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塑短篇合集》忆风生

2、第 2 章 小鸟有了信徒

　　羲和驾车而出时，金光漫天。
　　这壮丽的景象令首领等人回想起神明降世的那一天。
　　其实那天也是个好天气，只是对于疲惫的部落众人来说，他们实在没什么心情欣赏。
　　本来他们定居的地方是个很稳定的好地方，经过部落里经验最丰富的巫祝测算，只要祭祀得当，轻易不会有山神震怒的事情发生。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山神确实相安无事，可不知哪里来的神仙在那里打了一架，尾巴甩到山上，山瞬间少了半边，另外半边没了支撑不稳固瞬间坍塌，苦了住在山下的人。
　　他们部落幸存下来的人没有时间感伤，就赶紧和其他人一起逃命。
　　只要有人活着就总是有希望的。
　　多少部落在那一天消失在文明的洪流中，再也不见天日。
　　首领让手下清点人数并救治伤员，并与存活下来的长老们探讨该去哪里寻找新的定居点。
　　长老首先排除了两个方向：“日出方向不可选，那边是戆巨人活动的地方，我们无法居住；穿过我们前方这片林子也不行，林子中有一种野兽很记仇且他们相互配合，曾经我们得罪过它们，现在部落民众大都伤势惨重，我们很难对付他们。”
　　首领最终决定：“我们沿这条河顺流而上。”
　　修整一番后，众人踏上寻找家园的征程。
　　如果把现在他们寻找新家园看作是一款后世的闯关游戏，那么他们会面临以下三个主要任务：一寻找食物水源保证身体能量，二寻找合适的临时安置点恢复体力，三是抵御外部时常会有的威胁，不仅来自于野兽还有可能是别的部落…
　　当然了，根据你的身份不同还会有各种不同的支线任务。
　　比如你是首领，你可能会面临决策问题，这关系到整个族群的生死存亡，你身上肩负着族群所有人的生命责任，要尽可能保证每一个人存活下来，你还要身先士卒，急众人所急，想众人所想，这样大家才会心甘情愿在违反常识时仍然选择信任你…
　　又比如你是长老中的一员，部落中有人被邪祟侵体，你需要用你的经验方法为他们治疗，甚至动用一些通灵的力量帮助他们恢复健康，或者你是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那个时代还没有书，全是凭借大脑口口相传，你需要回答部落众人的问题，比如某天他们拖来一头从没见过的野兽，也可能是采摘到某种果实，你需要推断它们能吃或者不能吃，你的判断最好不要有误，否则大家会对你的长老身份产生质疑，族中从来不缺乏能够通灵之人…
　　又或者你是一个普通民众，那你的支线任务倒是要轻松一些，不过也有一些关系到你个人生死的，比如如果你不小心在守夜时睡着了，某个夜行的妖兽进入寨子吃人，你会面对来自他们亲人的怒火，比如你必须时刻注意自己不要被毒虫咬到，或毒草划到；又比如你如过在守夜时好奇心太重，你听到有婴儿的啼哭，千万不要出去查看，那大概率是某种吃人的妖兽在引诱你；又比如如果你们族群路过某个特比特别大的部落时，你看到他们食物充足，生存环境优美，那里人也长得好看，性格热情好客，你还愿意踏上食不果腹并且令人疲惫又漫长不知何时到头的旅途吗，尤其是你的亲人在之前的山崩中都离世了，你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吗，如果你听说过仙境，想来也就是眼前大部落的样子，不过要提醒你，有两个结局，一是他们可能真的表里如一，你确实幸运，还有可能他们民风彪悍，骗人留下然后杀人祭祖…
　　总而言之，上述一切对于部落来说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尽管大家小心再小心，路上还是折损了半数，剩下的人们越来越麻木疲惫，他们凭借生存的原始欲望强撑着不倒下，不过首领知道，大家已是即将要断了的弦。
　　再这样下去不行，所以她决定，身体不太好的留在目前的临时安置点生活，身体较为强壮一部分留下，比如荣的妻子怀孕要生产了，就不能再继续走了；另一部分跟随首领继续寻找适合生存的新家园，比如花大娘，她当年身体强壮浑身力气使不完，于是选择跟随首领…新队伍很快就组好了，首领将她的女儿留在临时安置点托大家照顾，和被选中的人一起继续上路。
　　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几日后找到了一处适合长期居住的地方。众人在一处高地实实在在勘察过后，长老指着下面远处临江有一处平地：“那一处可以供我们生存，观其气氤氲福泽，是一处宝地，只是极难到达，需要寻找到可以到那里的路。”
　　众人心中陡然升起希望，只要有目的地，路再难找他们也能过去！他们斗志昂扬，开路的过程中，甚至有人开始唱歌给队伍打气，到最后众人一起唱了起来，歌声中包含的力量震慑百兽，连菟兽这种柔弱的小兽都不曾出现过。
