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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   玉芙渠上烟如泣,残冰叩尸声声凄。

      林婉方从眩晕中醒转,后颈已被管事嬷嬷摁向池沿——
      湖水浸颊的刹那,尸臭腐息扑面而来。腹中翻涌阵阵恶心,她咬紧牙关,将呕意压了回去。

      脑海里那辆卡车冲着她撞来的影像还未完全消散,她低下头去,看向自己身上那件半湿的衣服。

      “轰”的一声,脑中某段记忆骤然翻涌:
      自己刚看过的那本深宫古言里,有一个与她同名的炮灰,第一章便领了盒饭。

      自己竟然穿成了她。

      那嬷嬷犹嫌不足,手上猛地加力,再度将她往冰池之中摁去!

      林婉重心骤失,喉间溢出一声轻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她咬紧牙关,借着前倾的力道猛地反手扣住嬷嬷手腕,指甲狠狠掐进对方虎口。

      “啊——!”嬷嬷吃痛尖叫,手上力道本能一松。

      林婉趁势稳住身形,虽然浑身发抖,硬是没让自己再跪下去。

      “你、你这贱人!”嬷嬷捂着手,满脸不可置信。

      “嬷嬷息怒。”林婉垂眸,声音轻而稳,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奴婢只是……怕水。失礼了。”

      “好啊你个贱蹄子!”
      嬷嬷大怒,又要重复刚才未完成的动作,要将她再推下去。

      一旁宫人早已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这丫头不知轻重,惊扰池中浮尸,咱家只是想带你醒醒神。”

      嬷嬷眼底狰狞毕露,伸手攥住林婉的手腕往尸身方向扯:“你也给咱家看清楚了,这宫女是夜里失足落水而亡。记住,半个字都不许外传!”

      林婉被迫伸手触碰那具冷硬尸身,指尖探入对方指甲缝的一瞬,整个人骤然僵住。

      一点细碎粉末沾在她指尖。

      她指尖轻捻,触感细腻微涩——
      是糖粉。

      那色泽不是寻常粗糖的白,而是一种极特别的浅金色,细腻如沙,甜香清雅。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金缕糖霜”残粉。此为苏贵妃私厨特供。】

      林婉心头一沉。
      根据她多年的经验,这等品级的糖霜绝非寻常宫人能用,更不会出现在一具溺亡之人的指甲缝里。

      冰水浸泡,糖霜早该化尽,除非是落水前刚沾染上,且未曾沾水。

      这绝非意外,而是一场谋杀之后的抛尸藏迹。

      她开局便撞破一桩后宫命案,还是直指苏贵妃的案子,分明是送上门的替罪羊。

      “怎么,还不动手?!”嬷嬷见她僵立不动,登时怒喝一声,神色骤厉,眼底杀意翻涌。

      暗处草丛微动,一道极淡黑影一闪而逝——按书中记载,应当是苏贵妃安排的盯梢人。

      林婉心底彻底发凉。
      她从一开始,便没有半分活路。要么闭嘴认罪,被拖去化人池;要么开口揭穿真相,那死得更快。

      她脸颊泛白,眼尾微微湿润,像一只受惊却死犟的小兽。明明怕得浑身发颤,却不肯低头半分。

      就在此时,宫道尽头缓缓传来仪仗环佩之声,遥遥宫灯次第点亮,映碎半池寒雾,珠玉轻鸣间,一行人踏雾而来。

      竟是那苏贵妃来了。
      玉芙渠距钟粹宫不远,嬷嬷暗中遣人通传,她才匆匆赶来收尾。

      来人珠翠环绕,容颜绝色,眉眼间却冷得仿若凝上了一层冰。

      她缓步走到池边,目光先落在浮尸上略一停顿,随即淡淡扫向林婉。

      “嬷嬷,怎么回事?”

      管事嬷嬷连忙迎上去,压低声音回禀,一边说一边偷偷朝林婉的方向指指点点。

      苏贵妃听完,目光落在林婉身上,眼底寒光一闪。

      “既然这宫女这么喜欢多嘴,便去冷宫里好好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声如擂鼓。

      几名侍卫走至她身前粗暴拖拽,林婉重重摔在地上,被拖拽着往冷宫方向去。

      她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脸颊被碎石子硌得生疼,耳边只剩下侍卫粗重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

      冷宫静思堂尽是断墙残瓦,冷风从破窗缝隙里一点点钻进来,刺骨寒凉。

      屋角因为没有煤炭柴火取暖而结着薄冰,炕上连一点干草都没有,冰冷刺骨。

      她像一件垃圾似的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酸痛,可心却比这冷宫还要凉。

      她只是想活下去,怎么偏就落得这般田地?

