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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为我守节 ...

  •   季容的身体并未痊愈,他只是在颜渊面前竭力忍着,为了不让对方笑话。面对颜渊的过分要求,他清楚如果答应,会让自己今晚乃至往后的好多天都难过,但与对方走到这副田地,他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颜渊,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季容浑身脱力,胡乱横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颜渊这么折磨自己的理由:“看我在你面前丑态百出,你很开心?”

      颜渊把季容塞进棉被,将他裹严:“我很喜欢你的身体。”

      季容问:“你一定要这样侮辱我吗。”

      “这是抬举你。”颜渊打断季容的悲春伤秋:“毕竟,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以色侍人。”

      “既然是来和亲,不管是伺候我还是别人,你都要做这些。”颜渊说:“若是陛下没有把你赐给我,皇叔现在,就是陛下的妃子。”

      “做的照样是侍奉人的事。”颜渊说。

      “所以我很好奇,如果让你另嫁他人,皇叔会不会以死明志,为我守节。”

      “不会。”季容说:“你算什么……我不会为你去死的。”

      “我算什么,”颜渊靠近季容的脸,在他耳边低语:“皇叔想说的是,我算什么东西,对吗?”

      季容不想陪颜渊为这些事较劲,他过去是有对不起颜渊的地方,动手打他了,说的话伤人了,可是,季容伤心地想:颜渊为什么要忍呢,他没有逼颜渊做任何事。

      “当时为什么不说。”季容心口传来钝痛,比颜渊在他身上留下的伤还要痛,身体在被褥里控制不住地抖,声音发颤到可笑:“原来跟我在一起对你而言这么痛苦,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救你……呵,让你和夏侯昭一起死了才对。”

      “啊——”

      耳膜处传来嗡嗡轰鸣,颜渊竟然扇了他一巴掌,季容的脸被打得与身下褥子贴到一块,脸颊处的疼痛顺延筋脉扩散,麻木了半个脖子。

      “不知廉耻的贱人,你还敢提夏侯昭。”颜渊骂他骂得不留余地,将他贬低成脚下的一叶残花:“当时攸国没有毁约,是姜之肃谎报军情,想要置我们二人于死地。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倘若败露,姜之肃会有好果子吃吗?”

      “还不是因为你。”颜渊欺身而下,用自己狰狞的面孔直对季容:“他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季容,这些事你也隐约猜到了吧,否则,你为什么要急着杀宋壶愈。”

      “宋……”季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失神的双眸一片茫然。

      “把你拉进冰湖的刺客。”颜渊说。

      “你因为他的死怨我,”季容无助地躺在那,听完颜渊对自己的控诉,他笑了,只是泪水顺着笑容的弧度,蔓延全脸,好不狼狈:“我早该料到的,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颜渊,我杀死那个刺客是为了谁啊?”季容问:“我难道怕你的责怪吗,在宜梁,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把你绑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急着掩盖一个,根本威胁不到我的真相。”

      我是为了保护你,不让你被怀疑。哪怕那个刺客要了我半条命,哪怕你与他单独见面,我依然要保护你。

      “呃,咳咳咳——”季容哭得太动情,被自己的泪水呛到,他破罐子破摔地咳,想就此把自己呛死才好。

      颜渊却将人提起来,从身后为他捶背,让季容顺气。

      “夏侯昭的死,那个刺客的死,你父母,你大哥……”季容全身无力,半瘫在男人怀里,脸上泪痕水痕一蹋模糊,整个人都要坏了似的,从前坚持的体面,只剩下可笑的绝望:“都是我的错。”

      季容对颜渊说:“你说不想我死是因为怕乌国怪罪,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不用害怕。你们口中的,我的亲侄子,乌皇季时执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他拿我当礼物,拉拢功臣,和缓邻邦。如果我死了,他不会掉一滴泪。”季容说:“所以你不要怕,不要害怕我死后不好交代。”

      “颜渊,看在三年前夫妻一场,看在我们同床共枕的了这么久的份上。你让我死得痛快些,去地狱赎罪吧。”

      “我不会让你死。”颜渊说:“死了倒干净了。季容,我要让你好好活下去,日夜煎熬地活下去。”

      攸都天牢,姜之肃绝食三日,靠在凉硬的石墙边,因为饥饿与困顿,他的脑子一片杂乱,什么都想不出,却还在潜意识里,掉住一口气喘息。这里空气不通,阳光不照,与外世隔绝。

      战场失利,主帅被擒,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耻辱,更不是他一个人的大祸临头。姜之肃知道很多自尽的办法,也想过好多次一了百了,可临死之前,总觉得没有完。

