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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停驻的城民 它好像本就 ...

  •   翌日清晨,柏姑娘随余千山走出房间,眸光扫过那两人。
      赵潜云金翠满头,墨袍金纹,腰间佩着镶宝石长剑,与香囊、玉佩坠在一起,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人好生招摇,像是把路边首饰摊都挂在了身上。
      另一个人则是相反,锦袍绣着图腾暗纹,除了头戴着的紫玉雕冠,再无其他饰品,尽显低调奢华。
      这对表兄弟看着好有钱……
      柏姑娘看了眼身旁一身素衣的余千山,心中更加明确了这个想法。
      人的穿着风格大多能投射出他的性格底蕴。柏姑娘也对这几人有了初步了解。
      余千山取出几枚符纸碎片,边缘焦黑似被火烧过,上面残留着几道暗红色纹路。道:“这是那天我同潜云从孙宅拾回的符纸碎片,还残留了些许纹路,看起来像是一些旁门左道的画法。”
      蒋霁明自他手中接过那几枚残片,细细端详半晌,似乎看出了什么门道,微微蹙眉:“这符……我好像在书中见到过。”
      他手指拨弄着残片,翻来转去,找出了两枚残片,递到几人跟前。
      “此符算是一种诅咒,是根据受诅人的八字所绘,所以每张符都不一样,”说着指着残片一处,“看,这两片碎片走势相同,应该是不同符纸的同一部分,不过这里,画得不一样。”
      两枚残片的外围纹路一致可内里的纹路却完全不同。
      “此符需要提前安置到受诅人身边,多枚符纸间要形成特定的阵法,到达合适时机便会同受诅人的魂魄和身体一道燃烧起来。”
      “所以,画这符的人清楚孙家所有人的八字以及孙家的布局。要查的话,可以先从熟人入手。”
      话毕,蒋霁明看向余千山,等待着他的反应。
      赵潜云听后倒吸了口气:“没想到还是熟人作案啊,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摸查孙家所有熟人?”
      “不必那么麻烦。”说着余千山从袖中掏出一个龟甲形法器。
      赵潜云瞪大眼睛:“师傅连这个都给咱俩了?!”
      蒋霁明瞥了眼那法器,心下了然,是龟甲罗盘。
      “此物可以根据供给物气息,找到曾接触过供给物且留下气息最浓重的人。”
      柏姑娘眨眨眼,听起来像是小狗。
      修长匀称的手指拈住几枚碎片放在龟甲上,口中念诀,符纸碎片瞬间化作齑粉,指针毫无章法地转了几圈,最终定在了一个方位。
      余千山转了转罗盘,指针颤了颤仍是指着那个方向。
      “是这个方向,我们出发吧。”
      青山客栈在沧阳城边缘,附近路过的行人多在此处驻足歇马,还算得上热闹。
      四人跟着罗盘走过几条街,人稀少起来,过路的商贾行人都止步在了城镇边缘,显得城内空旷寂寥。
      几人到了一处宽街,街头立着个大石头,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长乐街”。街两边摆满了货摊,却没有多少行人,显出几分破败的繁华。
      破碎陶器挂件挂在小摊上,一阵微风吹过,“噼里啪啦”往下掉渣。金银玉器整齐摆放在绒布上,蒙了层灰,黯淡无光。
      柏姑娘看见摊位上大多布着层厚厚灰尘,很多铺子里都没人,商品却摆在那里没被收走。目光落在一处,恰对上了一大娘的眼睛,大娘热情招呼着:“来买豆腐喽,就剩几块喽。”说着一手掀开盖在木盆上的厚布,露出满满一盆豆腐。
      柏姑娘蹙眉不语,只径直走过去。
      身前蒋霁明步履微滞,回身侧首道:“既要同行,也当有个武器傍身,不如就在此挑选一个吧。”
      她朝蒋霁明身后一看,铺子里摆满铁制器具和兵器,短刃、长剑、钢鞭,样式倒挺丰富。
      柏姑娘道:“蒋公子所言极是,但我不太了解这些兵器,可否推荐几样?”
      蒋霁明看了一圈,眼神定格在角落的一把略细的长剑上,拿在手上掂了掂,递向她:“你试试这把剑。”
      柏姑娘接过剑,握在手上比划几下,剑划破空气发出“唰唰”声音,道:“还挺趁手,感觉……”
      感觉它好像本就是属于自己的武器,已经拿在手里很多年了,以至这双手早已习惯了它。
      “感觉挺合适。”
      “那便就这把剑吧。”蒋霁明掏出几块碎银,放在店主身旁桌上,那大汉抬头看了眼,又继续低下头锤着着烧红的铁器。
      柏姑娘抱着剑,细细打量起这剑的模样,剑脊纹路如同兰叶般脉络交错,剑端处雕着朵仙花,花瓣舒展。剑鞘上有两个突兀的凸起,似乎是两个字,她蹙眉仔细辨认着,铁制的纹路挤在一起很难认出那是什么字。
      余千山道:“江湖人的剑皆有自己的名字,柏姑娘也为自己的剑取个名字吧。”
      赵潜云点头道:“是啊,我这柄剑名为锦华,千山的剑叫破川,”他摸了摸下巴,“那柏姑娘的剑叫什么名字好呢?”
