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不息》桥夏

2、住院 住院

　　回到家，吃完饭不久，赵誉又把赵笙带去了医院，还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全了。

　　“爸，你带那么多东西干啥？不就输液吗？”赵笙不解。

　　“少管，你把你人带好就行。”赵誉板着脸，猜不透心里在想什么。

　　“这么凶……吃火药了？”赵笙小声嘀咕。

　　算了，多说无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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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赵笙没去学校，但她的作业到了。

　　没办法，生病归生病，学习可不能停，何况作业写都写了，可不能浪费。

　　学校里，时婷帮她交了所有作业，并对此表示无奈。

　　要不是赵笙昨天晚上提前打了个招呼说请假，时婷周一可就要愁眉苦脸一天了。

　　普通高中生发现同学请假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不甘……

　　羡慕他/她凭什么能请假，并在心里暗道不公，表示自己也想请。

　　倘若是发现请假时间长，则会认为：这怕不是装的、绝对在外面玩美了、怎么做才能请这么久……各种想法层出不穷。

　　或者班级里早就查无此人，忘记其存在。

　　所以，真正对请假人关心的，少之又少。

　　时婷认认真真学了一天，一放学就默默把一天的笔记拍照发给了赵笙。

　　毕竟在高中，落一天的课程的话，后续补起来很费劲。

　　时婷这个人还是很仗义的。

　　“我可以上课开小差，但也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不就是认真学一天，有什么难的！记全笔记之后，等她回来，我好歹给她补也不至于什么都讲不出来嘛……”

　　她小声嘀咕了几句，发完十几张图片之后默默补了两句。

　　【某时悸动：宝宝，我可是今天认认真真学了一天呢呜呜呜呜

　　等你回来必须好好陪陪我！】

　　【某时悸动：今天检查完是哪不舒服？】

　　赵笙依次点开图片，轻轻笑了笑。

　　【泉旭云舒：mua！感谢好龟龟投送的压缩包！本人已签收～】

　　【泉旭云舒：医生说是肺炎，要住几天院，笔记就靠你了/抛媚眼】

　　很快，屏幕又弹出一条消息。

　　【某时悸动：好，有我你就操心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完消息，赵笙放下手机，看了看左臂肘窝的留置针，又抬头看了看输液瓶，无奈叹了口气，按下旁边的护士铃。

　　还有两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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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赵笙几乎什么项目都做了个遍。

　　虽说不至于麻木，但就是很无聊。

　　她只觉得，时间流逝格外慢。

　　赵誉专门请了两天假，陪着赵笙在各个诊室间来回跑。

　　迟彦霞也早早下班，但因为还有个赵苒，抽不开身，只能做好饭等赵誉来提。

　　赵苒一回家，在家先转了一圈，没见着赵笙，一脸失落。

　　“妈妈，我姐咋又没来……”

　　迟彦霞正忙着炒菜，抽油烟机的声音完全盖过了赵苒的声音。

　　见没回音，赵苒朝厨房大喊：“妈，我想去给我姐送饭！”

　　这回声音够大，迟彦霞听到了，随口答道：“你爸会回来吃饭，一会你爸就给你姐把饭提过去了，你急什么？作业写完了没？英语单词背了没？”

　　说着，她关了火，按灭抽油烟机，端着菜盘走了出来。

　　“什么都没做吧？去了有你爸呢，不需要你跑，你好好写作业吧。“

　　“哦……可是……”我想我姐了嘛……

　　赵苒撅着嘴，一脸不情愿。

　　“没什么可是，快去，早点把作业写完早点睡。”

　　迟彦霞微微蹙眉，看似在回话，实则心事重重，看不穿在想什么。

　　晚饭后，迟彦霞把装好的饭盒塞到赵誉手里，催促着让他快去。

　　赵誉连声答应着，提着一大堆东西去了。

　　人一走，迟彦霞叹了口气，又忙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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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住院第五天，还是好无聊。昨天的笔记补完了，一大早又开始输液，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今天其实挺烦的，头发又掉一大把，我心疼我头发呜呜呜呜……平时也就几根几根掉，现在是几团几团掉，我不能变成秃子吧……植发真的好贵，我不想多花啊……】

