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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往事:心生快意 季容或许已 ...

  •   “为什么不用药。”季容开门见山,直接问颜渊。

      “没什么,”

      颜渊随意蹦出三个字,毫不在意的态度,仿佛伤口恶化的不是他自己。

      可以说在颜渊之前,没有人和季容说话会是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季容心中涌起一股少见的怒火,他生气了,因为面前这个少年没用自己给的药。

      “颜渊你!”

      “罪臣怎么了?”颜渊冷哼一声,面对季容的怒火没有丝毫畏惧,就像知道眼前人不会拿他怎样似的,有恃无恐起来。

      夏侯昭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吓得心脏险些跳出来,他忙走到中间,颤颤巍巍地说:“殿下,您息怒,息怒……”

      惹季容生气的不是夏侯昭,他来说话不灵的。夏侯昭也意识到这一点,心中绝望:颜渊这是中邪了?

      为了给他们两人腾出施展怒火的空间,夏侯昭主动提议:“你们聊,我去外面守着。”

      临走时,还在给颜渊使眼色,只是对方依旧视而不见就是了。颜渊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他性格深沉老练,面对万事都毫无波澜,但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夏侯昭也琢磨出个大概,知道他看似云淡风轻,其实最容易钻死胡同。

      唉,颜渊老弟,虽然宜王殿下是个好人,不会真和你计较,但你也自求多福吧。我先走为敬。

      夏侯昭心思活络,腿一滑便滑出屋门外。

      “究竟怎么了,你在和我怄气吗?”季容问。

      “罪臣怎敢和您怄气。”颜渊苦哈哈的:“您是万千尊贵的宜王殿下,我是战败国,质子的护卫,云泥之别。罪臣只是自行惭秽,不敢再靠近您,以免让您蒙羞。”

      “什么话这是……”季容听完颜渊的这番自嘲式撇清,走到他床前坐下,不顾男人挣扎,执意要查看颜渊的伤口:“因为这些,你就折磨自己。”

      “你太幼稚了颜渊。”季容说:“把自己弄的奄奄一息,就为了和我这个亲王划清界限吗?你可知这般做法,受伤害的只有你自己。”

      “若不是我今日碰见夏侯昭,你的这些气话,都没机会讲给我听。”

      季容尽然不介意自己伤口处化脓的血水,那里现在的样子,他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季容竟泰然自若,这不禁让颜渊心中对他有了改观。

      面对季容的疏解,颜渊却依旧郁闷,他说:“我就是幼稚,不如殿下成熟。”

      季容被他逗笑,轻声问:“这是自然。我比你年长多少,你清楚吗?”

      “不清楚。”颜渊将脸埋进胳膊,说:“也不想清楚。”

      “殿下要和姜司马结亲,按理不该和罪臣共处一室。”

      此话一出,屋子里静了好久。季容不说话后,颜渊终于开始反省,自己说得是不是太过了。

      “谁和你说的,”季容问,他实话时,声音冷得像百尺下冻结后的寒冰,它们即将暴露在平原日光下,一碰即碎:“我的事,现在人人都能杜撰吗?”

      “这是皇宫里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颜渊告诉他:“遗诏让您留在乌都择婿,姜之肃又恰好返都。”

      “与攸国的何谈尚未完全结束,他本不必匆匆归来。”颜渊说:“罪臣不是傻子,看得出,姜司马喜欢您。”

      “那我要怎么办呢,”季容突然问:“他喜欢我,我就要嫁给他吗?”

      “这些都看殿下的心意。”颜渊说:“只是,殿下往后不要和罪臣走得太近,姜司马知道后会很不高兴的。”

      “不瞒殿下,这道伤便是姜司马给罪臣的教训。”

      “这是……姜之肃伤的。”季容盯着那道惨不忍睹的伤口,伸手想碰,终究不忍地收回:“原来如此。”

      “你怨恨我是应该的。”季容说:“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人要知道爱护自己。”

      夏侯昭在宫门外等好久,闲看残叶落,听风摇树,不知哪里的木头发出一声苍老响动,原来是宫殿那扇大门被人推开。

      “皇……殿下,颜渊,您要带颜渊去哪?”夏侯昭看看季容,又看看低头跟在身后的颜渊,不知道这半个时辰他们在屋子里说了什么,总之,现在的颜渊看起来乖巧得惊人。

      “到我宫中换药。”季容告诉夏侯昭:“你想跟着去吗?”

