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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情不覆我 宜王心中分 ...

  •   “殿下想要什么猎物尽管开口。”

      季容扶姜之肃上马,自己留在营帐休息。

      姜之肃说:“只要您开口,臣一定将它们射来。”
      “我不开口,你就射不下来吗。”季容反问:“司马骑射技艺之高超,我们都知道。”

      “我没什么想要的,只希望你不要受伤。”季容说:“遇到危险别逞强。”

      “有了殿下的关心,臣一定能拔得头筹。”姜之肃说:“殿下在此休息,等臣回来。”

      姜之肃临走前,摸到了季容尚未收回的手背。

      掌心全是磨损出的茧,粗糙指腹蹭过殿下光滑柔嫩的皮肤,只此一下,姜之肃佯装无事,用那只手拉住缰绳跑远,在季容看不到的地方,他耳朵红透,堂皇的呼吸都忘了。

      嘠——嘠——

      飞鸟翱翔天上,它们肆意潇洒,浑然不知被圈养的苦楚。

      天有多辽阔,地就有多广袤,望着距他千尺外的鸟群,颜渊多想长出一对翅膀,也化作它们的同伴,扎进自由的蓝天。大地被人画作牢笼,他是被围困的野兽,想逃跑都找不回来路。

      嗷——

      颜渊正看的出神,鸟群中突然传出凄惨的鸣叫,一只鸟被穿心射下,跌落在他和夏侯昭的眼前。

      “有人!”夏侯昭见到落鸟,瞬间警惕起来:“咱们快离开这。”

      “跑什么呢?”

      他们发现的太晚,已经来不及。颜渊紧张回头,将夏侯昭的马护在身后,从灌木丛里跳出来的人,果然是姜之肃。

      “姜司马,你想做什么。”颜渊问,姜之肃正死死盯着他们,看向他和夏侯昭的眼神,就像在看猎物一般狠辣。

      “来这,当然是要打猎。”姜之肃拉起剑弩,瞄准夏侯昭那张早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脸,他将准心放在那,欣赏男人的窘态,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胆小鬼的儿子也是胆小鬼,”

      “司马大人!”颜渊冲到前面,将夏侯昭遮严:“殿下是为了两国和平而来,如果被您射伤,陛下追究起来于您也是麻烦!”

      “好,说得好。”姜之肃放下箭,等两人松气后,又快速举起来,只是这次,被准心瞄住的人是颜渊。

      “那射你呢?”原来要伤夏侯昭是假,想教训颜渊才是真,姜之肃没有给颜渊反应的时间,一箭脱弓,竟直直朝着演员的心脏射去。

      颜渊一个人躲当然躲得开,但他身后就是夏侯昭,如果此时抽身,死的会是夏侯昭。

      扑通,□□砸在硬土上的声音,颜渊从马上跳起来,按着夏侯昭扑倒。奈何,他动作再快也比不过离弦的箭,颜渊的右胳膊处,衣服被刮破,硬蹭下一块皮,万幸小命保住了。

      “颜渊,你没事吧?”夏侯昭被按在地上,半张脸个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细小沙石此刻都还贴在皮肤上,可他无暇管这些,急着爬起来,询问颜渊的情况。

      “没,没事。”颜渊疼得说话都打颤,但在姜之肃面前,他不想暴露一丝一毫的脆弱。

      姜之肃策马围着两人转一圈,冷眼观摩许久,满意地扬长而去。

      “咱们也回去,”夏侯昭扶颜渊站起来,他们的马早被惊跑了,想回去只能用脚走。

      在狩猎结束的晚宴上,姜之肃在乌皇面前,将射下的两只大雁送给季容。

      “以此大雁,廖表我心。”姜之肃对季容说。

      营地四周点燃照明用的篝火,火焰太旺盛,烤得后背有些闷热,被姜之肃排了这么一出戏,季容坐立难安,为了让众人都好看,勉强一笑,算是表态。

      “好!”乌皇最乐在其中,拍手叫好道:“大司马一个武将,见到皇叔,说起情话也是无师自通。”

      “这次围猎,大司马是当之无愧的魁首。”皇帝举杯,向众人道:“大家举杯相贺吧。”

      姜之肃向季容敬酒,季容不想喝,于是推辞:“我头晕,不宜再饮酒。”

      随便胡诌的借口,姜之肃当了真,满面焦急地问:“您还好吗,头晕就不要待在外面了,外面风这么冷,让病情加重就不好了。臣去向陛下禀明,与您回营帐。”

      “不用,没那么严重。”季容拦下他:“你不要再乱动了,在这就好。”

      他和姜之肃待在一起没什么话可聊,姜之肃性子豪爽,听他的话只能听懂表面,季容时常认为,男人对自己殷勤得有点吓人,他们从前不过点头之交,并没有太深厚的交情。

      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得知他的地坤身份吗?