　　赵笙拿着自己的日记本疯狂用文字吐槽着。

　　【医院的白墙看着心慌，感觉像被关这了一样，要不是有手机，我真就憋出病了……太佩服医生和护士了。】

　　【第一天感觉不上学真好，现在感觉自己没病都要憋出病了……还是学校有意思些，好歹课间还有人聊天，在这儿连个大屁都不敢放……】

　　【算了，想想还是睡吧……不行，我不盯着的话害怕回血啊……等输完液再睡吧，就这么愉快决定了。】

　　赵笙一股脑全写完，把日记本放在了一边的柜子上。

　　她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块皮，两块皮……墙皮都落了，这医院该重新装修了。

　　这会儿学校里在上什么课呢？

　　今天周三……

　　数学课？

　　时婷在干嘛呢……记笔记？我觉得更大概率可能睡觉吧。

　　有点想回学校，睡眠质量更好……(bushi)

　　对学校又爱又恨啊……

　　不说了不说了。睡觉。

　　恍惚间，赵笙好像来到一辆公交车上。

　　前面人的从背影看，两鬓斑白但很壮实，不免让她感到一丝熟悉。

　　“爷……爷爷？”

　　前面那人回过头，赵笙定睛一看，鼻子一酸。

　　“怎么了笙笙？”

　　一开口，熟悉的口音和语调让她更加确定，是爷爷。

　　爷爷背上背着她的书包，手里还提着一大堆袋子，却仍不觉得累，神色和蔼。

　　“笙笙，那儿有座位，你快去占吧，我再找找。”

　　车上人不算多，但其实没剩两个空座位了。

　　“不行，爷爷！你背着这么多东西，你坐！我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又不累。”

　　赵笙急忙反驳道。

　　这时，她伸出手……怎么小了一大圈？

　　再低头一看，她穿着漂亮的牛仔小裙子，比之前矮了一大截。

　　但她这时顾不了这么多，甚至也没觉得什么不对。

　　“爷爷，你坐下嘛！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一开口，赵笙都有点儿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么说话。

　　“好好好，那你在我旁边把栏杆抓好，抓椅子也行，一定要扶好。”

　　爷爷笑了笑，似是无奈，将大袋小袋放在椅子下，然后落座。

　　“对了爷爷，咱们坐公交去哪儿啊？”

　　赵笙嘟着小嘴，满脸疑惑。

　　“回老家啊。你大伯家的白葡萄好了，回头我叫他给你采两串。”

　　爷爷对孙女的喜好了如指掌，正中要害。

　　“真的吗真的吗？和咱们家葡萄架上的味道一样吗？”

　　赵笙从小就只爱吃白葡萄，以前老宅里有一个葡萄架，爷爷奶奶养了好多年，产的白葡萄又甜又清爽，甚至都没有籽，和市面上常见的圆圆的紫葡萄完全不一样。

　　小时候生活在乡下老宅里，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偷偷溜到葡萄家下，观察葡萄的长势，甚至有一年，她还偷偷在葡萄架下埋了颗西瓜籽，告诉爷爷之后，夏天如愿吃到了葡萄架下的西瓜。

　　到了上学的年纪，她才离开乡下老宅，离开老家，去往繁华的城市生活。

　　或许是小时候的白葡萄太过于惊艳，导致她往后十余年，什么圆葡萄紫葡萄一律不吃，只惦记着老宅的葡萄架。

　　现在在公交车上的她，听到白葡萄，一就如以前那般开心。

　　“嗯，你大伯家的那株是从咱们家移过去的，味道一样。”

　　“太好啦！”

　　赵笙笑成了一朵花儿，可又突然变了脸色。

　　“那爸爸妈妈呢？他们不回去吗？”

　　“不就在后排坐着吗？你看看。”

　　爷爷向车后排指了指，赵笙顺着望过去。

　　迟彦霞和赵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车里。

　　“乖笙笙，到爸爸妈妈怀里来。”

　　迟彦霞找她笑着招了招手。

　　“不嘛不嘛～我就想站着！”

　　“乖，坐下！不然一会人多了把你挤丢了怎么办？”

　　迟彦霞蹙起眉头。

　　“爷爷，妈妈凶我！”赵笙歪头，一脸快哭了的神情。

　　“好了好了！彦霞，笙笙这我看着呢，一会等她想坐下了我把她送过去。”

　　听到公公说这话，迟彦霞也只能无奈妥协，使劲锤了锤赵誉的腿。

　　“嘶……不是你的腿不疼啊……”

