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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失手  换房间的 ...

  •   换房间的念头是在演出结束后的那天晚上冒出来的。

      白乙竹去找了孙指导员。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白乙竹进来,把搪瓷杯放下了,脸上堆起那个标准的笑容。

      “小白来了?坐。”

      白乙竹没有坐。

      她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很直。

      “孙指导员,我要换房间。”

      “换房间?你们那屋不是住得好好的吗?苏小曼又怎么你了?”

      白乙竹看着他的眼睛。

      “我怕她毒死我。”

      孙指导员把笑容收了,换上了一副做思想工作专用的表情。

      “小白,房间分配是抽签决定的,这样最公平,大家都不会有意见。你一个人要换,别人也要换,人人都要换,那不就乱套了吗?”

      “万一我出了事,怎么办?”

      孙指导员当然知道白乙竹说的是什么事,上次汞中毒的事虽然上面压下来了,但他是指导员,什么都知道。

      他也知道现在的白乙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小舞蹈演员,现在她是赵参谋长的儿媳妇。

      这个身份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会,叹了口气。

      “行了,你去跟程媛媛住一屋吧。我去跟后勤打个招呼。”

      白乙竹说了声“谢谢指导员”,转身走了。

      搬到程媛媛房间的当天下午,苏小曼就知道了。

      白乙竹正在整理床铺,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砰”地踹开。

      苏小曼站在门口,她死死瞪着白乙竹,胸口剧烈起伏。

      “白乙竹,你要不要脸?”苏小曼尖着嗓子开口,声音刺耳,“你以为搬出来就能躲过去?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程媛媛站起来想劝:“小曼,有话好好说……”

      “你闭嘴!”苏小曼指着程媛媛,“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见风使舵的狗腿子,看她嫁得好就巴巴贴上去,恶心!”

      程媛媛脸涨得通红。

      苏小曼她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对面房间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你到处跟人说我要毒死你?你有病吧?你有什么证据?你拿得出证据来吗?”

      白乙竹把被单的另一个角也塞好了,直起腰,转过身来。

      “我没有到处说,”她说,“我跟指导员说的。”

      苏小曼往前迈了一步,跨进了门。

      “你跟指导员说跟到处说有区别吗?你以为你嫁了个参谋长的儿子你就了不起了?你就能随便往别人头上扣屎盆子了?白乙竹我告诉你,你这种从农村出来的扫把星,谁沾上你谁倒霉!”

      白乙竹的手在被单上停了一下。

      程媛媛从旁边走过来,拉了拉白乙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理她,关上门”。

      白乙竹站在原地,看着苏小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小曼见她不说话,声音更大了,大到走廊里的人都在往这边走,围在门口看热闹。

      跟班小何和小丁站在人群后面,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往前凑。

      “你以为你跳舞跳得好?你跳得再好也是个农村丫头!你身上那股土腥味洗都洗不掉!你爸种地的,你妈喂猪的,你姐嫁了个木匠——你们全家都是泥腿子!你这种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白乙竹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棉布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苏小曼喘了口气,继续。

      “你以为赵参谋长为什么选中你?因为你便宜!因为你不会挑!因为你这种从农村出来的,给口饭吃就感恩戴德,给件军装穿就觉得高人一等了!你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生完了你爱哪去哪去!”

      白乙竹松开了被单。

      她往前走了一步,程媛媛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被她甩开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门口,站在苏小曼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的距离不到半臂,白乙竹比苏小曼高出半个头,她低着头看着苏小曼的眼睛。

      苏小曼的嘴还在动,还在说着什么,但白乙竹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她只看到那张嘴一张一合,嘴角挂着唾沫星子,眼睛红着,里面烧着一股又恨又怕的火。

      白乙竹抬起手,抡圆了,一巴掌扇在了苏小曼的脸上。

      声音像竹条抽在空气中的响声,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所有人都听到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静了一瞬,小何“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苏小曼被打懵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左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她愣了两秒,眼眶里的眼泪整片整片地往外淌,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你敢打我?”苏小曼的声音变了调,“我跟你拼了!”

      她尖叫着扑上来,十指成爪,直冲白乙竹的脸。

      白乙竹侧身躲开,苏小曼扑了个空,更疯了似的回身抓她头发。

      头皮一阵刺痛,白乙竹也火了,反手抓住苏小曼的胳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别打了!快拉开她们!”程媛媛急得直喊。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上前劝架,有人拉偏架,有人纯粹看热闹。

      场面乱成一团,女人的尖叫、劝架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都住手!指导员来了!”有人喊。

      但打红眼的两人根本停不下来。

      苏小曼死死揪着白乙竹的头发,白乙竹也扯住了苏小曼的衣领。

      程媛媛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喊着“乙竹松手,乙竹你松手”。

      小何和小丁站在人群外面,小丁伸了一下手又缩回去了,小何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上去拉架还是想多看一会儿。

