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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16 21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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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李文山领着元余走到讲台上。
“今天我们班有一位新同学元余,大家欢迎一下。元余同学很优秀,是南都省实验中学过来的学生。大家要多多帮助他融入我们8班。”
“你先坐后边那个空位子吧。我们班是每两周调位子的,到时候我再排一下新座位表。”李文山拍了拍元余的肩,指了个方向让他先过去坐。
陈千仪内心翻了个白眼,如此还原。
记忆里元余就是先成为了她的后桌,她才慢慢和这个人变熟的。
“元余同学,你教一教我这道题怎么解呗。”
“哎呀,你给我讲一遍嘛。你的解题过程有些跳,我看不懂。”
“元余同学,你待会活动课干嘛去呀?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打羽毛球?”
“元余同学,这周是大周,周六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啊?”
“元余......”
“元余...”
呃...少女心事藏不住一点。现在想来,真是自己害自己。
陈千仪虽然不至于后悔在高二上这一学期与元余纠缠,但这人实在有些过于卑鄙了,偏偏在她最上头的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没留下。没有信,没有留言,没有解释。
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十七岁的陈千仪能够讨厌他、恨他,这是少女充沛丰盈又真挚的情感。可是二十四岁的陈千仪不会,最多就是鼻子发酸。她看到的不再是曾经的满心欢喜,她看到的是整个高中时代,元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当然,是记忆比较深刻的那部分。
因此,在陈千仪看到少年时的元余向她走来,心里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汹涌。当少年的脸走出模糊的记忆,越变越清晰时,陈千仪才对时间有了实感。
原来我们的分别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陈千仪眼中带上了一些悲伤,又带上了一点欣慰。她垂下头,选择不再看元余。等到身后的椅子被拉开,那人将东西放下,没了动静后,陈千仪才悄悄松了口气。
“好,同学们翻开课本到47页,我们今天继续学这篇文言文......”
还没等陈千仪找出书本,她便感觉后背被人轻戳了几下。
“你好同学,我没有带语文书,我们可以一起看吗?”元余压低声音说,并且在等到陈千仪侧头时,恰到好处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座位。
元余的嗓音温润如玉,如涓涓细流般抚慰人心。青春期别的男生总是扯着嗓子大喊,但元余不一样,他的声音里藏着柔情,也藏着疏离。当年陈千仪怂恿他去校广播站,既希望他能选中自己喜欢的歌当成午休后的起床铃声,也希望能在中午的时候听听他的声音净化心灵。可是那时候,元余没答应。
但是,此刻,现在,这个人在干什么?
陈千仪:?
这不对吧,她记得正确的走向是热情的大E人邹年看到元余的情况,发挥班长美德,特地搬到元余旁边的空桌,成为了他的临时同桌。
刚转来的元余会主动开口求助吗?真神奇,她竟然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乞求。
陈千仪没多想,只当梦中的人设是自己大脑自动加工过的。在书堆里抽出语文书,递给了后面尾巴低垂的小狗。
“帮我做好笔记啊。我可不能白借你。”
“那你怎么办?”
陈千仪没回答这句,但许柯乐将自己的书摆在了二人中间。答案分明。
元余没再多说。四十分钟一节课很快过去了,下课铃响后,元余将她的语文书递回,非常自然地说了一句:“做好笔记了,谢谢一千。”
“不用谢。”陈千仪下意识接了一句。
慢着,一千?!这时候他们应该刚认识啊怎么会这么叫。
陈千仪猛然转头,元余还没撤回去的食指轻轻擦过她的脸。凉凉的,软软的。
二人都有些措不及防。明明以前如此熟稔的话,再次重现,倒是意料之外的让人尴尬。一个只当梦中回忆,一个却是心之所想,脱口而出。
“呃...那什么,你为什么叫我一千啊?...元余同学,我好像没给你介绍我的名字吧。”
“你书上贴姓名贴了,粉色的纸飞机。你不叫陈一千吗?”
