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谋面的重逢》封遇

22、观赛 “给你省了

　　赛车驶入赛道，在空旷直道上骤然提速，像一道红白色闪电，切弯走线精准干脆，过弯姿态稳得毫不拖沓。林乐轩坐在驾驶舱里，操控从容，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全场喧嚣鼎沸，人声、引擎声交织成浪，温千韵眼里却自始至终，只剩赛道上那个发着光的少年。

　　她就那样静静凝望，相机安静搁在身侧，半点没有要按下快门的心思。只想沉下心，好好接住独属于他的风，还有震耳的声浪。

　　数圈疾驰落幕，赛车平稳滑入车库稳稳停住。林乐轩利落拉手刹、摘下头盔，冷静下车绕车查验车况，又快步对接工程师，敲定车辆调校细节，条理清晰，周身沉稳气场拉满。

　　半小时后，他卸了赛场紧绷感，走到温千韵身旁，少年眉眼带着几分随性俏皮：“帅不帅？”

　　“超帅。”

　　“拍了几张？”

　　“没拍。”

　　林乐轩有些意外：“一张都没拍？”

　　“嗯。”

　　“为什么？”

　　“刚才忽然想好好感受一下，就没拍。”

　　“那今天待在P房还算合适。感觉怎么样？”

　　“说不上来，有点激动……又有点像局外人，看着所有人都在忙。”

　　“P房是争分夺秒的地方，自然看着会比较忙一些。那明天去看台吧，或者去包厢。既有P房的视角，又能看清发车。想拍照就得去弯道外侧，你想拍，还是想体验？”

　　“想体验。”

　　“行。我去换身衣服，等我一下。”

　　温千韵轻轻点头。

　　林乐轩换完便装，又和车队人员低声简单交代几句，便带着温千韵离开赛道，一同去吃饭。

　　隔天，阳光正好，烈日把整条赛道晒得发亮。主看台上方的VIP包厢安静通透，一整面巨大落地窗，几乎将整条发车直道尽数框入眼底。

　　温千韵靠在栏杆边，目光遥遥落在下方热闹的维修区。

　　今日正是GT3排位赛，关乎正赛发车顺位，赛场里紧绷的紧张氛围丝毫未减。

　　GT3赛事多为双人轮换参赛，赛程漫长，单人难以全程支撑，中途需驶入维修区换人休整。而排位赛规则不同，车手可单独上场跑圈。

　　赛道广播准时响起，维修区出口信号灯次第切换，数十台配色各异的赛车依次驶出，鱼贯涌入赛道。

　　林殊缓步走到包厢内，看着神情紧绷、目不转睛的温千韵，忍不住轻笑：“怎么看着比车手还紧张？”

　　“有吗？”她目光一瞬不瞬，早已牢牢锁定林乐轩的车。车身掠过长直道，带起一阵尖锐又漂亮的引擎声浪。

　　包厢内的实时大屏不断刷新实时圈速，排位赛分两节进行，每一节的成绩，都直接锁定明天正赛的发车排位。

　　她凝神望着赛道，看着他的赛车一次次冲入一号弯，重刹瞬间刹车盘泛起淡淡的蓝白光晕，车身贴紧路肩走线，每一个弯角都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现场大屏偶尔切进车载镜头，画面速度感十足，晃得人心尖发紧。可即便十几台车同场飞驰，她也总能第一眼，认出那辆熟悉的红白赛车。

　　第一节排位赛结束，他的圈速暂时稳居前列。

　　楼下P房隐约传来车队无线电的声响，温千韵看不见底下的人影，却能清晰想象出他摘盔下车、和工程师快速沟通调校的模样——和昨日试车结束时一样，冷静干脆，三两句话便点出车况与调整方向。