　　赵誉硬挤出一句话，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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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开了一段时间，赵笙各种玩，玩手玩袋子，甚至在公交车上跨大步。

　　爷爷终还是受不了了，严肃的喊了句：“赵笙！”

　　赵笙回头望去，却发现……

　　爷爷的头发更白了，脸色也没有之前好了，之前的红润仿佛未曾出现过一样。

　　“爷爷……”

　　赵笙无奈答话。

　　“多大人了，还在这么玩！”

　　多大人……了？

　　赵笙只觉得奇怪，伸出手看，好像恢复了之前的大小，但她依旧也没对此放心上。

　　赵笙抬头看了看车站点，离老家越来越近了。

　　赵笙依旧站在爷爷身侧，这次，她清楚的看到了，爷爷变得更瘦了。

　　还有两站。

　　“笙笙，过来。”爷爷的声音中，更多的是无力感。

　　赵笙乖乖过去，爷爷顺势要起来。

　　……起不来了。

　　他尝试借助外力，抓着前面椅次的靠背和赵笙的胳膊，才勉为其难站立。

　　“笙笙，站了一路了，坐会吧。”

　　“爷爷还是你坐吧，你……”

　　爷爷看着眼前出落大方的孙女，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凉了半分。

　　“我再坐下的话，就真起不来了。”

　　赵笙还愣着，忽然，旁边陌生人凑了过来，爷爷被冷不丁挤了一下，摔倒在地。

　　万幸的是，不是脑袋先着地。

　　“爷爷！你摔哪了？头疼不疼？屁股呢？”

　　赵笙一下急了，赶忙去拉爷爷，内心的后悔化成了眼泪。

　　爷爷站不住了。

　　“笙笙，没磕着头和屁股，就是中间那不太舒服，没事儿啊，不哭……”

　　中间……腰！？

　　令赵笙奇怪的是，她的第一反应，是把爷爷背起来。

　　爷爷很轻，很轻。

　　脸庞与从前的圆润不一样，变成了成脸，脸颊塌了下去，脸上的骨骼看得清楚。

　　赵笙向后忘了一眼，哪还有什么父母？她只能向前跑，只一步，坐公交车到了医院。

　　“爷爷，没事儿啊，你的病房是哪间？”

　　“右边第三间那个，笙笙，别管我了……”

　　“爷爷！别那么说，马上到了，医生马上来了！”

　　她背着爷爷跑到病房门口，眼前的知却让她一愣。

　　病房里一共6个人，三个上面都写了“死”字，其他三个是“病”。

　　她管不了那么多，冲进病房，左右看了看，却发现，周围人虽然不认识，脸色却和爷爷一样，脸上没有血色，瘦成了皮包骨，甚至还有尸体停在那儿。

　　这在现实中是不成立的。

　　她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这不对。

　　又背着爷爷向外跑去。

　　又是一步，跨回了公交车上。

　　此时，车门开了。

　　“爷爷，走，咱们马上到了……”

　　“笙笙，谢谢你……”

　　赵笙正要往外跨，却背上一空，被人向车内推了一把。

　　车外，黄沙四起，甚至多跨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爷爷！”

　　赵笙傻了眼，瘫坐在地。

　　“你不能在这下车……笙笙，坐回始发站吧，去吧……”

　　车外的声音清楚传至她的耳朵里。

　　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瞬间惊醒。

　　“爷爷！爷爷……”

　　眼角滑落的泪，是她刚刚的梦的最好证明。

　　“为什么……为什么！爷爷……为什么我只能在梦里看清你的脸……”

　　她一时没忍住情绪，眼泪如洪水般倾泻而下，把头蒙进被子里，无声痛哭。

　　赵笙出生在乡下老宅里，平时父母工作忙，她的童年是在老宅和爷爷奶奶一起度过的。

　　赵笙上小学之后，爷爷奶奶也陆续来到了城市里，乡下的老宅没有了往日的生气，渐渐的，杂草丛生。

　　院内多年没有人打扫，鸟粪堆了一地，却又无可奈何。

　　六年级，爷爷被查出肺癌中后期。

　　初二，全家人迎着凌冽的寒风回到老宅。

　　那年冬天，爷爷没有熬过去，葬在了生养他的地方。

　　过年回到城市里，赵笙曾经的幼稚与天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看到熟悉事物之后的掩面痛哭，和家里不敢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