      “怎么没见到……”季容话说了一半,想起姜之肃白天对颜渊他们的态度,不再说后半句。

      “怎么没看到攸国的人?”皇帝也注意到了这点,开口询问众人。

      “回陛下,臣等不知。斗胆猜测,大概是在山林里迷路了。”

      “派几个人去找找。”皇帝对身旁禁军下令。

      “陛下,他们回来了。”内官贴在皇帝耳边说。

      闻言,季时执围着猎场巡视一周,果然在一处角落,看到了正向宴席处行进的攸国二人:“他们身后是什么?”

      皇帝发问,坐在下面的众人也纷纷回头,向着夏侯昭和颜渊身后探究。

      “回陛下,”禁军首领眼力极好:“是一头麋鹿。”

      颜渊和夏侯昭拖着一头小鹿回来,跪在众人中央,向皇帝叩首:“陛下恕罪,罪臣来迟了。”

      “让朕看看你们的猎物。”季时执不追究他们迟到,兴致勃勃地想看两人打到的那头鹿:“呈上来。”

      “罪臣技艺浅薄,射了半日只射到这只小鹿,将它送给陛下,望陛下宽恕。”

      “甚好,将它牵下去为它疗伤。”季时执对站在下面的夏侯昭说:“朕会好好对待它,不辜负你一片忠心。”

      季容坐在暗处,静静听他们说话,百无聊赖下,目光下意识挪到颜渊身上,夜色暗沉,男人只留给他一睹背影,他看不到颜渊的表情,猜不透他的心。

      颜渊总是沉默地站在夏侯昭身后,为夏侯昭挡住外面的明枪暗箭。季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来保护另一个人,每每看到颜渊那张明明稚嫩却硬装老成的脸,总忍不住上前去,像品读古书那样研究他。

      “殿下,殿下?”姜之肃叫了季容好多声,坐他身旁的人突然被勾走魂魄,一直关注那个奴隶。

      真应该一箭射死他。姜之肃后悔自己心软,方才在狩猎场,竟放颜渊一条生路。

      “嗯,”季容应了姜之肃的呼唤,转过头,美丽的脸上除了疑惑,看不到其他表情,与看向颜渊的神色完全不同。

      宜王看那个奴隶时,眼中暗含万千柔情,弱水三千碧波不如宜王眼尾一角,姜之肃原本以为,宜王于谁都是可触不可及的仙子,今日才知自己蠢笨,那人心中分明有情,只是情不覆我。

      炭火自相焚烧,它们的声音,如同刑讯时把热铁按在人肉上,痛到极致的吼叫印刻在姜之肃心里,换成不可言明的煎灼。

      先帝留下遗诏要为宜王择婿,他自认是最合适的人选,就连陛下也尽力撮合,可作为当事人的季容,却还是一副浑然不知的天真模样。

      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姜之肃不愿意去猜,猜对猜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独角戏而已。

      季容先姜之肃一步离席,连半分眼神都没有留给他,浑不在意自己身后,有人一直在仰望。

      总是随意将我抛下,您难道还不知晓我的对您的情谊吗?

      姜之肃眼底黯淡,拿起酒壶往酒盅里一杯接一杯地倒酒,一口气喝掉半壶,弄得回去时酒气熏天,他遣散仆从,一个人摔在营帐的床榻上,一夜旖旎梦。

      季容跟着颜渊离开,说是跟着,其实颜渊不知情。

      他疼得坐立难安,只能留夏侯昭一人坐在宴席,自己回营帐躺尸,缺乏治疗伤口的药,少了皮肤的血肉何其脆弱,又为了掩人耳目硬在上面缠了一圈布料,半天下来,已恶化的不成样子。

      “颜渊,”季容跟在他身后,见颜渊一直未发现自己,忍不住出声叫他:“你怎么自己走了,不和夏侯昭——”

      走到营帐口,颜渊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倒了下去。

      “颜渊!”季容连忙用身体扶住他,如果自己没有跟过来,这人怕是要摔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

      怎么回事?季容察觉到,男人的每一处肌肤都热得吓人,试探性去探他额头温度,果然发高烧了。

      季容用尽全身力气,好歹将人运到床上,累的他重重喘气,对颜渊说:“你再忍一下,我去找医官。”

      “不!”颜渊昏迷中听见一个声音,声音说,让他再忍一下。

      再忍还要忍多久,眼前皆是混沌,看不到出路,哪里肯忍耐。颜渊不知从何处又冒出来力气,将季容一把薅住,死死拽着胳膊,不让男人离开。

      “总是忍,我不想忍了。”额头上,汗珠大颗大颗滑落,颜渊大概是疼糊涂了,拉着季容,就像孩子依恋母亲,不论季容这么动作,都不松手。

      “母亲,我好想你。”颜渊紧闭双目,大概是梦魇了:“我好想回去,想吃你做的菜,偷听你哄妹妹睡觉时,唱的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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