      白乙竹感觉到有人在拉她的胳膊,有人在掰她的手指,但她的手像是被胶水粘在了苏小曼的衣领上一样,怎么都掰不开。

      苏小曼的指甲嵌进了她的头皮里,疼得她半边脸都在发麻。

      两人互相撕扯着,不知不觉退到了楼梯口。

      楼梯口没有护栏,只有一道矮矮的水泥坎,不到脚踝高。

      白乙竹的后背撞在了楼梯口的墙上,她往旁边闪了一下,苏小曼的身体跟着扑过来,重心已经往前倾了。

      “白乙竹你放手!”苏小曼尖叫。

      “你先放!”白乙竹喘着气,头皮疼得发麻。

      白乙竹的手还抓着苏小曼的衣领。

      她用力往前一推。
      拉扯间,苏小曼的身体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她尖叫着往后仰,手还揪着白乙竹的头发。

      白乙竹下意识用力一挣——

      但苏小曼正处在失衡的边缘,这一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乙竹感觉到手里一松,头发被放开了。

      而苏小曼整个人向后倒去,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直直摔下楼梯。

      “啊——”

      惨叫声伴随着身体滚落的闷响,在楼梯间回荡。

      楼梯是一级一级往下走的水泥台阶,每一级都不高,但很多。

      苏小曼的身体撞在第一级台阶上,弹了一下,又往下滚,撞在第二级上,又弹了一下,像一只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布娃娃。

      她的头磕在台阶的棱角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然后整个人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了楼梯拐角的水泥地面上。

      不动了……

      “小曼!”有人尖叫。

      “血!流血了!”

      “快叫车!”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冲下楼,有人跑去找指导员,有人指着白乙竹喊:“她推的!我看见了!她推的!”

      白乙竹站在楼梯口,两只手还伸着,保持着刚才推人的姿势。

      她的手指张着,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听到的,人在喊,在跑,在叫,但她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跑什么、叫什么。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座钟。

      程媛媛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楼梯口拉回来,拉了两次才拉动。

      白乙竹被她拽着退了两步,靠在了走廊的墙上,后脑勺碰到了石灰墙面,凉凉的,粗糙的,硌得头皮发麻。

      “乙竹,”程媛媛的声音在发抖,说话的时候牙齿碰着牙齿,咯咯地响,“你——你推她了?”

      白乙竹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还落在楼梯拐角处,落在苏小曼身上。

      有人已经把苏小曼翻过来了,她的脸上糊着血,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流进了嘴里。

      白乙竹的胃翻了一下。

      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苏小曼被抬走了。

      人群散了,只剩白乙竹还站在楼梯口。程媛媛想拉她回去,被她轻轻推开。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她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走廊里的议论声隐约传进来:

      “真是她推的?”

      “我看见她伸手了……”

      “太狠了吧,多大仇啊?”

      “苏小曼也是,嘴太毒……”

      “这下完了,闹出人命了。”

      白乙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没想推她,真的没想。

      可苏小曼摔下去了,头撞在墙上,流了那么多血。

      白乙竹闭上眼,眼前全是那滩血。

      还有苏小曼最后看她的眼神,怨毒,不甘,还有……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指导员来敲门。

      白乙竹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

      “乙竹同志,”指导员脸色沉重,“苏小曼同志送医院了,情况……不太好。你暂时在房间休息,不要外出,等组织上调查。”

      “她……怎么样了?”

      指导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脑震荡,颅内有出血,正在抢救。”

      白乙竹眼前一黑。

      “我不是故意的……”她喃喃。

      指导员叹了口气:“这些话,留着跟调查组说吧。”

      门关上了。

      白乙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杀人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里,缠得她喘不过气。

      不,苏小曼还没死,在抢救,还有救……

      可如果救不回来呢?

      白乙竹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走了两圈,又坐下,手紧紧攥着床单。

      赵西洲……
      对,找赵西洲!
      他是她丈夫,他得管她!

      可电话在指导员办公室,她出不去。

      而且……赵西洲会管她吗?

      他们只是名义夫妻,他会不会觉得她惹是生非,给他添麻烦?

      白乙竹又想起苏小曼的话:“等赵参谋长一死,你看赵家还要不要你!”

      如果苏小曼死了,她就是杀人犯。

      赵家还会要一个杀人犯儿媳吗?

      不会!赵西洲一定会跟她离婚,撇清关系!

      那她怎么办?坐牢?枪毙?

      白乙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她爬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还是冷。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去的。

      她只知道自己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疼。

      程媛媛推门进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乙竹——”她的声音尖得走了调。

      白乙竹从床上坐起来,大脑还没醒过来,眼睛还没对焦,耳朵就先听到了程媛媛接下来的那句话。

      “苏小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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