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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事的开始1-3 我叫李思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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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思鱼,年十七。是柳巷乙街的住户。父早亡,母改娶。继父对母亲已有我这个长女颇有微词,于是,母亲把我送回老宅。
我以为我会在老宅长大,但意外来了。鸿源七年一场大雨过后,我被河水冲走,只记得母亲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家门口的小巷,还有院子门口我种下的不知名花。
我没死。
被现如今的手足——二姐和三哥——救下,一路结伴,在伊水镇安家。
暂时。或许明日走,或许后日走,也许今生都在这,今后的事谁也说不定,也别想这么多。
我们结拜成姐妹兄弟,我排老四。
二姐在街口杀鱼,一手杀鱼刀镇上的人都夸好,经常听她打趣我:“我的行生倒是和小鱼的名儿撞了,待我杀完这条就金盆洗手。”
那日我们在院子中吃饭,他一手厨艺小有名气,在镇上最大的食楼当差。比张二姐好些,不必昨日忧今日,今日忧明日,风吹日晒雨淋的。
三哥端出最后一道鱼汤,目不斜视:“每月都要听你说上这么一回,每日的鱼是没少杀一条。”
二姐眉毛一竖,抽起筷子准备理论一番,我仔细看着,连忙按下她:“不过一名字,犯不了什么忌讳,姐姐哥哥这些天都辛苦,快尝我今日新钓的鱼。”
二姐冷哼一声,不同三哥计较。三哥性子冷傲,同二姐一样犟,还想说什么,可坐在她们二人之间的我却从小就会看人眼色,立马给三哥夹了块肉食,希望堵住他的嘴。
三哥轻飘飘瞧过来一眼,我悻悻然,扒拉碗里的饭。
听二姐说,三哥的师傅是个医术高超的医者,但他从来没有给别人治过病,最多只给我们姐妹抓药煎药。
特别是我。
因幼年的洪水,我虽说不上多病,但体弱是真。这些年跟着二姐练刀,在三哥默认下学医。
让我学医,是三哥最大的让步——二姐揪着他耳朵问:“这世道身上多学些技艺便多条活路,你姐姐我家传的屠蛟刀都教给小鱼了,你这医术有什么好藏着掩着的!”
三哥抽痛推开她:“我教我教,张满臻你快松开!”
二姐顺势松手,冲我得意眨眼。那时我只知道傻气笑,嘴里念叨:“三哥真好!”
又偷偷冲二姐说“小满姐最好”。
三哥揉着耳朵白我一眼:“别高兴太早,我这年纪教人算是代师收徒,先说好:一、不许叫我师兄;二、不许透露师门;三、不许在我不知情不准许下行医救人。”
“啧你小子……”二姐听得直皱眉,我扯住她袖子,“好,我叫三哥兄长。”
三哥:“行,今天开始先识字,这个月把我医书给背了。”
在二姐开口前我答:“都听三哥的。”
这就是我拜师的时候,没有拜师礼,没有拜师茶,只是口头约定。次日三哥趁二姐出门打猎,让我在院子里朝北磕头、敬茶。
那年我十四岁,三哥十七,二姐十八。
2
除却二姐三哥,我们还有个长姐,长我七岁。她才是我们四人中的主心骨,也是她救下在洪水中的我。自从我十三,她便常月不在家,阿姐在镖局走镖,算得上走南闯北,有时中秋也不一定能回来,但年夜总会赶回来的。
于是乎,镇上人大都替二姐三哥相看,她们二人全推脱到阿姐身上。“长姐如母,人身大事全凭长辈做主”。我没记错的话,是这么应答的。
这用处或许不大……
不然我此刻也不会被镇上有名的媒人拦下。起先我认定她又是来保我二姐三哥的媒,等她三两句道明,原来这是给我保的媒。
相看的是镇北的李家小儿子。
“行啊,他姓李你也姓李,刚好成一家。”二姐笑嘻嘻打趣,一旁煎药的三哥轻哼:“那算兄妹还是姐弟,前朝还有同姓不婚的规矩。”
二姐抽他一掌,只道:“你叽里咕噜说啥子,前朝的事也敢提,不知道几百年的事,早改了。”
三哥没应,只盯着药炉,我把手中的茶水给两位姐姐哥哥递过去,解释:“我还小,姐姐哥哥都还没说亲轮不到我。”
“馁,我们家不讲究这个。”二姐挥手,“小鱼要是遇上喜欢的直接和姐姐们说,到时候我考他武,你哥考文,大姐嘛,打听他家里人,保证我们小鱼不受委屈。”
我笑着搂住二姐:“那还是跟姐姐们一起呆着,住一辈子,什么委屈都不会有。”
“也行。”二姐摸着下巴点头。
三哥看了眼二姐,手中扇子轻扇,幽幽道:“本来就是这样,难道你原本不这么想?”
