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妆不渡》若美

47、剔骨见真相

　　那声音如同某种沉重的钝器在金属管道内有节奏地刮擦，震得化妆间的排风扇叶片都发出了颤抖的共鸣。

　　沈栖脊背挺得极直，那一块带有“0119”数字的铝制编号牌碎块在她的袖口内侧硌着腕骨，冰冷而坚硬。

　　她面无神色地垂下眼睫，借着为死者整理那件立领入殓服的间隙，修长有力的食指与中指顺势下滑，如铁钳般扣住了死者的下颌骨边缘。

　　指压法反馈回来的触感并不是年轻人体格应有的圆润，而是一种由于长期咬合压力导致的骨质增生，厚重、粗砺，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滞重感。

　　沈栖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中的骨骼模型迅速成型——这具下颌骨的磨损程度与骨密度，清晰地指向一个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甚至长期处于高压心理状态下的成年男性。

　　他根本不是那个二十三岁的年轻消防员。

　　“沈小姐，门开了，别耽误了吉时。”马忠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股子阴冷的黏腻感。

　　沈栖没有回头，她手腕一抖，从工具箱深处翻出一块未经稀释的高硬度修容石膏。

　　那是用来重塑严重损毁遗体的极端材料，一旦固化，硬如生铁。

　　“馆长，既然是贵客，总得让他见见‘故人’。”沈栖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冷，透着一种手术刀般的锋利。

　　她无视了马忠义“只修表面”的死命令，调刀在惨白的无影灯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石膏被她以近乎粗暴的力量强行楔入死者塌陷的颧弓支撑点。

　　随着水分被那些干枯的组织迅速吸干，石膏开始在皮下急剧固化。

　　原本模糊成一团的血肉被强行顶起，一张充满攻击性的、轮廓深邃的脸从那些堆砌的油彩中“破土而出”。

　　尤其是那本不该存在的鼻梁，在沈栖的微雕下，勾勒出了一道如鹰隼般狠戾的弧度。

　　马忠义原本紧紧攥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抽，那支名贵的烟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落寞的弧线，重重砸在满是煤灰的地板上，溅起一小簇火星。

　　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被掐断的咯血声，死死盯着那具显露出鹰钩鼻特征的尸体，仿佛看到了一具被他亲手沉入海底的幽灵重新站在了面前。

　　周秘书在一旁发出一声冷哼，眼镜片在冷光下折射出蛇鳞般的寒芒。

　　他并不信邪，反手从怀中抽出一支专用于防伪鉴定的高倍紫外线灯，灯柱如同冷冽的利剑，直直刺向遗体的面部。

　　“干净？”周秘书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然而，当紫光覆盖住死者额头与面颊的一瞬，原本覆盖在上面的青紫色油彩发生了诡异的光谱偏移。

　　沈栖利用莫列波纹原理设计的明暗色块，在特定波长的照射下，竟然顺着骨骼扭曲的走势，在死者惨绿的皮肤上聚合成了一个巨大的、仿佛从血管里渗出来的“冤”字。

　　那个字扭曲、狰狞，随着无影灯的轻微晃动，像是在死者的额头上疯狂跳动。

　　“你找死！”周秘书面色阴鸷，他粗暴地推开马德才，作势要将液压推车强行撞向走廊。

　　沈栖反手抽出手术刀，刀尖精准地划开了死者胸口尚未干透的石膏封层。

　　滋啦——

　　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药味的红色防腐液顺着裂口横向淌下。

　　液体在石膏板上爬行的轨迹精准得令人发指，它并没有随意扩散，而是顺着沈栖预留的毛细槽，在白色的石膏底色上晕染成了四个硕大的数字：0721。

　　那是七年前那场大火焚毁一切的日期，也是这间殡仪馆所有人灵魂上的烙印。

　　周秘书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串血色的数字，呼吸变得短促而杂乱。

　　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从那扇虚掩的铅门阴影中，接过了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

　　他将笔拍在马忠义颤抖的手心里，笔杆上，刻着一行极其细微、却让沈栖如坠冰窟的编码：A-109。

　　那是沈栖前世在顶级美妆工作室里，唯一的专属工位号。

　　阴冷的风从铅门的缝隙里灌了进来，吹动了死者僵硬的领口。

　　沈栖慢慢收回视线，她的手掌顺着推车的金属扶手向下滑去，指尖触碰到了一团由于掌心温度而开始变得粘稠的密封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