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松萝共倚

1、1.崇阳中学 李端：崇阳

　　“叮铃铃铃——”
　　崇阳中学的下课铃准时响起。
　　作为A市唯一一所小初高一体化的私立中学，对于学生们的上下学时间，采用了统一的早八晚五制度。
　　因此在下课铃声响起后，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等身高悬殊的中学生们，宛如WIFI信号一样走出了学校。
　　李端蹲在崇阳中学西南角的巷子口抽烟，眼睛无意识地瞟过学生群。
　　他的小弟秦奕泽，诨名清一色，陪他一起蹲着抽烟，听到崇阳中学响起的刺耳铃声，笑嘻嘻地跟他吐槽：
　　“李哥，你说崇阳的校长上面是不是有人啊？”
　　他猛吸了一口香烟，顶级过肺后任由烟雾从鼻孔冒出来，继续道：
　　“那个被这种铃声吓出心脏病去世的学生的新闻都在网上刷爆了。A市用这种铃声的学校能改的也都改了，怎么这个崇阳中学还敢用？”
　　李端随意地接话道：“不知道，可能是崇阳中学的学生身体素质都很强吧。”
　　说着，他就笑了一声，想起了网传的崇阳中学真实风评——“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今天没打架，明天打群架。”
　　实在是太好笑了。
　　堂堂一所集结九年义务教育为一体的“名牌中学”，校里的学生几乎有三分之一是混的入，剩下的三分之二是十分之一学霸，十分之三有钱人，以及被崇阳中学的贫困生免学费制度吸引过来的穷苦人家的老实孩子。
　　李端曾经也是崇阳中学的一个“有钱人”学生，只不过上高三的时候，因为跟校园霸凌的真正的有钱人大少爷打架斗殴，被辍学了。
　　他是深受其害，人生都被校园霸凌毁了，于是他淋过雨就要为别人撑伞。
　　他跟几个同样被校园霸凌逼辍学的哥们组建了“聚义堂”，专门保护崇阳中学那些受到欺凌却又不敢反抗的老实学生。
　　只不过嘛，每个月都要收个三十块钱的保护费而已——就当续视频会员了，他们也不会拿不出来。
　　今天可就是续费的日子了。
　　他正想着，面前便缓缓挪过来一个初中生。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背着有补丁的破书包，走路的时候还低头驼背，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他那剃得流光的和尚头，一看就是个被欺负的老实人。
　　小弟清一色见了他就勾肩搭背起来，拉着他就往巷子里走：“走吧四眼仔，看看你今天给我们带了多少钱？”
　　俗话说财不外露，他们的交易地点都在这个巷子里。
　　李端用手掐灭烟头，左右扫视了一圈儿，崇阳中学的学生都离开的差不多了，也没见有人跟在四眼仔身后，看来他们聚义堂的威慑还是挺给力的。
　　李端走近巷子里，清一色已经把四眼仔交的钱拿过来了，舔了下大拇哥就开始数钱。
　　“一块、五块、十块，二十，哟！李哥今天咱们遇上大款了啊，竟然有张五十的！”
　　清一色喜笑颜开地凑到李端身边，把钱交给了他：“一共九百八！这个月收获不少啊！”
　　李端看了一眼便收进兜里，嘴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点了根烟咬上，看着四眼仔道：“这么多人需要保护？那你这几天怎么样？”
　　“是、是的，都是我认识的朋友。李哥还有清一色大哥保护的好，他们也被人欺负都想被保护一下。我、我这几天也挺好的。”
　　四眼仔名叫虞子轩，是个性格内向的留守儿童，住在城中村，原本不是贫困生，但由于有个赌狗父亲，家里根本搂不住钱。
　　他就胜在学习好，是崇阳中学重点培育的好苗子，嗯…虽然比不过那些有投资的大少爷。
　　李端道：“那就行。不过你这个月有模拟考吧？为了不影响你的学习状态，我决定了，这个月本老大亲自当你的随身护卫～”
　　“啊？李哥，这不太好吧。”
　　一旁本来还挺骄傲“咱们聚义堂也是出息了”的清一色，闻言讪笑道，“这是我的活儿啊……”
　　四眼仔是分配给他的保护目标，他每天都要管接送，只是最近他妹妹生病了，家里除了他没人管，他就不能准时来接四眼仔上下学，前几天差点就让人把四眼仔堵了，他都没好意思告诉李哥，李哥不会知道了什么吧？
　　李端竖着眉毛瞪了他一眼，“幺凤（清一色妹妹）不是生病了吗？给你放几天假把她照顾好，缺钱了去我家里拿，病好了去找军师（聚义堂外置大脑）安排新活儿！”
　　清一色苦大仇深的表情顿时多云转晴，笑道：“好嘞哥，哥还是你细心，这么关心兄弟我。”
　　“嗯，滚吧，今天我就开始替你了。”
　　李端又翻了个白眼把清一色打发走，后招招手把四眼仔勾过来，勾着他脖子道：“四眼仔，你朋友都像你这么个小鸡儿样吗？要不我教你们打架，自己保护自己吧？”
　　他大手一挥，“我要的也不多，每个月多续三十块钱就行了！”
　　……
　　“季老师，今天不住校啊？”
　　崇阳中学校门口，学生走光了后就闭上了伸缩门，只留了一个值夜班的保安守着，见大门都闭上了还有人要出校，保安本来是不太高兴的。
　　崇阳中学有不少土豪投资人，无论是学校住宿的学生还是老师，基本上都有单人宿舍，一般不是放大假都会住在学校，只有小学生、离家近或者交不起住宿费的贫困生才会办走读。