“……今晚不吃了!让我看看你有几根骨头这么硬,一天天只会顶嘴!”
我连忙放下碗,叫道:“二姐,满臻姐!饭还是要吃的!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跟厨子呀!”
玩闹间我看向三哥,他恰好看过来,我下意识朝他一笑。他移开目光,专心躲开二姐的手肘:“张满臻你不吃别吃,别把药撞了。”
吃完晚食,二姐洗碗,我去烧水。家里一向如此,三哥做饭,二姐收拾,我备水。
至于大姐,唉,好久没见她了。
家里的大事都是她处理的,她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洗漱是我先,再是二姐,三哥最后。我披着外衣,把冲澡时挽着的头发披下来,仔细摸着检查有没有沾到水。
二姐在澡房冲洗,三哥给我送药:“趁热喝了。”
我忍着苦涩喝完,见他手里空空如也:“今日没果子吗?”
家里好起来,准确是说姐姐哥哥各有伙计后,偶尔带会带小食回来,都归三哥管着。一是他懂医又负责家中膳食,会注意着避开属性相冲;二是二姐爱喝酒,虽然她嘴上不饶人手也不饶三哥,但身体吃食上还是听大夫的,三哥不会像我一样因为几句保证就轻信惯着她。
而我的零嘴往往是每日吃药的时候,三哥一同带给我。
“不是小孩了,没零嘴。”
我有些迷惑,盯着三哥黑色的眼,反应过来是在调笑我白日被保媒之事。一边绕他看藏在哪一边答:“我快十七了,早不是小孩,零嘴三哥一直都是给的,怎么可能今日就不给。我不信,快拿出来。”
三哥闷笑,绕过我,从窗口外边处拎出那包零嘴:“确实不是小孩,逗不到你了。”
“那是因为我知道三哥不是这样的人,姐姐哥哥对我都好着呢。”我喜滋滋接过,含着梅子含糊不清道。
“吃东西别说话,和你说了几次,噎着大罗金仙来也救不得你。”
“没事啊,师兄救得了。”
虽然当初说不能叫师兄,但是我这人一旦被惯着,就爱偶尔试探界限,每次偷偷叫都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情况下,三哥并未说什么,也没应过我。
“……啧。”他不理我,摸我的发尾,“没湿,大晚上别贪凉开着窗吹风,”
“我知道。”
“好了别贪吃,早些歇息,记得漱口。”他把药碗拿走,替我关好窗户,带上门。
我仔细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等二姐回来。我和她一间屋,三哥单独一间,大姐也单独一间。
想起没银两的时候有过四个人挤一间屋子,大姐早先干的活早出晚归,手头宽裕些住更大的屋子,她住着更小的寝室,我和二姐睡床铺,三哥打过地铺,睡过小榻。
后来一口气买下这座院子,想过四间房都睡人,但我跟着三哥学医,他要求我读书写字,不止看医书,还看旁的书。大姐二姐都支持,于是三间睡人一间书房。
大姐说自己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天,我年岁渐长,要有自己的屋子。说实话当时我赞同这话,只心中觉得不大好,又不知到底是哪里不好。见二姐纠结没说话,也没出头。
三哥开口:“那阿姐比小鱼年长,是长辈,家中大半收入都是阿姐挣的,房契在你名下,当年也是阿姐带着我们从洛州一路逃亡,旁人说长姐如母,怎能让你从外边回家,却没有个自己的房间?”