　　经历过前面的诸多磨难历练后，众人一致认为现在眼前的这点困难很好解决，这是因为他们有首领。首领的记忆力非常好，比如某一年耕种日的晚上她看了天象记住每颗星星在什么地方，第二年再次看时，她很清楚的知道哪颗星星发生了什么样的位置变化。然后她把变化告诉长老，长老们制定策略以应对。所以尽管找路复杂一些，但是凭借首领的记忆力，他们可以很快摸排出哪里走过，哪里没走过，然后到达目的地。
　　可是很快就不对劲了，首领喊停众人：“这路我们已经走过一遍。”
　　众人疑惑：“可是我们之前一边走路，一边砍草开路，这里没有我们清理过的痕迹。”
　　有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警戒起来，举起工具武器防卫。
　　首领看向长老，长老摇头：“我确实不了解现在的具体情况，但我分析很有可能是某种我们从未遇见过的妖兽，这种妖兽有迷幻能力，我们需要赶快退出去，以免他们把我们的脑袋吃掉，其他稍后再议。”
　　只是众人在紧急撤退的时候，遇到了埋伏在外面的妖兽…群…
　　有足足六只妖兽，他们是开了智慧的，不是寻常兽类那般为生存吃人肉，而是通过吸食人类的灵以提高力量为目的猎杀人类。
　　众人的心情短短一日间就从一个极端上升到另一个极端。
　　那是一场苦战，几乎是以人命换人命，部分人在前面吸引阻挡妖兽换其他人赶紧离开，只是妖兽们很快看出他们的意图，也派出妖兽对离开的人紧追不舍，穷途末路之时，众人死战，哪怕有一个人活着，把消息带回族里，也不要让他们的亲人永远苦等无望…
　　时间如果是以人的感受为尺度，那可能已经历了沧海桑田，否则怎么会突然天昏地暗，惊的妖兽们都停下近乎虐杀的动作，直愣愣地望向天空。
　　突然金光涌现，众人被这光包裹着，如同回到母亲的羊水那般温暖安心，仿佛一切都不用担心，所有的痛苦和疲惫都被强光融化。
　　待众人恢复视线后，只见到众妖兽化为飞灰消散，落于地上成为尘埃中的一部分，而神明周身强光散去后，众人见到神明真身是一只鸟。
　　神明神情温和，头戴翠毛表弁，颈修长昂扬羽纹如鳞，绚丽夺目，身覆华羽参差，五色点注其上，然而神异在其尾，垂森纚绿蕤，上有眼斑错落，金翠斐然，闪烁浮光，令众人目耀神悚。
　　待众人回神时，神明早已不见，他们回到树林查看情况，确定那些妖兽已然消失，将族人的尸体安置好，他们休息片刻便继续寻路，不久他们寻到通往新家园的路，并让部分人回去通知之前在临时安置点的族人，剩下的部分人开辟家园以待族人到来时居住。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似乎在遇到那位神明后一切就都顺利了，在将所有族人安置妥当后，首领与长老商议选择那位曾在危急关头救过他们的神明作为部落的主神，以报答救命之恩，也请求祂可以庇护部落，使部落可以繁荣昌盛。
　　其实在这个诸神横行，家家户户几乎都祭很多神的时代，这个部落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部落，因为他们认为除非必要，基本上不祭神只祭祖，并且他们部落之前没有长久祭祀的神明，也就是并未设立主神。所以这是他们部落第一次主动选择一个神明作为主神祭祀，并且他们还将龙鸟神作为图腾画在旗帜上，作为他们的部落象征。
　　于是众人用他们最高的规格献祭于龙鸟神。
　　首领将酿的酒水洒在地上，并将祭品按顺序摆在供桌上，摆在由他们部落雕刻手艺最好的石匠制作出的神像面前，众人虔诚的行礼。
　　风忽起，将洒在地上泛起的酒香与祭台上祭品的食物香气，揉进春日空气中特有的苍梧花的香气一同扑过众人鼻尖，很难评价它是好闻抑或是难闻，只因为人们一闻到这气味就会想起像今日这样肃穆的仪式，想起曾经离世的亲朋好友，寻找新家园的艰辛不易，以及护下他们性命的那位神明。
　　苍梧花开落十五载，而今他们又闻到了这样的味道，心中却多了一份忐忑，不知神明会如何看待他们新准备的祭品呢…
　　部落众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神明正在注视着他们。
　　弘坐在高与云齐的树端，只垂目观望远方的部落众人，听着部落众人唱诵对他的赞美，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就好像其他那些从来没有参与过人间事的天上仙。
　　只是抖动的尾羽出卖了他。
　　他终究按捺不住，起身款步于枝干上，倏尔展翅，俯身飞下云端。
　　金色流光闪烁于树间交影阴暗处，越靠近部落，那身形越淡，渐渐隐匿于风中。
　　风掠过，苍梧花轻颤，激动的样子，好像见到此生梦寐以求的神明，整片花微微向风刮的方向倾斜，是对心中认定的神明的誓死追随。
　　众人尚不知他们的神明已然降临，只有本族年老的巫祝似有所感，只是他终究是肉体凡胎，未能窥见神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