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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纪潮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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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潮晚不是没有试过脱离,但无论如何,最终都会在即将离开时被拉回这具身体。
那如果,江渡横能够察觉,那么对被附身的这孩子来说,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纪潮晚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和江渡横面对面。这孩子的身量矮小,站起身来更明显,大概只能到江渡横的肩膀。
纪潮晚低头等待,那指尖轻轻落在额头。
静默一瞬,江渡横开口:
“并无大碍。”
什么?
纪潮晚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咽下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询问,得到了一个更确切的信息。
这孩子的身体有其他问题。
寻常躯体,容纳两个魂魄,必不堪重负,这也是希望江渡横察觉的原因。
他不信江渡横几年过去连探魂这种术法都无法使用得当。
“公子?公子——”
江渡横的声音为什么越来越远了。
纪潮晚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床的幔帐,扭头看到自己正身处一处寝房,身上脏污的衣物也已经换下。
冬季的天总是黑得格外早,窗外的夕阳仅剩一点余晖。
“这是哪?”纪潮晚喃喃自语。
门外传来叩门声:“公子?可醒了吗?”
一位弟子进屋,和他打过招呼开始换药,并解释已过用餐,需要他自己前去后厨取留给他的吃食。
“毕竟没有将吃食带入寝屋的情况。”
后厨不算远,纪潮晚没有麻烦人的习惯。
“劳各位大人费心。”
弟子走后,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他下地来到后厨,随手掀开的锅盖下,精致的菜肴清香扑鼻。
“怪讲究的。”纪潮晚拿起一盘,蹲在灶边开始扒菜。
他埋头苦吃了一阵,才终于将体内令人心焦的饥饿感压下去。
叩叩——
“公子也来觅食吗?”
纪潮晚举着盘子抬头,看到了刚刚从门外进来的江渡横,同时,带进来一股令人熟悉的幽香。
“我的弟子未给公子准备吃食吗?”
江渡横靠近后,纪潮晚的鼻子不知为何有些痒意,他瓮声瓮气地答道:“准备了,我现在手里这盘不就是吗?”
江渡横瞥一眼,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点着头将视线挪到一边,看准了一个锅灶,过去掀了起来。
“那这一份,又是谁的呢?”
那是另一份简单易消化的吃食。
江渡横这么说,显然那份才是他的。
“呵呵......大人,没想到这么晚了,大人也还没用餐。”纪潮晚讪讪地放下盘子,捏了一下鼻骨。
“公子不必惊慌,我拿一份吃了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江渡横见他反应,用咳嗽掩盖憋不住的笑。
“但是我想找公子要点补偿。”江渡横复又提出。
“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吃人嘴短,见招拆招。
纪潮晚摸着越来越痒的鼻子点头。
“那请问......”
“阿嚏————!!!”
两人同时愣住。
?
“公子还......”
“阿嚏阿嚏阿嚏—————!!!”
江渡横伸手,纪潮晚大退一步:“不不不不不离我远一点。”
江渡横听话地站远,纪潮晚捂着嘴鼻,缓了好一会也没有把鼻子里的痒意压下。
“怎么回事?”纪潮晚疑惑地看向远处无辜的江渡横,想起从江渡横进门前就萦绕在周围的香气。
他不敢撒手,捏着鼻子道:“大人用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这玩意儿不会对身体有害吗?”
“在说什么?难道是......”江渡横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有些惊疑不定。
“再说吧,我真的阿嚏——”纪潮晚感觉快要窒息了。
“等一下!”江渡横回神试图叫住他:“公子以前可是苍罗之人?”
苍罗又是哪?纪潮晚哪知道这个?
他半真半假地任凭自己又打了几个喷嚏,摆手道:“今日是在不成了,大人改日再问吧!我先走了阿嚏——”
他逃也似地离开了,留下江渡横一个人徒劳地喊了一句:“饭菜还要吗?”
回到屋内,喷嚏打的头晕,纪潮晚脱鞋上床,呼吸好几口,终于停下来。
“呼......什么情况?”纪潮晚到现在依然觉得匪夷所思。
拼命憋气依然受不住那恐怖的香气往鼻子里钻,他现在感觉有些头晕。
“不会这样又死过去......”
不得不说,这东西如果作为迷药,对纪潮晚应该是顶顶好用的。
“嗯......呃我怎么睡着了?”
纪潮晚从枕出红痕的胳膊上抬头,揉搓了一下麻木的脸。
看到桌子,各地的战报已经堆出小山。
就算纪潮晚揽下了这些,可数量一多,还是觉得力不从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
纪潮晚烦恼地大叫起来,把头发抓得炸毛。
“怎么了?怎么了!”
江渡横从门外速度极快地滑进来。
“没事吧?”他紧张地问道。
看着他担忧的神情,纪潮晚头上炸起的头发在一缕一缕地落下去。
“没事,不要担心,你前几日扭伤的脚好些了吗?不要疾跑。”
“我好得快,没事。”江渡横道,接着转身去了门外,抱进来一个小香炉。
“这是什么?”纪潮晚看着江渡横将它放在桌子上。
“是我和昨天加入的几位前辈求的,可以安神,而你这几天正好睡不安稳。”
香炉徐徐散出香气,纪潮晚深吸一口,鼻子却有些难受起来。
一开始没有在意,在连着打了第五个喷嚏后,两人意识到不对。
“快快阿嚏!抱走!阿嚏!”
