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越雷池一步》左小海

7、番外1：年轻力壮 雷廷把卷宗

　　雷廷把卷宗合上，伸了个懒腰。案子不大，现在基本完事了，剩下的都是流程性的东西。

　　“雷队，下午盈科那边的人过来，要找我们核对几份合同。”内勤小周探了个脑袋进来说。

　　“几点？”

　　“两点半。”

　　两点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那种在商务谈判桌上见过大风大浪的角色。他身后跟着一个人，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雷廷的目光先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站起来握手寒暄，“周主任，辛苦了。”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后面那个人。

　　四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杨述。

　　杨述的表情从惊诧到厌恶再到冷淡的转变很快，不过雷廷捕捉到了。

　　“这是我们律所的杨述，来实习的孩子，A大研二，这次协助我处理这个案子的法务对接。”周主任侧身介绍了一下，语气很和蔼。

　　杨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您好。”

　　“你好。”雷廷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做到公事公办。

　　会议很顺利。周主任说话滴水不漏，但对合同的每个条款都了如指掌，也十分配合。雷廷负责解释案件中的几个关键节点，哪些合同涉嫌违规，哪些资金流向需要进一步核实。只是会议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出了一点小状况。

　　有份协议的复印件签字有点看不清，周主任看到了，有些不满地问，“小杨，这个签字不行，你复印的时候没注意到？”杨述正低着头收拾桌上的文件，闻言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紧绷，嘴唇微微抿着。

　　雷廷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那份协议的扫描件我这里有，可以重新打一份，我记得原件本来就有点模糊，但是不影响，可能是你们的打印机磨损厉害，毕竟你们打印机用的多嘛。”他笑着起身去重新打了一份，“周主任，你看一下。”周主任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可以。”杨述看了眼雷廷，脸色缓和了一点。

　　后续很顺利，只是还有几份律所没整理好的材料雷廷这边还需要备份，周主任就安排杨述过两天给送过来。

　　会议结束后，雷廷把周主任送到电梯口，说了几句客套话。杨述跟在周主任身后，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老李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雷廷的肩膀。“那个小杨，跟你什么关系？”

　　雷廷愣了一下，“你发现了？”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老李说，“他看别人的时候都挺和气，一看你就跟下刀子似的。你们什么关系？”

　　“……他前男友是我现男友。”

　　“啥？”老李没太懂。

　　雷廷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简单说，就是我翘了他男友。”

　　老李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理解，又从理解变成了幸灾乐祸。

　　“那你活该。”
　　“……”

　　第二天中午，雷廷在机关食堂打饭的时候，遇到了杨述。杨述加班整理好文件，急忙送过来，早饭就吃了个三明治，正好午饭饭点，食堂对外开放，他来吃饭。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米饭，就看见杨述端着餐盘站在食堂中央，东张西望地在找座位。食堂这个点人满为患，杨述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雷廷这桌。雷廷这是夹角的两人坐，还有一个空位，来食堂的大都结伴，所以他这个位置目前还空着。杨述显然一开始没发现对面是他，快走到了才停了脚部，两人四目相对——杨述不想坐，但也不想走。雷廷看出他的犹豫干脆朝他招招手，杨述迟疑了两秒还是走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雷廷想着自己年纪大，应该打破沉默。于是开口，“昨天那个签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周主任不是为难你，他要求严格也是为了你好，这种细节上的东西，早点注意到比晚点注意到好。”

　　杨述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我知道。”

　　沉默又持续了几秒钟。雷廷放下筷子，看着杨述，语气认真地说了一句：“杨述，谢谢你。”

　　杨述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眉头微微皱着，表情里写满了警惕和不解。“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轨。”雷廷说。

　　杨述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像是被吓到了。

　　“你什么意思？”杨述收敛了表情，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说。

　　雷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问题，其实他想说“如果不是你退出，虽然你出轨，但是没有死缠烂打，那么我不会有机会，所以我真的谢谢你”。但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发现不管怎么组织语言，在杨述听来都像是胜利者的炫耀。