      “不了不了。”夏侯昭连忙拒绝:“我没受伤,您带颜渊去就好。”

      这是颜渊第三次来季容的宫殿,这次,他特意将脱下鞋,将满是污渍的鞋留在大殿外。

      季容找出药膏,拿了一卷干净的布条,让清雪端来清水,亲自为颜渊处理伤口。

      “您没必要自责。”颜渊说。

      “我当然不自责,这是姜之肃做的不是我做的。”季容硬拉着他的手不让躲,一边为颜渊除去化脓的血迹,一边说:“我是心疼你。”

      “这个年纪不应该这么懂事。”季容轻吹伤口,聚精会神地为少年抹药:“正是耍孩子气的时候,你的孩子气,直到我今天才见到。”

      “让殿下看笑话了。”

      “殿下?”季容拉长音调,声音软软的,像母亲哄孩子,大概是怕他疼才故意这样说:“这么叫,把我们都叫生分了。”

      “皇叔。”颜渊向他投降,重新改口。

      “殊从。”

      “啊。”季容浅浅道出两个字,初听,让颜渊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说话的功夫,药已经涂好了。或许是季容的手很凉,贴在身上很舒服,让颜渊短暂忘却疼痛,满脑子都是对方刚刚轻飘飘说话时,无限温柔的美好模样。

      “殊从。”季容又说了一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以这么叫我。”

      “是我的字。”季容说:“我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亲近的家人,所以能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多。”

      “你能叫给我听吗?”

      笼中大雁不合时宜地发出鸣叫,颜渊喉咙里的声音尚未出口,一声骇人巨响,有人撞开了门。

      这是季容的地方,颜渊没料到会有人在季容这里放肆,当他看清来者是谁后瞬间警惕,脊背紧张地直立,眼睛不受控制地停在那,死死盯着对方。

      “宜王殿下。”姜之肃直晃晃站在大门中央,外面的光被身体挡住,只能将一道健壮黑影投入室内:“您在和这个攸国来的奴隶做什么?”

      季容被他的无礼惹恼,从颜渊身边站起,转身面对姜之肃:“我的事你管不着。”

      “未经通禀,姜司马为何要擅闯宫闱。”季容问。

      “宜王殿下,比起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姜之肃扫了一眼坐在季容身旁的颜渊,以及他裸露的胳膊:“您和这个攸国人私交过密,比臣失仪更落人口舌。”

      “所以你现在要审问我吗?”季容将颜渊挡在身后,十分不耐烦地对姜之肃说:“姜司马若是觉得不妥,大可向陛下上疏参奏,不必与我在此啰嗦。”

      “今日你的失礼,本王无心追究。”季容摆出送客的手势:“若无其他事,请姜司马从本王面前消失。”

      “不,不,”姜之肃面对季容的逐客令,态度瞬间软了:“殿下赎罪,方才是臣反应过激。”

      “臣都是为了殿下的清誉着想,请殿下勿怪。”

      “你这么说,我还怎么怪你。”季容一声叹息:“今日实在不便见客,姜司马请回吧。”

      季容连下两次逐客令,姜之肃纵有万分不甘,也只能照办,独自从殿内退下。

      颜渊躲在季容身后,将这场闹剧看了全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季容保护着,而季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颜渊想,季容或许已经将他看作自己的男宠。

      他蜷缩在季容的衣摆下,面对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姜之肃,动都不敢动。说出来何其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看到季容为了自己与姜之肃闹得不愉快,颜渊平静的面皮之下,胸腔中跳动的那颗心十分快意,这也算是间接报复吧,他想,喜欢的人在意别人,且这个被牵挂的别人,还是姜之肃一直瞧不上的奴隶,懦夫,战利品,这对姜之肃而言,定是极大的耻辱。

      “颜渊,对不起。”季容转身,和颜悦色地拉起他,哪里还有半点面对姜之肃时的冷酷:“让你受惊了。”

      “药已涂好。”季容垂下眼帘:“我想,你大概不愿意在此多留,现在可以走了。”

      季容主动侧到一边,为颜渊让出一条离开的路。

      颜渊确实要走,但走之前,他要摒弃从前那个清高的自己。他走到季容身边,靠近他,用尽全身温情,缓缓念出男人的小字:“谢谢,殊从。”

      季容没料到少年愿意这样唤他,眼睛因为吃惊,瞪得比平日要大,万年清冷的脸上出现了其他表情,且这个难得的变化还是因为自己,颜渊心里生出一股成就感。

      “我走了。”颜渊说:“殿下还在等我。”

      “拿上药。”颜渊走到门前,季容才从方才的惊喜中回味过来,连忙将人叫住,把药瓶塞给颜渊:“别再扔它了,这东西值不少钱。”

      “原来我损失不少。”

      “还不是自找的。”季容说:“但没关系,值钱的东西我有很多,你缺什么,随时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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