原来是这个笨蛋没记住名字......陈千仪在心里吐槽了一顿,默默给了元余两拳。
“我叫陈千仪,同学你眉毛下面是什么啊?但凡你看看仔细呢?”眼前的小女孩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元余听了这话也没恼,看到她翻得标准白眼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甚。
“让我叫你一千好不好?新同学要有独一无二的昵称才能更快变熟悉。”
陈千仪一愣,这话有些耳熟啊。
“谁跟你说的?人和人之间要有边界感,关系才能处的长久好吧。”
“小仪你说什么呢?你不是恨不得给全班每个人都起个专属昵称吗?”许柯乐听了他二人的对话也转过来说。“元余同学你好啊,我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的。”
元余低声回应,显得整个人和善非常。这个课间,班里很多人都往他这跑,跟他介绍自己。元余一一笑着应下,态度之温柔、脸色之阳光,根本不是记忆里那个反应淡淡,不想和同学们过多交流的元余。
2016年2月29号下午第二节课,马上17岁的元余来到临海一中高二8班,一下午就传出“冷脸疏离大学霸”的名号。
2016年2月29号下午第二节课,马上19岁的元余来到临海一中高二8班,一下午就传出“温柔易扑倒男神”的名号。
“小仪,下节课是活动课了,你收拾一下错题,我和你一起去数学老师办公室。”许柯乐轻轻拍了拍陈千仪的胳膊说道。
陈千仪无奈,学数学?不可能的好吧。当年就是为了避开数学,用那尴尬的高考分数特地挑了个不用学数学的专业,在梦里还要学习吗?这太惨了一点。陈千仪脑瓜一转,笑嘻嘻地看向许柯乐。
“乐乐,都活动课了,我们去博学楼顶楼那个天文台怎么样?你不是说想在今天一起写封信吗?我们去那写呗。”陈千仪摇晃着对方的手臂,颇有撒娇的意味。
许柯乐眉头微皱:“天文台?那里不是都废弃很久了吗?”
“哎呀,就是因为没人才去的嘛。放心吧,现在大白天的,不会有事的啦。”
许柯乐拗不过她,被陈千仪半拉半哄地走出教室朝天文台走去。陈千仪轻车熟路地带着她的朋友绕到博学楼后侧楼梯,爬到顶楼后又直行左转再右转找到了再上一层的小楼梯口。
“等一下,等一下,”许柯乐抽回自己被陈千仪拉着的手,靠着一旁的栏杆轻喘。“你怎么这么熟悉这条路,你是不是偷偷来好多回了?”
“怎么可能呢?这条路是我之前刷到学校论坛上一位学长说的。”
陈千仪说谎了。她并非第一次去天文台,而是去了很多很多次。以前是和元余,之后是一个人。直到高考前一天晚上,是她去的最后一次。
天文台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几张废弃的桌椅不知道为什么堆在那里面,中央立着一架老式天文望远镜,镜筒漆皮斑驳,露出底下的颜色。因为平日几乎无人会到访,望远镜上早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曾经元余跟她到这里,是偶然,是必然。风吹草动,月色波影,不远处所有教室都亮着灯在安静自习,他们躲在这里想要看见万米高空外的银河系,看到群星闪耀的夜空,看到他们闪闪发光的未来。
陈千仪总是习惯随身带一本便签,记录下她突然想到的一些句子。在这个小小的天文台里,她就留下了许多便签纸,写完后念给元余听,偶尔元余也有了想法便让她撕一张,只不过元余写的话,陈千仪从来没见过。
她最喜欢的一句就是:命运将我引向你,可是我不想被命运找到。
那个夜晚,他们逃了第二节晚自习,来到这里。元余听她念完后也写了什么,在陈千仪扑上去想抢过来看时,元余眼疾手快地将便签纸对折一扔。然后笑着对陈千仪说:“你以后会知道我写了什么的。”
从回忆里抽身。“走吧,我们上去看看。”陈千仪说。
推开眼前的门,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浮尘在空中跳动,宛如走进了一个金色的梦境,只是有些呛人的梦。那架天文望远镜还是静静立在那,岁月总是不变。
许柯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明信片,递了一张给陈千仪。
“我们一起写吧。写给未来的自己,写给对方的话。”
陈千仪一把搂住她,嬉笑着:“乐乐,你要写什么呀?写你特别爱我吗?”