      她也歪着头思考着取什么名字好。
      蒋霁明开口道:“此剑外形似一株仙花,剑刃光芒如玉般清润澄澈,世人贯以‘玉’字喻高洁本质、君子之德。不如,就叫‘玉株’如何?”
      “玉株?”余千山点点头:“倒是个好名字,不过……这似乎是仙门中一位仙子佩剑的名字。”
      柏姑娘手指无意识抚着剑上纹路,道“这世上好名字本就不多,又何必避讳这些。这既是仙门中仙子佩剑的名字,今我的佩剑以此命名,愿能借仙子美意挥斩出新的光芒来。”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就叫玉株吧。”
      微风掀起街上尘土,几片枯叶打着旋飘落。
      几人又行一程,余千山驻足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柏姑娘抬头一看,铺前挂着个大牌匾,漆着“木器坊”三个大字。
      余千山上前扣门,垂眸见木门虚掩,便推门而入。
      “有人吗?”
      一长胡子老师傅掀开门帘钻出来:“几位小兄弟来看看木器?”
      赵潜云抓起龟甲罗盘绕着那老师傅转了一圈,指针颤颤巍巍一直指向那老师傅。
      老师傅满脸不解:“哎,这是在做什么?”
      余千山将赵潜云拉到自己身后,对着那老师傅行了一礼,道:“多有得罪,我们几人听闻您的木工技艺精湛,慕名来瞧瞧。”
      老师傅摆摆手:“谬赞谬赞,做了几十年木匠活,熟能生巧罢了。”
      蒋霁明负手在屋内转了一圈,道:“师傅店里生意还不错?”
      “勉强凑合吧。”
      “老师傅有没有给大户人家做过家具?”
      “去年给孙家做了几套新家具,好几年都没有过这样大的生意……”
      后面一道门帘被人挑开,一个少年握着一把锯子放在一旁柜台上道:“叔,你要的锯子放这了。”
      他状似无意打量了几人两眼才转身回到屋后。
      蒋霁明看着那少年走远,才低声开口道:“你可知道孙家出事了?”
      “出事了?出啥事儿了啊,这两天我忙着做工,也没出门,没听说啊。”
      蒋霁明手指抚过面前木器上的花纹,道:“听说是……家里人都没了。”
      老师傅睁大眼睛,嘀咕道:“啥?全家都没啦,怎么和前两年黄家那么像。”
      柏姑娘抓住重点,道:“黄家?先前沧阳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点了点头:“是啊,那黄家也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听说是因为触怒了鬼神。可我觉得,这世上哪有这么邪乎的事啊,多半是得罪了什么不好惹的人。”
      柏姑娘一直观察着那老师傅的神情,那震惊和错愕的表情真实自然,感觉他似乎对施咒灭门一事并不知情。
      她扫了眼另外几人的表情,似乎也都这样认为。
      蒋霁明手指微动,掐了个诀,朝着余千山点了点头。
      几人又与老师傅寒暄了几句,便找理由离开了。
      走出木器坊,赵潜云率先开口道:“我看他身上没有丝毫修为,不像是画符下咒的人。”
      蒋霁明道:“我已于他身上施了监视诀,日后他若有可疑动向我便可第一时间知晓。”
      然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后门处,那帮工少年翻身上马,朝着几人相反的方向驾马离去……
      几人走出一段路,这里不像是先前经过的城区那般高墙密瓦,低矮的土坯墙边倚着农具,小路尽头可以看到大片农田。
      几人自早晨起已走了有半日,此刻赤日当空,空气灼热似乎翻滚着热浪。柏姑娘愈发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蒋霁明瞥了她一眼,发觉她的窘态,提议道:“我们已走了半日,不如找个地方歇息歇息。
      赵潜云附和道:“是啊,找个农家歇会儿,讨点水喝。”说着挑了一个冒着炊烟的人家扣响了门。
      很快一个妇人走了出来。
      赵潜云笑道:“嫂嫂,我们行路至此,想借此处歇歇脚,讨点水喝。”
      “这……”陌生人上门,那妇人还是有些戒备的。
      柏姑娘走上前,道:“姐姐,我们只歇一会儿,喝点水便继续上路,不会一直打扰您的。”
      那妇人见如此水灵的小姑娘面颊上布满汗珠,于心不忍,又看了几眼另外几人,也是一身正气,便侧身让几人进来了。
      院中有一圆形石桌,几人围着石桌坐下来,妇人热情地端来水:“你们这帮孩子怎么大热天里还出来到处跑?”
