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旺小镇》在下苹果头

2、找宝藏 找宝藏

　　这里入目是温柔的海，周身被无边无际的蓝色包裹，天空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
　　我到的时候，陈邈已经在了。
　　他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袖子挽起，深蓝色的衬衫被风吹的鼓了起来，勾勒出肩胛骨清瘦的轮廓。他身侧还有一辆上了黄漆的自行车，干干净净的。
　　好像每一次见他，都是在有风的时候。他也像风一样，轻轻吹过又不留下痕迹。
　　今早老板娘跟我提起“海边风景不错”的时候，我就预感会在这里遇到他。
　　八点的风吹的我身上暖融融的，云层夹着的光从缝隙中钻出，打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很漂亮。
　　“又是你。”陈邈侧头。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坐在他旁边的一块有些崎岖的石头上。
　　“我就知道你在这。”说这话时，我感觉自己语气带上来一点点的……
　　自豪感？
　　陈邈转头盯着海面，半晌才开口。“你是来找我的。”
　　陈述句。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陈邈往旁边挪了挪。
　　“过来。”
　　“啊？”我一时没作出反应。
　　“不硌？”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底下崎岖的石面，又看看他让出来的位置。
　　“谢谢。”
　　我挪过去，在陈邈旁边坐下，因为他刚坐过的缘故，还带着点温度。
　　陈邈没再说话，目视前方。
　　他安静的像一株从礁石里长出的植物，沉默，冷清。
　　我后知后觉感觉脸有点热，礁石并不大，两个男人有点挤，他露在外面白净的胳膊贴着我的。
　　我没敢动，就这样和他沉默的望着海望着低飞的海鸥们。
　　“快快快，退潮了！”
　　我扭头看去，一个小孩在前面奔跑，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两个大人提着小桶和塑料铲子，慢慢跟上。
　　是住在楼下的一家三口。
　　“大哥哥，你们也是来寻宝的吗？”小女孩跑到我们跟前，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寻宝？
　　不等我开口，小女孩自顾自的说。
　　“退潮的时候会在沙滩上留下好多好多宝藏，有贝壳，小螃蟹什么什么的。”说到这她笑起来，“要加入我的队伍吗？”
　　于是，队伍壮大成了五人。
　　“有小海螺！”小女孩举着小铲子，哼哧哼哧的挖。
　　说到底我也才成年，内心还有大片幼稚没来得及收起来，很快我就抛去一切，脱了鞋子跟着他们到处跑。
　　浅处漫上来的海水凉丝丝的，很舒服，冲散了心里一点点的阴霾。
　　陈邈蹲在一旁，修长的手指拨开浅沙，拿出了一片小小的贝壳。
　　我远远望着他的侧脸，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岸上渐渐有了些游客，萨旺小镇是个很偏的地方，所以游客并不多。
　　小女孩的小桶已经装满了，我手里也很握着一把贝壳和海螺。
　　陈邈好像找的很费劲，半天过去也只有几片小贝壳。
　　我把一把战利品放在小女孩的小桶里，朝着他走去。
　　“我带你找宝藏啊。”我说。
　　我很快对准了沙滩上一块凸起的小坑。
　　陈邈好奇的蹲下来，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如果有，送我吗。”
　　我笑起来，“当然，这算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
　　希望不要落空啊，我在心里祈祷。
　　很快一个凸起的小东西被我快速握在手心，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摸上去硬硬的，攥在手里有点硌。
　　“猜猜是什么？”
　　“海螺？”他回答，眼里亮晶晶的，像是小孩子期待礼物一样。
　　“给你。”我伸手递到他眼前，将手心摊开。
　　一枚塑料玩具戒指，粉红色的。
　　大概是某个贪玩的小孩不小心落下的。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玩笑，耳根逐渐变热，很快蔓延到脸颊。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我抬眼，正和他面对面。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笑，眉眼弯弯，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衬得他好像在放光，明媚又张扬。
　　一整片海好像忽的亮了。
　　我不知不觉就愣了神，盯着他也笑出了声。
　　“谢谢你的礼物。”他说。
　　那竟是十八年来我最矛盾的时刻。
　　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耳鸣，混杂着我的呼吸，片刻的晃神，让我有点难受，晕乎乎的。
　　然而心里却泛起了一层层涟漪，一层比一层激烈。
　　“走吧。”陈邈笑够了，起身，朝我伸出了手。
　　我愣愣的抓住站了起来，掌心相触，他的手有点湿，带着一点海水的凉。
　　陈邈松开手，去推那辆礁石旁的自行车。
　　“上车。”
　　黄漆在阳光下亮的扎眼，却不突兀。他长腿一跨，侧头看我，海风把他碎发吹起，完整的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眼睛。
　　自行车晃了两下，稳稳的行驶在海岸边。
　　风从正面吹来，他的发尾扫过我脸侧，痒痒的。
　　我僵了一下，微微往后仰，保持一点距离。
　　穿过去小镇的路，沿着海岸，另一边是一堵堵石墙，再高点就是几栋白墙黄红蓝绿瓦的房子，晒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床单，被风吹成了一个个饱满的帆。
　　“你，来这里多久了？”我问，声音被风吹的有点干涩。
　　“我经常来，”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在讲故事，“这回一个多月了。”
　　“你还要待多久？”
　　他没说话。
　　问完我就后悔了，他要待多久，之后要去哪，和我这个‘陌生人’似乎没有太大关系。
　　我们认识也不过两天。
　　我斟酌着怎么才能冲淡着尴尬的气氛，他开口了。
　　“不知道，”他说，语气很平静，“可能很久。”
　　我没在多问，安静的盯着他的后脑勺。
　　自行车拐进了一条崎岖的石板路，光斑透过树叶，从我眼前一片一片闪过。
　　“你呢。”陈邈的声音好像飘的很远，又好像在耳边响起。
　　“两个月。”我说。
　　“和家里人吵架了。”
　　又是陈述句。
　　我深吸一口气，“我就不能是来旅游的吗。”
　　“嗯。”他笑了，“刚考完、旅游两个月、还是在同一个地方，一个人。”
　　“你真的是来旅游的吗，”他认真的说，“还是想暂时躲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我泄了气，轻轻将头抵在他肩头，感受到了他逐渐僵硬的身体。
　　“嗯。”我回答。
　　陈邈停下车，我跳下，不知道怎么接下这个话题。
　　“我也是一个人。”他淡淡瞥我一眼，“要一起吗。”
　　我诧异的抬头，“什么。”
　　“旅游不是要搭子么，一个人多没意思。”
　　真不可思议，我竟然在这个偏僻的小镇，找到了一个仅仅认识两天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