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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闪亮登场!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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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宗论道大典第一日,清晨
问剑峰如一柄倒悬的剑,直插云霄。峰顶被削平,形成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柄百米高的石剑,剑身上刻着历代峰主的名字。
天剑宗弟子列阵站立在白玉广场的中间区域,两侧则是留给另外两宗来人,由于大典还未开始,天剑宗弟子也就没有那么肃穆,白玉广场上有人闭目养神,有人远眺天际,当然,还有到哪里都少不了的低声八卦的人。
白玉广场最后排,立着一胖一瘦两道身影。
“哎,季铭,你听说了吗?这次三宗论道是不染真人来主持!你见过咱们道子吗?听说白非尘大人十三岁筑基,十七岁金丹,今年才二十三岁,就已经在冲击金丹大圆满了!你说人家这脑子怎么长的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都奔四十了,金丹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同行的话唠胖师兄朱茂第一次参加三宗论道,兴奋地说个没完。
季铭微微一笑,不太热情也不至于显得疏离,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我哪有机会得见真人,师兄说笑了,你在筑基期根基深厚,一手木系术法整个天剑宗都少有敌手,日后厚积薄发亦是人中俊杰。”
“哈哈哈哈......季铭你这就太妄自菲薄了,谁不知道你刚在选拔大比中击败了筑基中期的袁阳晖啊,那小子的火阳术连我都要忌惮三分,你初入筑基就能越级胜他,前途广大一片光明啊!”朱茂嘴上谦虚着说些夸赞之语,实际眼里得意的光芒根本掩不住。如他所言,季铭刚刚击败了门内颇有名气的天才袁阳晖,如今风头正劲,而他朱茂虽说修为是筑基后期深厚些,也有两手得意术法,但年纪摆在这里,跟季铭这样20岁筑基越级作战有望金丹的天骄人物是没法比前途的,季铭愿意捧他两句,可把他高兴坏了。
“朱师兄,你进门早,见过不染真人长什么样吗?”旁边一位脸上带着星星雀斑的女修好奇插话道,
朱茂嘿嘿笑起来,脸上的肥肉把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他卖了个关子;“我当然见过不染真人,师妹你觉得她是什么样?”
“光听白非尘这个名字就感觉美极了,听说她是剑修,不染真人定是位风姿绝世的白衣剑仙!我好想见见真人啊...”雀斑女修捧着脸,向往极了。
季铭虽然并不参与这类话题,但内心也觉得多半如此,仙宗多以白为美。
朱茂却是哈哈一笑,“非也非也~等道子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轰隆隆——-
远处传来云舟驭来的声音,只见前方先行的是太清宗的净世莲舟,那是一朵巨大的白色莲花,白玉色的花瓣半开,乍看只是白色,但在阳光下居然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花蕊处是一个个小巧而精致的船舱,莲花底部有层层叠叠的莲叶,托着整艘船。莲舟的速度不紧不慢,优雅从容,稍快一分显不庄重,稍慢一分则不成体统,就是那种“刚好让你看清楚我们有多好看”的速度。
莲花从天边缓缓飘来,每飘一段距离,就会停一下,像是在“行礼”。飘到山门前时,莲花微微倾斜,像是在鞠躬。莲花停稳后,花瓣缓缓打开。每一片花瓣打开时,都会洒下一片光雨,落在地上变成一朵朵白色小花。
太清宗弟子从花蕊中鱼贯而出。只见个个白衣如雪,步伐整齐,衣襟上绣着浅金色的莲花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主打一个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美。领队的是一位中年女修,容貌端庄,眉目慈悲。她走到天剑宗长老面前,双手合十:“打扰了,沉渊真人。”
天剑宗负责迎接的长老回礼:“清和真人,在下代表天剑宗,欢迎诸位太清宗同道。”
“哎哎哎!让着点太清宗的!要撞上了!”正当所有人都被太清宗庞大华丽的净世莲舟吸引了目光时,一艘慢悠悠的破木船从后面开了过来,虽然破木船上有人如此喊着,但以这样的速度,很难让人相信有撞上的风险,天剑宗弟子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来人正是无为宗,那云舟与其说是“飞来”的,不如说是“飘来”的。就像一片风中吹来的枯叶,晃晃悠悠,随时要散架的样子。雀斑女修看见后第一反应是:“那是什么?垃圾吗?”她诧异极了。
那是一艘破旧的木船,船身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船帆是补丁摞补丁的旧布,有几处大大小小的破洞,风从洞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音。看起来简直就像凡间的破渔船,船板上还有虫蛀的洞。仔细看能发现,那些“虫洞”里长出了小花。整个船就是一个大露台,摆了几十把躺椅。无为宗弟子七倒八歪地躺着,有人睡着了,有人嗑瓜子,有人在钓鱼——但船在天上,能钓到才是见鬼。
旁边弟子说:“这就是无为宗?也太寒酸了吧。”
季铭没说话。他的破妄之瞳在告诉他——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修为都不比他低。那个摔了一跤的老头,灵力深厚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他心里想:装得最像废物的,往往最可怕。
然后他注意到——那看似破破破烂烂的木船上缠绕的藤蔓,不是普通的灵植。它们在吸收天地灵气,然后转化成一种温和的生命力,悄无声息的滋养着周围的一切。
这艘破木船……在给天剑宗“浇水”?
