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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从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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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白乙竹没急着走。她站在走廊里,心里盘算。
这是个机会,但光有机会不够,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得让这份“牺牲”的价值最大化。
她转身往三楼走。
刚上楼梯,就看见警卫员老赵站在病房外,身姿笔挺。
“赵同志。”白乙竹走过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我想看看参谋长,可以吗?”
老赵见到她,神色有些复杂。
他往病房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白同志,不是我不让你进去。参谋长刚做完检查,精神很差,医生嘱咐要绝对静养。现在……实在不方便。”
“我就看一眼,不打扰他休息。”白乙竹眼眶适时地红了,“我知道我惹了祸,给家里添麻烦。可参谋长对我好,我都记着。他现在病着,我……”
“白同志,”老赵叹了口气,“你的心意我知道。但参谋长现在确实需要休息。这样,等他好点,我一定帮你转达。”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不见。
白乙竹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哀戚了。
她点点头,声音哽咽:“那……那您多费心照顾参谋长。我改天再来。”
她转身下楼,脚步沉重,背却挺得笔直。
回到隔离宿舍,小张问怎么样了。
白乙竹摇摇头,没多说。
她需要等,等配型结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二天下午,车又来了。
还是那辆黑色轿车,还是司机老陈。
但这次,白乙竹坐进车里时,心跳得比上次还快。
配型结果,应该出来了……
……
医院,医生办公室。
“白乙竹同志,配型结果出来了。”王医生开门见山,语气比上次更严肃,“你的血型是O型,与参谋长完全匹配。组织配型的结果也很好,排斥风险很低。”
白乙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不真实,“我可以给他捐肾,是吗?”
王医生没直接回答,而是推了推眼镜,直视她的眼睛:“在谈这个之前,我必须再跟你确认一次。白乙竹同志,你清楚捐肾意味着什么吗?”
“清楚。”白乙竹答得很快。
“不,你可能不清楚。”王医生语气加重,“捐肾不是献血,它是一个大手术。你要被全麻,切开腹部,取出一个健康的肾脏。手术本身有风险,包括出血、感染、麻醉意外。术后,你只剩下一个肾。虽然理论上,一个肾足够维持正常生活,但你的身体负担会加重,不能过度劳累,要严格控制饮食,定期检查,防止剩下的那个肾出问题。”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是舞蹈演员,职业对身体的消耗很大。捐肾后,你可能无法再承受高强度的训练和演出。而且,肾功能衰竭的风险会比普通人高。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白乙竹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她没有。
她只想着捐肾能救参谋长,能保住她在赵家的位置,能让她从苏小曼的案子里脱身。
至于后遗症……她没细想。
但现在,医生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在她面前。
“我考虑过。”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和一条命相比,这些不算什么。”
王医生看了她很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既然你坚持,医院会尽快安排手术。但最后签字前,你随时可以反悔。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自由。”
“我不会反悔。”白乙竹站起来,“医生,手术越快越好,参谋长等不起。”
王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你先回去,等医院通知。这两天注意休息,保持良好状态。”
“谢谢医生。”
白乙竹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可她手心却一片冰凉。
成了。
这条路,她走上去了,回不了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往三楼走去。
这次,她想见参谋长。
不,她必须见他!
有些话,得当面说,有些戏,得当面演。
老赵还在病房外,看见她又来,有些为难。
“白同志,参谋长刚吃了药,睡了……”
“我不进去,”白乙竹轻声说,“就在门外远远看一眼,行吗?就看一眼。”
她眼里含着泪,要掉不掉的样子。
老赵心软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就一眼,别出声。”
白乙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
参谋长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蜡黄,比上次见时更瘦了,手上插着输液管。才几天不见,人就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心里那点算计,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你怎么来了?”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白乙竹浑身一僵。
她转过身。
赵西洲站在几步外。
他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胡茬,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疲惫。
看见她,他眉头蹙起,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疑惑。
“我来看看爸。”白乙竹稳住心神,轻声说。
赵西洲没说话,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不算好闻。
“老赵,你去忙吧,我跟她说两句。”赵西洲对警卫员说。
老赵会意,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
长椅空着,赵西洲先坐下,白乙竹犹豫了一下,坐到他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
尴尬……
白乙竹看着自己的手,赵西洲看着对面的白墙。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清脆。
“你……”赵西洲先开口,声音有些哑,“最近还好吗?”
白乙竹指尖颤了颤。
“还好。”她答,声音平静,“团里让我先休息,配合调查。”
“苏小曼的事,”赵西洲顿了顿,“我听说了。”
白乙竹转头看他。
他侧脸线条紧绷,眼神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不起,”她轻声说,“给你,给家里,添麻烦了。”
赵西洲没说话。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白乙竹继续说,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哽咽,“那天她骂得太难听,我一时冲动……但我没想推她下去,真的没有。我很懊悔,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动手。”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强忍泪水:“我相信组织,会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爸的病情,”白乙竹话锋一转,语气更沉重了,“医生跟我说了。我很自责,作为晚辈,没能好好照顾爸,还让他为我操心,病情才会恶化……”
“这不怪你。”赵西洲打断她,声音低沉,“爸的病是旧疾,跟你没关系。”
“可如果我能多关心他一点,早点发现……”白乙竹抹了抹眼角,“好在现在医学发达,医生说,只要有合适的肾源,爸就能好起来。”
她停下来,观察赵西洲的反应。
他眉头蹙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时候了。
白乙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我……我做了配型。医生今天告诉我,我的肾……可以给爸用。”
赵西洲猛地转过头,盯着她,眼神像要看进她心里。
“你说什么?”
“我说,”白乙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的肾,可以移植给爸。配型成功了。”
赵西洲怔住了。
他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发干:“你……你真的要那么做?”
“嗯。”
“不后悔吗?”赵西洲的声音绷紧了,“你以后可能就不能跳舞了。捐肾对身体伤害很大,严重的话可能影响一辈子,甚至……有生命危险。这些,医生都跟你说了吧?”
白乙竹其实没完全理解那些医学术语,但赵西洲此刻严肃的表情,让她心里打了个突。
但她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不后悔。”她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如果能用我的命,换爸的命,我也算是……没有白来这人世间一趟。”
赵西洲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才说:“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好了。”白乙竹看着他,眼神清澈,“可能你不常在家,不知道爸对我有多好。他给我的,是长辈的慈爱,是家庭的温暖。这些……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我很感激他,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需要考虑什么呢?”
她说得很真诚,眼里有泪光闪烁。
一半是演戏,一半……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赵西洲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暮色从窗外漫进来。
“你不必做这么大的牺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我只是……”
“我不只是以你妻子的身份说这些的。”白乙竹打断他,语气平静却有力,“更多的,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敬意。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赖上你,我不会言而无信。该走的时候我会走,该拿的东西……”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意味深长:
“我也会拿走。”
赵西洲瞳孔微微一缩。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远处仪器的滴滴声。暮色在他们之间流淌,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模糊,又清晰。
许久,赵西洲移开视线,站起身。
“手术的事,我会跟医生谈。你先回去休息。”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白乙竹知道,他听懂了。
听懂她的算计,也听懂她的……条件。
“好。”白乙竹也站起来,理了理衣摆,“那我先走了。爸醒了,替我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