晚上，安意矜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手机突然响起沉念发来一个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周三篮球赛你一定要来！我给你占位置！”

　　安意矜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写作业。

　　但她写了几个字就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透明笔杆，黑色墨水。跟借给靳安的那支一模一样。

　　她想起下午走廊上的场景——他站在售货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没有笔芯的笔壳。他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也许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安意矜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支笔放进笔袋的最里层。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书桌上，照在那个笔袋上。

　　笔袋的最里层，那支透明笔杆的黑色签字笔，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今天没有用它写一个字。

　　但她把它收好了。

　　同一时间的靳家。

　　靳安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

　　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但他没有在写。他手里转着一支笔——透明笔杆，黑色墨水，最普通的那种。

　　笔是新的。下午在售货机旁边，他先投了硬币，买了两支。大概两分钟，安意矜从三班教室出来了，鬼使神差的他将一支放进口袋里，另一支——他拆掉了笔芯，拿着空笔壳站在走廊上等。

　　他等她拿了笔，才从拐角处走出来。

　　“同学，借支笔。”

　　她把笔递过来的时候，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那个愣住的表情很短，大概只有一秒。但她那双杏眼里有一点惊讶，一点慌张，还有一点他没看懂的东西。

　　“安意矜。”她说。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靳安把笔放在桌上，拿起笔开始做题。

　　写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支笔。

　　然后他把它放进了笔袋的最里层。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林周邀请安意矜来看篮球赛。他注意到了——林周是故意在他面前问的。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记住了她说“好”的时候，声音很轻，跟他问她名字的时候一样轻。

　　靳安觉得自己和她的关系好像可以向前走出陌生的那一步……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