      他这条命还有未完的执念,可到底是什么,姜之肃是个糊涂人,被关在这种鬼地方折磨了个把月,就更糊涂了——他自己也不清楚。

      “颜将军提审,”突然进来两个狱卒,一个一条胳膊将他拖走。

      姜之肃被拖到一明亮处,以为对面还想从自己这问出些什么,他半趴在地上,轻蔑一笑:“呵,还来问什么。不管问什么,你们都得不到答案。”

      “姜司马,”

      好陌生的称呼,这三年在战场,所有人都叫他将军亦或是统领,司马这个官职,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了。

      “姜之肃,”

      被叫全名的姜之肃抬起头,抬头的一瞬间,他误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眼前人是梦中的悬月,是多年未见的臆想:“殿下……”

      “殿下,您怎么在这?”姜之肃问:“这是攸国……您怎么来了?”

      “乌国主动送美人求和,这些事,死囚不知道也正常。”颜渊站在身后,语气稍显得意:“你口中的殿下,现在依旧是我的妻子。”

      颜渊居高临下,观摩姜之肃惊异的表情,那人现在脸色,像是看到了吓人的异种般,满脸不可置信,他将这一切狼狈看在眼里,心中是无法言说的快意。

      “乌国求和?”姜之肃问:“为什么要送您过来。殿下,您来攸国多久了,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都是应该的,要问为什么,”季容蹲下身去扶他,目睹姜之肃虚弱不堪,披头散发的样子,心里难受:“都是我自己造的孽。”

      “不,不能怪您。”姜之肃猛摇头,撑着力气,不让自己身上的肮脏沾染到季容:“是臣无能,是臣的错。”

      “您过的好不好,他有没有欺负……”姜之肃反复问这些,急切地想得知季容近况。

      季容为了让他安心,告诉他:“我过的很好,你不要在意我。”

      姜之肃抓住季容的手,他抓得用力,可被抓住的那个人永远感受不到:“臣对不起您。”

      直到此时,姜之肃恍然大悟,他一直撑着不死,这么久在大牢中执着相求的是什么,原来是季容。数年不见,季容还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美丽,只是消瘦了许多,骨骼因瘦削愈发清晰,显得容貌愈发华艳。

      “季容,对不起。”

      姜之肃说完,只感觉身体被抽干力气,整个人变得飘渺,仿佛要分散成泡沫,一寸寸消逝,他竭尽全力,最后为自己选择一处失控的方向,松开季容的手,整个人向身后倒,脑袋磕在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臣对不起宜王,是姜之肃对不起你。

      这便是他未了的执念,这声道歉,他想说了太久,如今身处异国,陷于牢狱,性命危旦,诸般荆棘缠身,他对自己已无指望,唯独觉得亏欠他。

      姜之肃仰倒在地,眼中一片迷糊乱象,只有季容为自己担忧的脸那么明晰,他竭尽全力伸出手,勾上季容衣摆一角:“临死之前还能再见到你——”

      话还未说完,人便合上双眼,做起了再也不会结束的梦。季容着急地跪在地上晃了他两下,除了把姜之肃那只,勾在自己衣服上的手晃下来外,并无其他动静。

      “姜之肃!”季容喊:“你,你……”

      他用手去试地上人的脉搏,筋脉停止振动,人已变得冷硬,就像此刻他跪着的地面。

      “陈年往事,也只有你会记在心里。”季容平静而温柔地,对地上的尸体说:“我早就不生气了,所以,也早就已经原谅你了。”

      季容知道,姜之肃是在为下药道歉。

      “呵,”颜渊发出极其一声不屑的冷笑,走到姜之肃的尸体面前,将人一脚踢开。

      “颜渊——”季容被他这番举动吓得一颤:“你要干什么?”

      “来人。”颜渊喊来狱卒:“姜之肃死了,将尸体拿下去扔了。”

      “不,不能,”见姜之肃的尸体要被随意丢弃,季容顾不得其他,膝行几步抱住颜渊的腿:“不能这样对他。”

      “怎么不能,”颜渊从地上把他拉起来,将季容的手腕抓在手心,把人拉到近处,大声质问:“我看你是真糊涂了,要为姜之肃求我?”

      狱卒拖着姜之肃的尸体离开,偌大一间审讯室,只剩下季容和颜渊两人。

      “季容,你是不是觉得遗憾?”颜渊问:“遗憾姜之肃还没睡过你就死了,你还没尝到他的滋味呢!不知道比起我,你更满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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