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客的星辰大海》风清先生

2、海归老K的投资要挟 门内的空气

　　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堆满了文件，茶几上倒着半瓶没喝完的红酒，地上还有几块碎玻璃。三个穿着衬衫、领带被扯松的男人正站在屋子中央，满脸戾气地看着门口这几个穿着拖鞋、端着啤酒的“不速之客”。
　　被称作“老K”的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雪茄。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他上下打量着陈铮，目光在他那件沾着机油的T恤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降温？”老K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你们是谁？物业叫来的保洁？”
　　“我是隔壁的租客，陈铮。”陈铮没有退缩，径直走进屋内，将手里的一次性塑料杯递了过去，“刚才听到动静挺大，怕扰民，特意送两杯啤酒过来赔个不是。相逢即是缘，各位都是做大事的人，消消火。”
　　老K没接杯子，而是指了指陈铮身后的李想：“你是学电子的吧？手里那个U盘，是修电脑用的？”
　　李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U盘攥紧了。
　　“有点意思。”老K站起身，虽然只有一米七五，但气场极强。他走到陈铮面前，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雪茄味扑面而来，“隔壁住了半年，第一次见你们出来。怎么，听说我们要撤资，想来捡漏？”
　　旁边的一个中年胖子怒吼道：“老K，你跟这小子废什么话！那八千万要是投不进去，咱们这期基金就完了！这小子算老几？”
　　老K抬手制止了胖子，目光死死盯着陈铮的眼睛：“年轻人，想做生意？你知道这屋里刚才在谈多少钱的生意吗？”
　　“不知道，但看这阵仗，应该不少。”陈铮平静地回答，顺势将啤酒放在满是文件的茶几上，“不过，大生意也是从小生意做起的。我们有个网页游戏的项目，虽然目前只有Demo，但……”
　　“网页游戏？”老K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轻蔑，“2012年了，你们还在做Flash页游？你知道现在的风口是什么吗？是移动互联网，是O2O！你们这群刚毕业的学生，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垃圾创意？”
　　“老K，别跟他们废话，让他们滚！”胖子不耐烦地挥手。
　　陈铮的脸色微微涨红，但他没有走。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窗口期。
　　“创意垃圾不垃圾，试过才知道。”陈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串局域网IP，“这是我们做的《三国乱世》Demo，虽然画质不如端游，但我们在数值平衡和社交系统上做了创新。只要给我十万块服务器费，我保证三个月后……”
　　“十万块？”老K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冰冷，“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拒绝的一个项目，起步估值就是两个亿。你跟我谈十万块？”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直接倒进了陈铮递过来的塑料杯里，红酒溢出，流了陈铮一手。
　　“喝干这杯酒，然后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老K把酒瓶重重地顿在桌上，“这就是我对你们项目的估值——一杯酒钱。”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李想握紧了拳头，张帆和王博也都面露怒色。
　　但陈铮没有动怒。他看着满杯的红酒，脑海中闪过的是下个月的房租账单，是赵伟那张愁眉苦脸的脸，是服务器那嗡嗡作响的噪音。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劣质塑料杯被捏得变了形。
　　“酒不错，但老K，你的眼光可能错了。”陈铮擦掉嘴角的酒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说现在是移动互联网的风口，没错。但正因为是风口，巨头都在抢入口。我们做的是碎片化时间，是那些买不起高端手机、流量不够用的底层用户。这才是中国最庞大的基数。”
　　老K的眼神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陈铮，别跟他废话了。这酒里有文章。”
　　众人回头，只见赵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文件。
　　“刚才我在门口看了一眼你们扔在垃圾桶里的废弃报表。”赵伟指了指地上的碎纸片，“你们在投的那个新能源项目，虽然概念好，但现金流断裂的风险极高。老K，你的基金LP（有限合伙人）是不是给你施压了？你急需一个短期能见效的项目来稳住局面，而不是那个还要烧三年钱的芯片。”
　　老K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轻视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盯着赵伟：“你是谁？”
　　“我是他的合伙人，学财务的。”赵伟走进屋，拿起陈铮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后台数据，“既然你看不上我们的游戏，那我们换个谈法。不谈梦想，谈回报。”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和财务报表。
　　“我们的服务器成本虽然低，但利润率高达85%。这是上个星期的后台数据，自然增长用户三千人，留存率40%。”赵伟把屏幕转向老K，“十万块，我们要的不多。但这十万块如果投进去，下个月这个时候，我能让你看到二十万的流水。”
　　老K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但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羞辱，而是一种微妙的博弈。
　　“二十万流水？”老K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口气倒是不小。”
　　“敢不敢赌一把？”赵伟反问道，“十万块，换你基金报表上的一行‘短期投资收益’。赢了，你有了业绩，我们有了启动资金。输了，这十万块算我借你的，我赵伟给你打一辈子工还债。”
　　老K盯着赵伟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这次的笑，不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丝欣赏。
　　“有点意思。”老K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茶几上，正好压在那杯喝干的红酒渍上，“明天上午十点，带上你们的服务器和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来我办公室。”
　　“记住，”老K走到陈铮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铮晃了一下，“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数据造假，我会让你们在上海混不下去。”
　　说完，老K转身对胖子说道：“送客。”
　　走出那扇昂贵的防盗门，回到昏暗破旧的走廊，五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刚才那胖子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张帆拍着胸口。
　　“陈铮，你刚才真敢喝啊？”李想看着陈铮，“那酒肯定是故意倒满羞辱你的。”
　　“不喝，连门都进不去。”陈铮靠在墙上，感觉胃里一阵火辣，“赵伟，你刚才那一手真绝。你怎么知道他们那个新能源项目不行？”
　　赵伟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刚才在门口捡了一张他们扔出来的草稿纸，上面写着‘现金流预警’。做财务的，对这个词最敏感。赌一把而已，反正我们本来就一无所有。”
　　陈铮看着赵伟，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烫金的名片，上面印着“红杉资本合伙人老K”。
　　“兄弟们，”陈铮把名片揣进兜里，眼神坚定，“今晚别睡了。咱们得把那个Demo再优化一下，明天，咱们去拿回属于我们的第一桶金。”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中，只有那台老旧服务器在隔壁房间里发出微弱的光，像是一颗即将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