破木船飘到山门前,没有停稳,船头撞在天剑宗的山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山门晃了晃,船头凹进去一块。
一个须发皆白的矮小老头从船边探出头来,看了看撞坏的地方:“哦,不好意思哈道友。”然后转头对其他人喊:“到了,都起来!”
没人动。
“我说到了!”
一个弟子翻了个身:“再睡五分钟……”
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捋了把自己几乎垂至腰际的白胡子,率先跳下船,但是他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踩到自己的衣摆,摔了一跤。
“……”
他爬起来,拍拍衣服,对天剑宗迎接的长老,也就是沉渊真人露出一个略显无赖的笑:“好久不见哈沈渊,你还是这么英俊,先说好,你们这山门我们可赔不起。”
沈渊面无表情:“……好久不见,忘机真人。”
“别这么生分嘛沈渊,好歹咱也是一起抗过剑揍过人的,叫我老陈就行了,整那道号多客气啊?甭跟我客气!”
“陈不争,我确实不会跟你客气,就算你说出花来,这山门你也是要赔的。”向来以冷面闻名天剑宗的沈渊破天荒地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森寒白牙,珍稀程度堪称大白鲨在微笑,右手作势握在了剑柄上。
无为宗的带队长老陈不争见此只好悻悻作罢,嘟囔道:“你看你小子,咱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还整这出吓唬人...”
三宗弟子齐聚白玉广场,数百人分列三方阵。高台之上,无为宗陈不争和太清宗清和真人均已落座,沈渊立在首座之侧,微微皱眉,大典马上就要开始,白非尘向来行事周全,怎么还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
“道子怎么还不来?”
“听说在闭关冲击金丹大圆满……”
“论道大典也迟到?”
季铭低头擦剑,面无表情。但他的破妄之瞳微微跳动——他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天上,只见碧空如洗,看不出丝毫异常的痕迹。
不对,温度在降低!
广场上,有人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冷了?”
“是风吧……”
白玉砌成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层薄霜。从广场边缘开始,薄霜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蔓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雪色霜花。数千人低头看着脚下,有人惊呼:“这是什么?!”
“是阵法?还是——”
无为宗陈不争摸了摸白胡子。看了一眼脚下的霜。感叹了一句:“这到底是金丹大圆满还是元婴……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太清宗清和真人,微微一笑,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霜,“不染,你还是这么喜欢吓人。”
沈渊面无表情,但他的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他在掐诀。不是攻击,是想护住广场边缘修为低的弟子。霜不会伤他们,但太冷,可能会冻伤。
季铭低头,霜蔓延到他脚边,停住了。
不是停了,是在试探。像活物一样,在他鞋尖前绕了一圈,然后缩回去。
他不由瞳孔微缩,她在控制这霜,精准到这种程度?季铭自问若是十来个人,这种控制对他而言尚不算难,但数百人?这对神识的运用和对术法的精细控制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没有云,但开始飘雪了。雪花飘飘洒洒的从晴空落下,像给世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又像是在等待君主的驾临。
雀斑女修好奇的伸出手,一片轻飘飘的雪花落在她掌心
“是雪?晴天下雪?”
季铭仰起头,不由睁大了眼睛,
他看见——灵力从问剑峰顶的天空倾泻而下,不是狂暴的,是凝实而厚重的,所有人都感觉了这股庞大的灵压,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剑意,简直像山从天上压了下来!避无可避,有如天倾!