      还没等喘匀气,院门外就传来几位宫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飘进她耳中。

      “苏贵妃吩咐过了,说不必叫这丫头见血,只需饿上三日,再推入废井中,就说她是畏罪自杀。”

      “这静思堂本来就常死人,肯定没人会查!”

      “就是就是,只要记得手脚干净些,别被旁人看见,就万无一失。”

      林婉浑身发冷,牙齿控制不住地直打颤,蜷缩在墙角缩成一团,指尖攥着破碎的衣料,连一丝暖意都攒不住。

      夜色漫上来,将这破败冷宫裹得密不透风,唯有风穿断瓦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冻死在这冷宫之中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不似宫人那般急促惶恐,反倒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宫装,发髻有些散乱,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与这冷宫格格不入的锐利。

      林婉抬头看向来人,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张脸……虽然穿着打扮完全不同,但她绝不会认错。

      “沈……沈知意?”她下意识喊出了前世自己继女的名字。

      女子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林婉?”

      两个人隔着满地碎瓦断墙,四目相对之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知意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又掀开她的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痣,动作急切而仔细。

      “真是你?”沈知意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也穿过来了?”

      “嗯。”林婉点头,嗓子发紧,“我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玉芙渠,差点被人按进水里淹死。”

      沈知意脸色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身上摸出一块干饼和一壶水,递到林婉面前。

      “我知道你肯定吃不惯,先将就着吧。”

      林婉接过饼咬了一口,干硬的面饼刮过喉咙,却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美味。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哑着嗓子问。

      沈知意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我穿过来就成了个废妃,被打入冷宫有些日子了。听说玉芙渠那案子牵涉了个宫女,我一听就觉得不对。指认糖霜的手法,不像是这古代人能有的见识。”

      她顿了顿,看着林婉:“我就猜,这人会不会也是个像我一样穿来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你。”

      林婉鼻子一酸。

      穿越前,她和这个继女关系并不算好。

      沈知意是她结婚时丈夫带过来的女儿,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始终隔着一层纱,客气疏离。

      后来丈夫又背着她和自己的秘书搞到了一起,她原想离婚,可又怕公司的股份会受到影响,也就作罢了。

      可此刻,在这异世的冷宫里,认出她的竟是这个继女。

      “你一个人在这冷宫,活不了几天。”

      听完她的讲述,沈知意的语气恢复了冷静,目光玩味地看着她。

      “可以啊,年轻不少,我爸看到之后该后悔找那小秘了。”

      林婉看她一眼,没说话。

      沈知意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尴尬一笑,旋即从袖中摸出个小本子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咱们……虽然平时不怎么亲,但在这鬼地方,总比外人信得过。”

      林婉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就不怕被我连累?”

      沈知意白了她一眼:“你是我……算了,虽然平时看你不顺眼,但也不能真看着你死。再说——”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咱们都穿到这儿来了,回是回不去了。不联手,难道等死?”

      林婉沉默片刻:“好。”

      她看着林婉,目光忽然有些复杂。

      “别指望我跟你母女情深,但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话出了冷宫,我也认。”

      林婉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

      沈知意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行了,你先歇着,明天我再来。这冷宫的规矩我比你熟,该打点的我会去打点。”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婉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算计,却也有几分只有在异世重逢时才会流露出的真实的柔软。

      “别死了啊。”她丢下这四个字,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婉靠在墙上,攥着那半块饼,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夜色昏沉间,窗棂忽的轻响一声。极轻,像落了片夜露沾湿的羽。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掠入,落在炕头旧木上,敛了翼尖的寒气。

      竟是只夜枭。
      它羽色如墨染,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金褐眼瞳亮得惊人,不似寻常野禽那般凶戾,反倒透着几分沉静。偏头望着她时,像是通了人性。

      林婉僵着没动。冷宫荒寂,连虫鼠都少,这夜枭倒像是专程寻来的。

      她心头那点孤苦无处安放,见它安安静静守着,竟生了几分亲近。

      她只能从袖中摸出一小块干硬的饼屑,指尖捧着递到它跟前,声音轻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也没处去吗?分你一点。和我做个伴。”

      夜枭顿了顿,缓缓低下头,尖喙极轻地蹭过她的指尖,啄走那点饼屑,动作小心得近乎温柔,半点没伤到她的皮肉。

      它没飞走,反倒挪了挪步子挨到她手边,微凉的羽翼轻轻扫过她冻得发红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它顺滑的羽,它也不躲不避,反倒微微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金褐的眼瞳牢牢锁着她。

      冷宫寒夜,竟也有这般温存。

      它静静偎在她身侧,陪她熬过这寒夜。

      直到天边泛起浅白,才振翅掠出窗棂,不留半分痕迹。

      仿佛昨夜的相伴,只是冷宫寒夜里,一场温柔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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