“一边去儿,我想考南都医科大学。我希望下次再见到这个的时候,我已经是南医大大二的学生,而你,我们还在一块玩儿。”许柯乐说的很真挚。
陈千仪愣了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后来许柯乐的确考上了南医大,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但是她们没在见过面了。
她还是尽力扬起嘴角,“好啊...到时候我们要一起去看大草原,去看极光,去看大海!我还要去找许医生看病!”
许柯乐听着她的话,笑弯了眼。许柯乐留着一头短发,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着,明显的乖乖女长相,右脸颊长了一颗小痣,眉眼清澈,整个人显得恬静柔和。
陈千仪压下心中的那份难过,也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黑笔,在明信片上写了几行字。
“你写的什么?”
“不给你看,是秘密。”
“可是我都告诉你了!陈千仪!”
“那你再写点我不知道的呗。”
“喂,你说我坏话呢?”
......
其实陈千仪写的很简单,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我希望我爱的人都能得偿所愿,幸福平安。”
她走到其中一张课桌旁,这张桌上刻着神秘的一串数字210009,她还和元余说这是不是某个人的企鹅号啊,刻在桌上让别人加他的。元余笑着应和说,也许吧。
以前他俩用纸巾擦干净后就直接坐在课桌上,等会,这里前不久有人来过?怎么这个桌面一点灰都没有。陈千仪过去从来不会去注意桌肚,只是这次鬼使神差般,她蹲下来了。
桌肚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张便签纸?陈千仪将其拿出,刚接触光线她便看到便签纸右侧那个憨态可掬的三花猫。这张便签纸明显有些年岁了,纸张变得有些皱,颜色褪成了淡淡的黄色。
陈千仪看清了上面的字。是元余写的,非常凌厉有个人风格的字。
——“谢谢你愿意陪我度过这场梦。谢谢你渡我过急流。十七岁的二元留。”
陈千仪将这张便签攥在手中。
她从来没听元余说过这句话,但是这个便签纸又是怎么会到桌肚里的?
好奇怪,太奇怪了。这个梦不太对劲。陈千仪有些头痛,混乱的时间线,元余莫名其妙的态度,还有这突如其来出现的纸条......这是她没有的记忆,是她编造的梦?
“小仪,小心!”许柯乐大喊,焦急地朝她伸出手,面上尽是担忧。
眼前的景象被分解成一块一块的像素块,脚下的地砖开裂,陈千仪踉跄了几下,失重与眩晕感同时袭来。午后的阳光不在和蔼,而是变成了刺眼的利器,眼前白茫茫一片。感官慢慢丧失功能,声音模糊,触觉也渐渐消散,在闭眼前,陈千仪看到了向她跑来的元余。
“我去!”
趴在客厅桌几上的女孩猛然抬起身,呼吸错乱。过了好几十秒才平复下心情。眼前的笔记本自动进入了睡眠模式,陈千仪一看,三点半了。
果然是梦吧。
等陈千仪打算关机时,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二元(黄色小土狗头像):早点睡吧,别生气了,明天见。
什么?我刚刚不是在做梦吗?元余怎么还会给我发消息?啊?我变精神病出现幻觉了?明天去医院挂个号检查一下吧。陈千仪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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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这个点谁会添加我为好友。陈千仪在心里嘀咕,但还是点开了页面。
这不看倒还好,看了后陈千仪彻底冻住,全身上下汗毛都立起来了
企鹅号210009...210009...
要干嘛啊!我做的梦中梦啊!
陈千仪右手狂点鼠标,麻利地点了关机,看着它黑屏后,松了一口气。
“快点去睡觉,快点去睡。最近写文写得疯魔了。”她抬起右手,想要合上笔记本,但手中却有些怪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正在她的手心,只不过下一秒就飞到了空中。
那纸上写着,
——“谢谢你愿意陪我度过这场梦。谢谢你渡我过急流。”后面的几个字被黑笔涂抹,但还是能分辨出来写的是“十七岁的二元留”。
便签的反面则多了一行字迹相同的字:“我再次与你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