他握紧剑柄,金丹大圆满?这种压迫感……简直像化神期的法则之力。
广场上,所有人抬头,数千人同时屏息。有人张大了嘴,有人忘了呼吸。
无为宗弟子难得坐直了,一个正在嗑瓜子的弟子,瓜子都停在嘴边,忘了放进去。
太清宗的弟子们下意识双手合十,不是行礼,是……敬畏。
不知何时问剑峰那把巨大无比的石剑上浮现了一道人影,她迈出一步,踩在虚空中。脚下凝结出一朵冰莲,托住她的脚。迈出第二步时,脚下又凝出一朵,第一朵冰莲没有碎,仍然栩栩如生悬在半空,像自虚空中开出了花。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冰莲,在身后留下一路花开,这样的异象已经让人赞叹,但和那个人比起来却又显得黯然失色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天地间便只剩下黑白。不是她夺走了颜色,是你只能被她夺走所有视线。
季铭深潭般的瞳孔中映着她的倒影,他想,原来她穿黑衣。
不是墨黑,不是鸦黑,是深渊般的黑色——光落进去就消失了,找不到回来的路。那衣料不知是什么做的,不反光,不折射,没有丝毫纹路花样,像把最深沉的夜色裁成了衣裳。
黑发黑衣黑鞋,浑身上下所有衣饰都是最纯粹的黑,唯有一把雪白的剑,像月光凝成了固体,像冰心化成了形状,剑格上刻着两个字——“无暇”。
极致的黑白对比让人甚至来不及去想这个人长什么样,只有被猛烈击中后留下的最纯粹的震撼!
这才是不染真人白非尘,相较于白色,玄色岂非才是真不染?
白非尘走到高台上方,最后一步,当她的脚稳稳踏上高台时,身后一路盛开的冰莲便随之破碎,碎成千万片光雨,在空中洒落,那是精纯无比的灵力,对练气期的弟子来说,可以抵数月修行,即便是筑基期的精英弟子们,也能省却多日苦功。
这是季铭第一次看清她的脸。黑衣黑发,佩雪白长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藏着数不清的秘密。皮肤白得像冰山之巅终年不化的雪,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并不显得病态,反而让人觉得恰到好处,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是冰做的。
她抬起手,那纤长的手指白得像透明一样,但只是轻轻一挥,漫天的雪花就停了,雪花落在每个人肩上,化成最纯粹的灵力滋养着身体。
白非尘以一种绝对的理所当然和横扫一切的姿态坐上了最高处的位置,全程没有看任何人。
全场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直到白非尘开口道:“开始吧。”
三个字。声音很轻,像雪落在肩上。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不是灵力传音,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她的声音可以传到每一个角落。
季铭旁边的朱茂和雀斑女修立刻站直,有人的腿在抖,有人的手在抖,有人忘了呼吸,但所有天剑宗弟子都站的不能再笔直了,以一种狂热的目光投向高台上的那道黑色身影,这就是他们天剑宗的道子!天下闻名的不染真人!
陈不争打了个哈欠,“开始了就开始了。”他躺回椅子上,“我睡会儿。”
清和真人微微一笑,“不染,你的霜冻到我弟子了。”
白非尘看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清和真人脚下的霜,退了一寸。
沈渊面无表情,但若是有心人观察,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天剑宗有如此天纵之才的道子,金丹期就能领悟法则,还能运用的如此纯熟,化神之前都注定是一路坦途,往后三百年天剑宗又将执三宗牛耳。
季铭低头看自己的剑,玄铁剑鞘上有一层薄霜。他用拇指擦掉,霜又凝结了。
这么冷吗?
白非尘的目光扫过三宗方阵,扫过长老席,扫过天剑宗弟子。
看到最后一排时,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那是季铭的侧脸,低着头,他在擦剑上的霜,谁承想却越擦越厚。季铭举起剑放在阳光下,困惑的观察了半响,试图找出其他人都恢复正常,只有他的霜越擦越厚的原因。
白非尘垂下眼睑,纤长如翼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眸悄然弯了一瞬,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恶作剧成功的眼神。
然后,季铭剑上的霜,消失了。
季铭抬起头,有些困惑。
霜呢?
他看向高台,那位高高在上的了不起的不染真人正看着另一个方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心想……是巧合吗?
但很快他来不及细想了,天斗秘境缓缓打开一个蓝色漩涡,三宗弟子中,天剑宗弟子最为狂放自信,是最先跳进去的,其他人也陆续进入了秘境。“两位师兄,我走啦。”雀斑女修向他们挥手告别,随后朱茂爽朗一笑:“哈哈,季师弟,我也要先行一步了,天斗秘境进入后的地点是随机决定的,我们有缘再见!”,言罢,便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庞大身躯的惊人速度跃进了漩涡。
季铭握紧了腰间的剑,目光随之坚定下来,天斗秘境......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