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那不勒斯之南——黄金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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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太阳节的第七个年头。
本应是南方帝国最盛大、最光辉的日子。为了纪念那位如烈日般耀眼的女王——镇南王谢蕾蕾，在七年前的今日，于风暴角海域亲手斩下海盗王头颅，为黄金海带来长达七年的和平与繁荣。
南明港的清晨，被一种近乎腐朽的芬芳所浸透。无数从异域运来的、昂贵的猩红花瓣，如同凝固的血液，铺满了那条被称作“黄金大道”的、通往港口观礼台的宽阔石路。侍女们提着银质的水壶，将掺了蔷薇香精的露水洒在花瓣上，湿润的空气里，甜腻的香气浓得化不开，吸入肺里，带着一丝令人头晕目眩的沉闷。
盛大的游行开始了。
走在最前方的，并非民众记忆中那支纪律严明、战功赫赫的【荣光舰队】方阵，而是一座由新任财政大臣曾艾佳搜刮民脂民膏、用纯金打造的巨大狮鹫雕像。雕像的每一个细节都镶满了闪烁的宝石，在南方那有些过分灿烂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华丽，却毫无美感，像一个暴发户可笑的炫耀。
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名穿着暴露、身披轻纱的舞女。她们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在靡靡之音的伴奏下，跳着一种充满了□□与挑逗的异域舞蹈。贵族们在高台上发出阵阵轻浮的口哨声，将金币如雨点般撒下，引得舞女们更加卖力地展示着自己的身体。
这一切，都像一场热闹而空洞的哑剧。
因为，在港口最高处的、用白色象牙与黄金雕琢而成的观礼台上，那个本应属于庆典主角——镇南王谢蕾蕾的王座，空无一人。
那张象征着南方最高权力的椅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一个巨大的、金色的嘲讽。
王座之旁，并未站着任何一位将军或大臣。只有一个男人，一个身着华丽丝绸长袍、面容俊美却带着一丝病态忧郁的男人。他就是如今南方帝国真正的“影子国王”，首席宫廷画师，张琼予。
张琼予对下方那喧嚣的游行没有丝毫兴趣。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空悬的王座上。他手中握着一支沾着银灰色颜料的画笔，正在一块巨大的画布上，意兴阑珊地描摹着那个空荡荡的王座轮廓。阳光很亮，可他笔下的王座，却仿佛要被无尽的阴影所吞噬。
对他而言，这世间最美的艺术，或许并非权力的辉煌，而是权力消逝后，那一片永恒的、金色的“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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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的队伍在观礼台下缓缓经过，如同一幅流动的人间浮世绘，将这个帝国所有的裂痕，都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
陆军总司令陈珂，和他麾下那支还保持着严明军容的南境军团，是这片靡费景象中唯一的一抹亮色。陈珂身着厚重的板甲，端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身形如山。他的目光没有看下方那些搔首弄姿的舞女，而是死死地盯着观礼台上那个空着的王座，眉头紧锁。
他记得，七年前的今天，同样是在这里，谢蕾蕾女王身披银甲，高举着滴血的长剑，对他们所有人许诺，要为南方带来永恒的和平与荣耀。那时的她，就是他心中唯一的神。可如今，神明……去了哪里？那股混杂着失望、困惑与一丝压抑怒火的情绪，在他古铜色的脸庞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军阵的后方，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镇南王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正慵懒地斜倚在她的战马上，华丽的轻甲在她身上，更像一件装饰品。她没有看陈珂，更没有看那个空荡荡的王座。她的目光，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雌豹，在人群中那些因兴奋而脸颊绯红的贵族少女身上，来回逡巡。当她的视线与其中一位少女相遇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玩世不恭的、狩猎般的微笑。对她而言，这场无聊的庆典，远不如一场发生在丝绸床笫间的“征服”来得有趣。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远离首都千里之外的、戒备森严的海军基地“风暴壁垒”，这里的空气中没有花香，只有海盐的咸腥味。
南方海军总司令郑丹妮，正独自一人站在她的旗舰“荣耀号”的甲板上，用一架黄铜望远镜，凝视着北方那片深蓝色的海平面。她的身边，南方情报总管唐莉佳，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紧急密报递给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忧虑：“丹妮，他们……似乎不请自来了。那不勒斯的舰队，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越过了‘悲伤海峡’。”
郑丹妮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回头看了一眼南方首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与无奈，然后重新望向北方，声音平静如冰：“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片黄金海，就姓谢。”
在港口观礼的人群中，同样有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南明港总督刘倩倩，身着一身干练的黑色骑装，双手戴着皮质手套，与周围那些穿着五彩斑斓丝绸长裙的贵妇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只是不时地越过拥挤的人群，越过喧嚣的港口，望向那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蔚蓝色的海洋的尽头。