　　本来值夜班就耗心神，他白天时也没睡好，正要眯一会儿呢，就听到伸缩门的监控发出了预警，说有人靠近。
　　他爬起来一看，原来是小季老师，崇阳中学新来的那个高级教师，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好糊弄得很。
　　实则有小道消息说，他家里根正苗红，爹又是吃教育局饭的，就因为崇阳中学打架斗殴的太多，把他下派过来整治来了。
　　但无论是真是假，他不得罪就是了。想着保安就陪上了一个笑脸，再没有任何不爽。
　　季霖终抬起手里的保温桶，笑得礼貌又带点疏离道：“不好意思，陈大哥，我明天要用的教材落在家了，麻烦你开门。这是我带的晚饭，还没吃，热着呢，陈大哥要是也没吃的话，这些饭菜就留给大哥换个口味吧。”
　　陈哥脸上的笑意顿时加深了几分，客气几声就收下了。
　　“哎呦，小季老师你是不知道，值夜班老辛苦了，学校又不包夜班的饭吃，我这整天整天净饿着肚子上班！今天多亏有你接济啊！谢谢啦！”
　　“来来来，门开了。”
　　他把保温桶放进保安室里，又赶紧出来招呼道：“小季老师离家远吗？车开来了吗？要不开我车回去一趟？”
　　季霖终摇摇头，拿出电动车钥匙道：“我就住在附近，坐电动车来的，不用麻烦陈哥了，明天再给大哥带点家里自己做的牛肉干在晚上吃。”
　　闻言，陈哥就更热情了。
　　“那好，小季老师慢走！要是晚上想回来住校，或者以后再落了什么想回去取的，只要我在上班就直接拍我窗户，我给你开门！”
　　季霖终点头笑道：“好。”
　　……
　　季霖终是A市本地人，今年二十六岁，是首都师范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毕业后去山区支教了四年，因为成果不错被破格提拔回了A市，后又主动请缨来这颇负盛名的“混子聚集地”的崇阳中学任教。
　　他的亲朋好友一致认为，他之所以来这种难有出路的地方，就是为了那个被强行拆散的小男友跟父母赌气。
　　根正苗红，又出身书香门第的他，竟然是个天生的gay！
　　这让一向遵照传统礼教的父母气得半死，却又只有他这么个儿子，不能断绝关系，便只能对他冷处理，看他没有父母的接济要怎么活。
　　季霖终对此无可奈何。
　　比起说他赌气，实际上是那俩脾气死犟的老人家在赌气。
　　他早就想通了，既然父母接受不了，那他干脆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反正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有后的，老人家要是想要孙子就领养一个……
　　满脑门家里长短的季霖终骑上停在校门口停车处的电动车，拐了个弯儿往西南角的巷子里抄近路。
　　此时正值秋季，天色暗得早。
　　可见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泼洒了大半张天空，橘里透红的色彩鲜明点缀着这座位于北半球的城市，就像艺术电影里抒情的空境，充满了温馨与浪漫的气息。
　　季霖终停下车，看到面朝落日勾肩搭背的两道身影，似乎是崇阳中学的学生。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
　　李端突然把虞子轩、也就是四眼仔按在墙上，恶声恶气道：“不给？信不信小爷我一拳把你鼻子都打歪？”
　　校园霸凌？
　　眼看事情就要不可控，季霖终眉心微蹙，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崇阳中学的糟心事儿。
　　他没来得及细查，大喊一声：“住手！”
　　随即扔下电动车便跑了上去，把莫名其妙看过来，脱口而出一句“你踏马谁啊”的李端反擒拿按在了墙上。
　　李端胸口一痛，穿着单薄的他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肋骨撞击墙面的钝痛，双手也被反扭到背后，随着一张温热的大手压在腰窝，双腿也被一条强势的大腿顶开，使他动弹不得。
　　“我糙你——嗯痛……”
　　季霖终使了点力气，李端骂了一半儿的脏话便被痛呼取代，他转头看向一旁吓呆了的学生。看着似乎是隔壁班的那个贫困生，名叫虞子轩的？
　　“子轩，他经常勒索你？”
　　虞子轩腿软地靠在另一边墙上，好险没当场撅过去，颤颤巍巍道：“不是！没、没有……”
　　你这个样可不像没有的。
　　季霖终安抚道：“别怕，老师在呢，你先缓缓再说，别再窒息了。”
　　闻言，虞子轩开始大口喘气，脑子依旧在宕机。
　　季霖终转头看向李端的时候，安抚的笑容染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冷意：“你是哪个班的？高中部？老师是谁，他就是这么教你霸凌同学的？”
　　似乎是察觉到李端的不适，季霖终松了些力气，继续教育道：“父母含辛茹苦把你养大，送你来学校是学知识的，可不是叫你不求上进违法犯纪的！”
　　李端愤恨地咬着牙不说话，见压制自己的力气小了点，挣扎了片刻却还是动弹不得，只能无能狂怒道：“你踏马哪只眼睛看到劳资违法犯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