      赵潜云冲她咧了咧嘴:“我们几人出来游玩途径此城,想着在这座城里逛逛,没想到一不留神走出这么远来……”
      “这小城有什么好逛的?苏阳江南那种大地方才好玩哩,那里富庶得很,人也会享受。”
      柏姑娘觉得这是打听灭门一事的好时机,接话道:“沧阳城也有富庶的人家啊,像黄家、孙家,不都是有钱人家。”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前年说是黄家触怒了神仙,几十口人一夜暴毙。自那之后孙家也日渐败落,听说前不久遣散了所有仆人,现在孙府怕是没什么人了。”
      几人对视一眼,看来那老师傅说的都是真的。此地偏僻,这妇人看样子也不知道孙家灭门一事,看来此事还没有传播开。
      午后炎热,小路上并没有行人经过,静谧得只能听见蝉叫。
      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老婆婆喘着粗气跑来,一只手朝前方招呼着:“孙儿啊,你买点跑,别摔着喽!”
      路过小院时,老婆婆停下来,隔着低低的土坯墙冲着院子里喊:“你家那人又去下地干活儿了?”
      “是呀,今年庄稼长势不错,现在多干点儿活,明年日子就好过些。”她喜形于色,满脸洋溢着欢欣。
      柏姑娘看了眼倚墙脚的农具,皱了皱眉。
      赵潜云蹙眉,小声问道:“你们看到刚才有小孩经过这里了吗?”
      余千山摇了摇头,赵潜云嘀咕着:“这人怎么神神道道的?”
      等那妇人转回身,柏姑娘问道:“姐姐,我听说沧阳有专拐女孩的拐子,听说才两年就拐走了数十个女孩?”
      那妇人却微露不解:“我咋没听说?咱小城真拐这么多人早传开了,再说拐几个大家就有防备了,哪能拐走那么多?”
      赵潜云道:“有道理啊!”
      蒋霁明:“……”
      那妇人说罢,嘀咕着丈夫干完活该回来吃午饭了,得去看看饭好没好。便转身回了屋。
      赵潜云对着蒋霁明说道:“表哥,你是不是被人骗啦。”
      余千山垂眸思考着。
      蒋霁明扶额静默片刻,方欲言语,却闻柏姑娘已先开了口。
      “不,没有被骗,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可能不仅仅是拐人这一回事。”
      蒋霁明眸光微动,示意她说下去。
      “你们不觉得这个城很怪吗?这座城太空了。我们这一路走过的地方都太过于安静。”
      “上午我们经过那条街虽没有多少行人,但摊位却多,货品大多落了灰,说明已经很久没卖出东西了。按常理来讲,商贩没有收入糊口,便会再寻出路。可商贩却仍摆摊不走。”
      “我觉得这座城好像是人突然变少了,但是却没有人发觉,城中人像是被迷了心智一般,依旧重复着过去人多时的习惯。”
      “买豆腐的大娘按时间推算认为豆腐快卖没了。看孙子的老婆婆以为自己的孙儿在面前跑。这位姐姐一心认为自己的丈夫在干农活,中午会回来吃饭。可是你们看。”
      说着,她手指了指墙脚出斜斜倚着的农具,那农具附着一层灰尘,铁锹上带着的泥土上生出了小小绿苗,足以看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使用了。
      “这些都是常用的农具,却很久都没有被使用过了。而且……”柏姑娘顿了顿,直觉还有哪里不对,可是却说不上来了。
      一道声音插上来:“而且一般农人天没亮就会出发干农活,到了上午最热的时候就干完活回家了,我们到这里时已过了正午,而干活的农人还没有回家,所以,现在这个农人并不一定存在。”蒋霁明说完,看向柏姑娘,勾了勾嘴角,道:“你观察得倒挺细致。”
      “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
      他摇摇头:“不,我只是有了一些猜测,还没得到佐证。”
      赵潜云听完消化了会儿,一手揽住余千山肩膀,叹气道:“看来师父让我们来历练还是有原因的。”
      余千山道:“所以,两位是认为这里的人被人控制了意识?”
      两人点点头,蒋霁明补充到:“准确说,是他们的认知被停留在某一时间段。”说着手指指了指屋内,看向余千山:“所以,余公子可否助我施法探查缘由?”
      余千山抱拳,道:“自然可以。”
      两人起身走到屋内,余千山对着那妇人掐了个诀,那妇人便软绵绵倒了下来,蒋霁明将其安置到一边木椅上,两人坐在她身侧,闭眼运起功。
      柏姑娘本是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赵潜云拽了拽她,低声道:“我们去院子里,不然出声吵到他们出了差错可就不好了。”
      柏姑娘:“……”好像出声音的只有你啊。
      虽这样想,但还是跟着赵潜云回到了院子,轻声打听道:“你不是说此行是你师父为你和余大哥定的历练吗?怎么你的表哥也跟着?”
      经过这两日相处,她总觉得那个蒋霁明有些奇怪,便想着趁此机会打探一下。
      “表哥说他有个弟弟命不久矣,要做善事替他那个弟弟积累功德。”
      “啊?”柏姑娘一时间没能理解这段话,“这理由这么牵强的吗。”
      “不牵强啊,表哥他菩萨心肠,对谁都很好,我出身没有表哥好,小时候我受人欺负时都是表哥替我打抱不平的。而且表哥他从小就聪明,他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算了,和这人说不清楚。日后还是多多留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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