那个方向，是北方，是那不勒斯。是那位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整个王国、建立起绝对秩序的女王所在的、冰冷的应许之地。
刘倩倩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名为“崇拜”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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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穿过喧嚣的城市，穿过守卫森严的宫墙，最终潜入了那座耗空了半个国库、只为女王一人享乐而建的“极乐宫”。
这里没有阳光。
只有从穹顶垂下的、数以千计的魔法水晶灯，散发着昏暗而暧昧的光芒。空气中，浓郁的“梦境香料”气味如同实质，甜腻、致幻，足以让最坚定的意志也变得柔软。流淌着葡萄酒的喷泉发出“咕噜”的声响，赤裸着上身的乐师奏着慵懒的曲调，整个宫殿，如同一座建立在云端之上的、属于堕落神明的囚笼。
在通往寝宫的最后一道门前，双生护卫梁娇与梁乔，如两尊没有感情的石像，一左一右，侍立在此。
姐姐梁娇的手中，紧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寒光。她的眼神，如同受伤的母狼，对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物都充满了极致的敌意与杀机。一位试图前来“请示”女王参加庆典的大臣，仅仅是多走近了两步，便被她用斧柄狠狠地击退，口吐鲜血，狼狈而逃。
妹妹梁乔则安静地多。她只是低着头，用一块柔软的亚麻布，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地擦拭着她那面合金圆盾。盾牌光洁如新，能清晰地映出她那张同样没有表情的脸。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仿佛在用这种重复的动作，来压抑心中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痛苦与悲伤。
她们拒绝了所有人，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因为，她们要守护的，已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镇南王，只是那个她们需要保护的、已经“生了病”的姐姐。
寝宫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没有想象中的夜夜笙歌，只有一片死寂。
巨大的、足以容纳十数人的床榻上，铺满了来自东方的、最柔软的丝绸与天鹅绒软枕。而在这片柔软的“海洋”中央，镇南王谢蕾蕾，正沉沉地睡着。
她身上穿着最华丽、最繁复的宫裙，金色的丝线在裙摆上绣出了展翅的太阳鸟，但裙摆却凌乱地卷起，露出了她苍白的小腿。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因“梦境香料”而产生的、不正常的诡异潮红，嘴角挂着一丝孩童般天真的微笑，仿佛正在做一个无比甜美的梦。
她的手边，散落着几颗被吃剩的、沾着口水的紫色葡萄。
在她的梦里，或许，她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太阳节”。
那时的她，同样是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央。但她身下不是柔软的床榻，而是冰冷的战马；身上不是华丽的宫裙，而是沾满血迹与划痕的银色战甲；手中不是被吃剩的葡萄，而是那把刚刚斩下海盗王头颅的、依旧滴着血的王者之剑。
那时的阳光，穿透了海战后的乌云，如同神谕般，精准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圣光。整个舰队的士兵，整个南明港的民众，都在为她高呼，声震云霄。
那时的她，就是南方唯一的、永不落下的太阳。
而如今，太阳，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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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从极乐宫那昏暗的窗口猛地拉升，穿过云层，越过波涛汹涌的黄金海，最终抵达了冰冷、肃穆、充满了直线条与哥特式建筑的北方大陆——那不勒斯。
王宫，密室。
一只外形酷似海鸥、却由黄铜与齿轮构成的机械信使，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飞入，双翼收拢，精准地落在女王鞠婧祎面前那张巨大的、由黑檀木制成的书桌上。它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冰冷而高效。
女王伸出她那苍白修长的手指，从机械信使的脚下，取下了一卷被蜡封的、极小的羊皮纸。
她没有立刻展开。
她先是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很烫，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死寂的、绝对掌控下的和平，已经让她感到了一丝厌倦。
她放下茶杯，这才不紧不慢地撕开火漆，展开了那卷羊皮纸。
纸上，并非文字。
而是一幅由【黑曜石卫队】安插在南方的顶级密探，用一种特殊的、能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不同细节的隐形墨水，绘制的速写。
画的，正是南方“太阳节”庆典上，港口最高处的观礼台。
以及观礼台上，那个空无一人的、巨大的、金色的王座。
女王鞠婧祎看着画上那个空荡荡的王座，看了许久。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最终，她将那卷价值连城的画卷，凑到了桌边的烛火之上。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羊皮纸的边缘，将其一点点吞噬。纸张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飞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女王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冰冷的语调，轻声说出了那句为这个旧时代画上休止符的判词。
“太阳，已经落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那不勒斯之南——黄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