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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火锅 次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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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透亮,秋日的阳光澄澈温柔,透过窗帘缝隙洒满整间小屋。
两人醒来时依旧依偎着,没有昨夜初确认心意的忐忑试探,只剩沉淀下来的安稳松弛。江亦帮着叶瑾仔细收好书桌抽屉里的所有纸张,一一归类整齐,轻轻合上抽屉锁好。
他全程没有翻看一字一句,只是遵从着叶瑾的所有隐秘与尊严。
收拾妥当,临近中午的时候,江亦的手机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久违的头像——乐文茵。江亦把手机给叶瑾看。
【乐文茵:我和张亦、文擎在北京,临时停留一天。时隔这么久,想约你们见一面。】
【乐文茵:晚上老火锅,有空吗?】
叶瑾盯着屏幕,指尖微微一顿,心底骤然翻涌起一阵绵长的酸涩。
乐文茵、张亦、许文擎。
这三个名字,封存了他完整的、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成都二中的梧桐道,燥热的晚风,操场看台的闲聊,晚自习后结伴回家的四个人,是他灰暗青春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那是江亦还在他身边、哥哥尚且安好、生活还没有被失控的命运碾碎的日子。
他们是最好的挚友。
直到十七岁那个盛夏,一切轰然崩塌。他被禁锢、被裹挟,仓皇逃离了整座城市,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
七年。
整整七年,杳无音信。
这是他们分开之后,第一次有再见的机会。
他抬眼看向江亦,眼底藏着一丝无措的局促。七年的空白横亘在五个人之间,当年不告而别的亏欠、物是人非的落差、年少情谊被时光割裂的缝隙,让他莫名怯懦。
江亦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侧脸,温柔安抚:“想去就去。不想去,我们就回绝,没人会怪你。”
“我想去。”叶瑾轻声说。
他亏欠一句告别,也想看一看,那些停留在记忆里的少年,如今是什么模样。
傍晚六点,秋夜微凉。
京城老火锅店人声鼎沸,红油锅底咕嘟翻滚,滚烫的热气袅袅升起,裹挟着浓郁的烟火气,模糊了来往路人的眉眼。包厢提前订好,叶瑾和江亦并肩抵达时,门内已经坐了三个人。
视线相撞的瞬间,喧闹的烟火仿佛骤然静止。
靠窗坐着的乐文茵最先抬眼望来。
少女时期的鲜活灵动沉淀殆尽,如今的她眉眼利落清冷,脊背挺直,一身简约风衣,气场沉稳从容。
目光落在叶瑾身上,她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与内敛的温柔,又扫过身侧身形挺拔、眉眼温润的江亦,眼底翻涌而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尽数归于克制的平静。
没有惊讶的喧哗,没有刻意的热络。
桌边一侧,张亦立刻抬起头。
昔日操场上肆意奔跑、浑身少年气的体育生,如今身形高大宽阔,肩背硬朗,眉眼依旧爽朗,却少了年少的莽撞热烈。看到门口两人的那一刻,他原本松弛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眼底漫开一层猝不及防的酸涩。
七年了。
他无数次想起放学路上勾肩搭背的五个人,想起永远热闹鲜活的操场,想起突然人间蒸发的叶瑾,想起此后数年始终寡言落寞的江亦。当年那群无话不谈的挚友,硬生生被时光拆得四散分离。
张亦身侧,许文擎安静坐着。
美术生独有的细腻温柔,清冷干净,指尖还习惯性搭在身侧的帆布包上,包里躺着常年不离身的速写本。他是几人中最安静的存在,年少时总坐在操场角落,一笔一画描摹着朋友们的模样,唯独后来的数年,他的画纸上,永远缺了两个最重要的身影。
他抬眼,目光轻柔掠过叶瑾和江亦,温顺的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怅然。
七年阔别,五人重逢。
一场无人预料、迟到了七年的碰面。
“进来坐。”最终是乐文茵率先开口,声线平稳从容,打破了包厢凝滞的氛围,没有半分刻意煽情,“等你们很久了。”
江亦牵着叶瑾的手腕,轻轻用力,带着他走进包厢,在空出的双人位落座。
红油锅底热气翻腾,白雾缭绕,隔开了彼此的视线,也悄悄遮住了众人眼底翻涌的情绪。桌上摆满了荤素菜品,热气氤氲,烟火气滚烫,可落座的五人之间,却隔着一层时光沉淀下来的、无法立刻消融的生疏。
张亦攥了攥手心,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只是语气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闷:“真没想到,还能再凑齐我们五个。”
这句话落地,轻轻浅浅,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头。
当年他们五个,是整个年级最要好的小团体。
许文擎轻声接话,嗓音温温柔柔,带着美术生独有的细腻共情:“以前速写本里全是我们,后来好几年,画纸上一直是空的。”
叶瑾指尖轻轻蜷缩,心口酸胀得发疼。
他是这场离散的始作俑者。是他不告而别,是他斩断了所有羁绊,是他让所有人的年少圆满,硬生生缺了一角。
“对不起。”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混在火锅沸腾的声响里,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当年走得太急,来不及和你们告别。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七年里,他被困在自己的深渊里挣扎求生,以为所有人都会慢慢将他遗忘,却没想到,这些旧友,竟默默记了他七年,遗憾了他七年。
乐文茵微微摇头,眼底清明通透,没有半分责怪。
她向来清醒通透,年少时便看穿叶瑾骨子里的敏感与隐忍,当年那场突兀的消失,绝非任性为之。这么多年,她从不怪他不辞而别,只心疼他当年定然独自扛下了所有风雨。
“不用道歉。”乐文茵淡淡道,“我们都长大了,都懂。你当年,一定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张亦重重叹了口气,拿起茶壶给每个人斟满热茶:“过去了,都过去了。能再见,就很好了。”
他性子坦荡热烈,哪怕心底酸涩翻涌,也不愿让重逢的场面只剩遗憾。七年错过无法弥补,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吃一顿迟来七年的火锅。
席间气氛慢慢松弛下来,却始终带着淡淡的怅然。
没有人追问当年的往事,没有人提起那些破碎的过往,也没有人调侃当年少年隐晦的心动。
大家只是安静涮菜,偶尔闲聊几句近况,聊各自的学业工作,聊这些年辗转的城市。
而叶瑾坐在江亦身侧,全程松弛了许多。
一顿火锅,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江亦侧头看向身侧的人,指尖悄悄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