　　“雷警官，”杨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您是不是觉得您赢了？”

　　雷廷的眉头跳了一下。

　　杨述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紧绷的、被冒犯的样子，而是一种雷廷从未见过的、带着攻击性的、毫不掩饰的锐利。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微笑。

　　“我一直在想，您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顾均这么多年都放不下。”杨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后来我想明白了——您没什么本事，您就是熬得住。”

　　雷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您熬走了顾均的一二三任——不对，算上大学那个追了两年没追上的学长，应该是四个。”杨述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计算，“包括我在内四个啊，二十年啊，就看着顾均和人恩爱纠缠。雷警官，您这忍功真是练到极致了。我真是自愧不如。”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前倾，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在往木头里钉：“不过，我比您小十来岁，年轻力壮的，咱们可以等等看看，十年后顾均会选谁。另外，下次跟我说话客气点，好歹我是您的前辈——毕竟我和顾均在一起三年半，可比您这刚上位的长多了。”

　　食堂里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雷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因为杨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更可怕的是，杨述说的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是他内心深处一直害怕的东西——他真的熬了这么多年，他真的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他真的只是运气好。而杨述那句“十年后顾均会选谁”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万一十年后顾均后悔了呢？万一连十年都用不了呢？

　　雷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他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述看着雷廷的表情，嘴角那个没有温度的微笑慢慢变的更大了，似乎变得发自真心。他拿起托盘，然后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我吃完了，雷警官您慢用。”

　　说完，潇洒的起身走人。

　　那天晚上，雷廷回到顾均家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太好看。顾均比他早到家一个小时，已经做好了晚饭——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锅热米饭。他看到雷廷进门时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了？案子不顺利？”

　　“案子没事。”雷廷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仁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我今天在食堂遇到杨述了。”

　　顾均正在盛汤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汤碗放在雷廷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变得专注了一些。“然后呢？”

　　雷廷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说到“好歹我是您的前辈”的时候，顾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均笑得弯了腰，“不是……对不起……我不是笑你……我只是……哈哈……”

　　“顾均！”雷廷拍了一下桌子，但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而不是发火。

　　顾均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表情，但眼角还带着笑意，“他说得也没错啊，他的确是你前辈。”

　　“你——”

　　雷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均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又笑了。这次笑得很轻，笑完之后，他伸手覆上了雷廷放在桌上的手背，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他的手。

　　“不过他说十年后你会阳痿那段，”顾均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觉得他说得真有道理。你之前那么风流快活，用多了确实有阳痿风险。”

　　“顾均！”雷廷这下是真的炸了，“你说谁阳痿？我萎不萎你不知道？！”

　　顾均又笑了起来，这次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谁让你上回那么快——哈哈哈哈哈！”

　　雷廷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憋了半天，最后小声嗡嗡，“……就算十年后我真不行了，我也不撒手。”

　　顾均闻言愣了一下，继而大笑，揉着肚子笑的喘不过气。

　　“顾均！！！”

　　顾均大笑着被雷廷抓过去吻，顾均的笑声被这个吻吞没了，他的手自然地搭上了雷廷的肩膀，手指收紧，抓着雷廷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分开。顾均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他看着雷廷，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杨述说要等十年，是气话。”

　　雷廷看着他，没说话。

　　顾均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而且，”他的声音很轻，“就算他真的等，我也不会选他。”

　　雷廷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偏过头，在顾均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大型犬。

　　“我知道。”他说。

　　吃过饭，顾均正窝在沙发上玩游戏，看到他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雷廷走过去坐下来，把顾均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低头，在顾均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均儿。”

　　“嗯。”

　　“我爱你。”

　　“好，今日情话打卡完毕，现在你的手从我衣服里拿出去，我要玩游戏。”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