　　周日正赛如期开赛，赛场硝烟弥漫，地表温度节节攀升，燥热气流在半空盘旋翻滚，闷得人胸口都跟着发紧。

　　暖胎圈跑完，赛道红灯逐一熄灭，数十台赛车引擎同时嘶吼着爆发，齐齐朝着一号弯冲去。温千韵站在包厢落地窗前，手心微微沁出薄汗，视线死死追着那抹熟悉的红白身影。

　　赛道轮胎衰减加剧，车手之间的比拼也愈发凶狠凌厉。多台车扎堆挤入同一个弯角，尾流搅动气流，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隐隐震颤。她看着林乐轩在直道慢慢贴近前车，瞅准空隙一脚油门果断抽头，干净利落完成超车，动作凌厉又干脆。

　　整场赛程漫长又胶着，高速攻防、贴身缠斗轮番上演，轮胎衰减、刹车热衰持续消耗车况与车手状态，每一圈都是极致的耐力拉扯。赛程行至过半，进站信号灯亮起，林乐轩稳稳驶入维修区，准备换人休整。

　　维修通道瞬间陷入高强度忙碌，一众技师快步围涌上前，千斤顶猛地顶起车身，换胎、供油、车况检测同步加急进行，机械碰撞声短促利落，节奏分秒必争。

　　他抬手利落解开卡扣，卸下安全带，从狭小的驾驶舱侧身利落跃下。烈日与赛道热浪浸透衣衫，额前黑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眉心，下颌线条紧绷凌厉，眼底还凝着赛道上未散的冷锐气场，周身裹挟着滚烫的汽油气息与未歇的风噪。

　　几乎同一时刻，早已在一旁待命的队友俯身坐进座舱。整套换人流程行云流水，短短数十秒调整完毕，赛车引擎重新轰鸣爆发，骤然冲出维修通道，再度扎入激烈赛场。

　　目送赛车疾驰远去，温千韵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安静站在窗前，望着赛道上不停飞驰的身影。

　　林殊偶尔在身旁随口聊上几句赛事相关，她也分心随口应着，心思大半仍系在赛道之上。

　　漫长角逐终于落幕，黑白方格旗凌空挥动的刹那，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看台翻涌的欢呼热浪相撞交织，几乎要将整片赛道上空掀翻。

　　冲线登顶，林乐轩所属车组稳稳拿下冠军。赛车放缓车速，沿主直道缓缓滑行巡游，车内队友单手探出车窗，朝着沸腾的观众席轻轻抬手，淡然致意。

　　“林哥，他们是不是拿第一了？第一个冲线的那个。”

　　“是。”

　　赛后车检、称重等全套例行核验有条不紊走完，工作人员引路，冠军车组缓步踏上领奖台。

　　鎏金斜阳斜斜洒落，暖光漫过灰白台阶。林乐轩与队友并肩踏上最高一阶，摘下头盔的瞬间，积攒的燥热与紧绷感尽数散开。额前碎发湿软凌乱，防火颈套还随意挂在脖颈间，整个人依旧带着赛道上未散的凌厉与滚烫气息。

　　颁奖嘉宾将沉甸甸的冠军奖杯递到他手中，金属冰凉的触感还未褪去，身旁已然响起香槟开瓶的脆响，泡沫肆意喷涌而出。

　　林乐轩握着酒瓶轻摇几下，先朝着队友泼出半瓶，又转身对着台下列队的车队技师，肆意扬起酒瓶喷洒庆贺。

　　白色香槟泡沫顺着他的下颌、脖颈缓缓滑落，浸湿身上的赛车服。他笑着偏头躲开旁人泼来的酒，眼底满是拿下冠军的张扬与少年意气。

　　温千韵站在包厢里，静静望着台下那个肆意耀眼的少年，不自觉轻轻弯了弯唇角。

　　台下快门声此起彼伏，引擎余响、看台欢呼、掌声喧闹揉作一片，氛围感拉满。

　　奖杯握在掌心带着余温，香槟泡沫沾在睫毛上，晚风掠过赛道，裹挟着独属于冠军的滚烫气息。

　　颁奖仪式结束，他随手擦了擦脸上沾着的酒渍，把还剩小半瓶的香槟递给身旁工作人员。

　　林乐轩被香槟泼得浑身黏腻，先回P房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白外套，衬得身形清俊挺拔。兜里揣着专属车手冠军奖牌，一路慢悠悠绕到VIP包厢外。包厢门没关严，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框。