原来是这样,我心中那口郁气散去,比起自己的房间,还是阿姐的房间重要。
二姐也点头,拍着三哥的肩膀说:“这回归游说得对。”
三哥瞪她,吃痛拍开肩上的手,继续道:“本来就是小鱼想学医看书,小鱼,你是想有间寝室还是可以装很多书,装草药,亮堂的书房?”
“书房。”我老实答。
大姐笑了:“好,桌子定大些,往后小鱼就算想学丹青都可以。”
“不用丹青,往后归游写对联也宽敞些,别像上次要我们帮忙拎着了。”二姐捏着下巴回忆,被三哥踩了一脚,二人又打闹起来。
我依偎着阿姐:“嗯!”
3
大姐回来了。
我以为这只是我们姐妹们这么多重逢中普通的一次,然而。
第一日三哥下厨,好好给大姐接风洗尘。要知道自从他当厨子去了,家中都是吃酒楼带回来的,我和大姐二姐三人厨艺一般,勉强入口。
第二日,我将缝补的衣裳还给邻里,收了尾款,又将针绣卖给伊水的布坊,换了一匹新布回来。它们收试样的绣布。
我想,这块布给三哥,先前两次分别给大姐和二姐做了衣裳,这次轮到三哥了。
没曾想,家中好端端地锁起门来,二姐耳力好,给我放行。一入院子就觉三人气氛不对。
“二姐,你们这是怎么了?”我还是问了,因为我们是姐妹兄弟,是家人,拜过洛州和雁州之间的川河,世上不会有比对方还亲的人。
有什么事说开就好。
二姐不看我,而是看着大姐,三哥跟在最后面,神色沉郁,没开口。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道:“不便说吗?”
“没有什么不便的,思鱼也长大了,”大姐本想揉我的头,但我这几个月身量长了些,意识到这点,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臂,“天色不早了,插上门。”
确实不早了,我在布坊挑了很久的布。但也说不上晚。我倒是希望能再晚些,此时最好是夜。
——当我听闻大姐说她要造反时。毕竟话本子里都是晚上才密谋这种事。
“二姐三哥……”
我看过去,只见二姐缓缓道,“我听大姐的。早些年从洛州一路过来,就对这当今无甚好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无论阿姐想当什么,都不会比逃亡差。”
三哥神色不算好:“先说好,我并非不愿。”
“首先这二字此后不能再提,换个说法,称之为‘此事’。大姐从明州回来一路见闻都昭示这世道恐怕要乱,藩王暗收粮招兵,我们不一定要谋那个位置,得先起势再谋后。”
大姐抬首,示意三哥继续说。
“此事,先要兵,要兵就要有人,更要有铁。有人就要粮,水,药,布匹,还要地。这些我们怎么获取?”
大姐道:“若乱世已起,这些人都会投身谋事,但现今还未烧到雁州,尚未到走投无路之时。”
二姐扣着桌子:“伊水的人不能吗?我们好歹共处了这么些年。”
大姐答:“镇上最有声望的是李家,无亲无故的两家人,想要有靠谱的关系……得结亲。”
二姐看向我,我抿嘴。一时寂静。
昨日二姐和大姐说了我被媒人找上,保李家小儿子的事。
确实了,我是被大姐救下,最后插入四人中的,论计谋没有大姐细微长远,论刀法没有二姐迅猛,我甚至没有杀过鸡,论医术,纵使三哥夸我勤勉,能在外当个赤脚医师,但终究比不上三哥。每日还需吃药,就算真要造反,我也不能跟着姐姐哥哥们去前线……
思来想去,我最擅长的是随绣坊姑姑学的刺绣。
我开口:“大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