江渡横赶快拿走了香炉,与此同时,象征急报的烟花突然在营地外炸开。
两人脸色一变,抓起武器便冲出门去。
“江雨兄,渡横兄,你们终于来了!”
“什么情况?”纪潮晚一剑解决扑过来撕咬的妖怪。
“前几日纪家那边在捣鬼,破坏了好几处封印,所幸发现及时,但因为几次我们有人受伤后留下他们的气味,导致这些东西追过来了。”
”小心!“江渡横拉开两人,将背后的妖怪挡开。
“先去支援后面老徐,我们去前面。”三人互相点头,立刻前往地点。
“看得出,他们的意图还是魂魄。”江渡横道。
“吸走魂魄的妖魔据战报所述,力量大增,我看是冲着镇上来的。”
纪潮晚回头看向山下在夜幕中沉睡的小镇:“必须守住。”
纪潮晚抢先冲到前方,一手回身拉住江渡横,江渡横借力猛起,一剑劈下,灵光炸开,将妖魔群撕开口子。
纪潮晚顺势攻入,两人攻势极猛,可谓打得对方落花流水。
但纪潮晚却觉得,过于顺利。
“不好!营地法阵!”
两人尽可能脱离战斗,飞身前往营地。
结界已被破坏,阵法未损,但吸入了不知名的力量。
“这样一来,镇上那些被吸魂的几位,魂魄更为动荡。”
纪潮晚蹲下身查看阵法:“是我考虑不周,怎么想不到要留人在营地内。”
“先弥补再说,我帮你。”
江渡横话音刚落,两人便被地动山摇地震得身子一歪,回头看去,竟是一庞然大物。
那东西足足三人高,每一步都震得人站不稳。
江渡横先行攻击,纪潮晚抓紧时间固定结界。
光凭江渡横一人,攻势不够看,很快他就被掀飞出去,纪潮晚正好完成,拿起武器。
那怪物是由附近石头构成,纪潮晚取出火符,以火力量将剑插入石头缝隙。
这样的法术需要源源不断的力量,妖魔一掌拍下,纪潮晚便转身又换一处插入。
江渡横返回后,火已经沿着妖魔全身缝隙注入,纪潮晚已然在其头顶继续施法,直到石头碎裂爆发魔力。
纪潮晚必须握着剑不能松手。
巨型魔物轰然倒塌,露出一小团燃烧的魔焰本体,江渡横封印后,立刻去查看纪潮晚情况。
“你的手腕!”江渡横一下看到了纪潮晚捂着的右手手腕处,正源源不断向外渗出魔气。
“没事,可能被震到了。”纪潮晚冷汗直冒,他现在不敢动一下手腕,这次应该伤的严重。
“小雨!渡横!你们没事吧!”
远处传来同伴的声音,纪潮晚抬头。
“记得让他们维护结界,明天......是雨天。”
纪潮晚醒了。
他扶着头坐起来:“原来是那个熏香吗?难怪觉得熟悉。”
“但是这么多年了他还在用啊?”
纪潮晚崩溃地捂住脑袋。
等等,他现在用的是那孩子的身体,为什么还会有反应。
纪潮晚意识到不妙,立刻坐定,缓缓让自己意识沉入体内。
“这些是什么!有人吗!救救我!”
纪潮晚跟着声音探下去,发现了缩成一团的那个少年的灵魂。
那一团属于纪潮晚身上的妖力蔓延在他四周,虎视眈眈地想要吞下这幼小的灵魂。
果然,已经污染到这孩子了。
难怪他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原来是这东西在捣鬼。
它将少年和纪潮晚的残魂紧紧吸附在身体中,现在连强行剥离都做不到了。
他将那些东西驱散,重新汇聚到自己的魂魄中,小心地来到那孩子面前,他不敢伸手,只是俯下身。
有人要他回来,凭借这孩子异于常人的身体回来。
而他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魂魄何时消散,这污物会一直伴随他,也会一直吸引想要利用它的人。
纪潮晚意识回归,出声叫道:“醒了吗?”
“唔......诶?这是!”
脑袋里突然传出吵闹的声音,他淡然回道:“你终于醒了?”
那声音继续道:“这是真的!我听得到!吓死我了,还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呢。”
“既然你醒了要不要出来两天,我跟人说话多了好累。”纪潮晚听着这么活力的声音,情绪也缓和了。
他低头看向右手,轻抬一下,也出现了与当年自己右手相同的不适。
“快出来吧孩子,再不出来你要被我嚯嚯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出来。”那孩子好像在思考,又乐观地说道:“但是我知道当时是你救我,也知道你给我指路。“听着那孩子醒来后精神还好,纪潮晚有了能松一口气的理由。
“不要这么快接受有人附身好吗?”纪潮晚翻身下床倒水。
“我不接受你也不会从我身体里走掉,不如好好和你说话。”那孩子很坦诚。
“不用担心,我解决一些事情,会自己想办法封印。”
纪潮晚听着这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想起梦中上辈子的江渡横。
看起来也是莽莽撞撞的。
他们当时关系好像还不错。
“封印的时候苦大仇深。”纪潮晚嘟囔着,收拾自己出寝房。
他漫无目的地在廊下转悠,给那孩子讲讲最近发生的事,或是让他自己说说经历整理信息。
“所以你之前给那个苍罗宗门干活,哦对了,你叫什么。”纪潮晚想起还没问这孩子。
“我叫李元,你呢?”
“我叫......”
“纪潮晚!“
纪潮晚顿住,这不是那孩子在说话。
谁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