　　温千韵闻声回头，便看见他慵懒倚在门边，眉眼弯起浅淡笑意，温柔又随性：“给你省了点。”

　　温千韵笑了笑：“还真是谦虚。”

　　林乐轩缓步走近，掏出奖牌捏着挂绳，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温千韵伸手扶住细看，轻声夸赞：“质感很好，很好看。”

　　林乐轩指尖微微一松：“送你了。”转身走去拿矿泉水，余光才瞥见一旁静坐的林殊，随口问道：“你还没走？”

　　“等着给你庆祝一下的，看来是不需要我。”

　　“来都来了需不需要的吧，都一样。”

　　“心情挺好啊。”

　　“那当然。”

　　“等会吃什么。”

　　“不知道，等会看看车队其他人。”

　　话音刚落，手机轻轻震动，队友王泽发来消息：“乐轩，你好了吗？我们去吃烧烤了。”

　　“行。”林乐轩收起手机缓缓开口：“烧烤吃不吃。”

　　“走吧。”

　　“千韵一起吧。”

　　“方便吗？”

　　“怕你不习惯。”

　　“走吧。”

　　一行人往外走，林殊一眼就瞥见路边停着的62S，看着跟在身后的两人，随口问道：“我没看错吧，暖暖坐你车来的？”

　　林乐轩漫不经心敷衍应了一句。

　　烧烤摊烟火缭绕，人声喧闹，一众车手围坐一桌，闲谈赛事赛程，碰杯说笑，氛围松弛热闹。

　　林殊悄悄挪到温千韵身侧，压低声音轻声发问：“他那台车，坐着舒服吗？”

　　“还行吧。”

　　“就坐过那一辆吗？”

　　温千韵轻轻点了下头。

　　“什么时候开始坐的。”

　　“就上次出去玩回来吧，怎么了？”

　　“没事。”林殊低声道：“他那辆车不是除了他谁都不让坐吗？”

　　周遭喧闹的欢呼说笑盖过了后半句尾音，温千韵闻声转头，没听清他后面的话，疑惑看向林殊：“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趁着旁人闲聊喧闹，林乐轩悄然挪到她身侧，递过一串肥肉偏少的羊肉串：“好吃吗？”

　　“一般般。”

　　“没有上次出去玩那边的好吃是吧。”说着便戴上手套剥起小龙虾。

　　温千韵轻点下头。

　　没吃两口便没了胃口，林乐轩把刚剥好的虾递到她手边：“尝尝这个。”

　　温千韵点点头：“谢谢。”

　　“跟我就这么客气？”

　　“也不是吧。”

　　林乐轩咬了一口小龙虾，口味偏寡淡还带着腥气，尝着并不合胃口，便没再继续剥。

　　他顺手接过一盘芝士玉米：“尝尝他们家的味道怎么样，我看其他的也没你喜欢吃的了，等下我带你去吃别的吧。”

　　“不用了，林乐轩你自己也吃吧，不用管我了。”

　　林乐轩轻笑出声：“你这话说的，平常不就这样对你吗，现在觉得不习惯，是不是有点反应迟钝了。”

　　温千韵被他说得一时不知怎么接话，索性安静闭嘴不再搭言。

　　林殊忽然开口问她：“你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不知道，没收到信息。”

　　“那天听他提起了一句，说弄个春款。”

　　“那可能十一月初或者中旬回来吧，也不一定回国，说不定一直在国外待着了，他也不爱过年。”

　　“那你要回去吗？”

　　“不知道，看情况吧。”

　　“走哪？”

　　温千韵把手里的烤串递还给林乐轩：“不去哪，我说我想喝果茶，去买一杯。我都没见你怎么动筷，你快自己吃吧。”

　　“我在吃啊，你去吧。”

　　温千韵起身往附近饮品店走去，排队等待取果茶时，一阵软糯的“喵喵”声忽然勾住了她的脚步。好奇心驱使着她，循着声音慢慢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