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赐》怿炜静姝

26、第 26 章 丛林法则

　　晚栗缓了缓神，从唐菱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看向这几个人。

　　从她的视野去看，这些灵兽似乎情况和之前的菱菱差不多，都是那种体内的能量团近似于枯竭的状态，是那种快要碎裂的趋势。

　　如果只是用肉眼去看，她会以为这些可以变成人形的灵兽都很厉害，就像是传说中的妖怪一样，肯定法力无边。

　　但因为可以感应到每个灵兽具体的能量状态，晚栗就知道，这些灵兽的状态有多糟糕了。

　　如果用一个比喻来说明的话，就像是那种风中残烛，只有最后一点点蜡烛和芯子了。

　　只要吹来的风再稍微大一点，最后的蜡烛就有可能熄灭。

　　发现了这样的真相后，晚栗再看这些灵兽们，就没了那种害怕，反而有些同情。

　　鹤的眼力最好，第一时间发现了晚栗的眼神变化。

　　“人类小姑娘，你看我们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你在可怜我们？”

　　鹤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否则怎么会在一个人类少女身上，看到同情的眼神。

　　明明他们是拥有灵力的灵兽，比起人类寿命悠久，普通人类到了他们跟前，只有害怕他们的份儿，哪还会露出这副可怜他们的表情。

　　向来只听说人类恐惧他们，或者对他们生出贪婪之心的，却没见过晚栗这样的眼神。

　　唐菱身形一顿，知道自家小神女是动了恻隐之心。

　　她有种自己努力藏起来的宝藏，又要藏不住被人发现的无力感。

　　早在之前她就发现了，晚栗心地善良，似乎有些过分亲近丛林里的生灵，没有普通人类的那种防备和排斥感。

　　普通的人类这样，肯定是会吃亏的。

　　丛林里的灵兽和猛兽们，对于人类普遍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

　　灵兽与人类，如今井水不犯河水，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往来了。

　　在没有计谋和其他武力傍身的情况下，人类进入丛林，只会被这里的环境吞没，甚至成为腹中餐。

　　这也是为什么，巫祝婆婆克丽思，会在发现晚栗有治疗异能之后，当机立断举行祝福仪式的缘故。

　　“小唐菱，可以说说这个人类的来历了吧。”
　　鹤走了过来，身形高挑，比起唐菱，甚至还要高上一些。

　　这大概是鹤的种族优势，双腿修长到像是某种武器。

　　唐菱沉默。

　　晚栗则眨眨眼，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对这些灵兽，显然没有任何恶意，反倒是很好奇，有种亲近感。

　　唐菱：“她…和你们无关。”

　　唐菱的语气，比起平时要更加冷硬一些。

　　“我们走。”她带着晚栗离开。

　　晚栗听出来她心情不好，顿时不敢说话了，只在背后默默跟着，像个乖乖的小尾巴那样跟着唐菱。

　　其他的灵兽，见到唐菱口风那么紧，都有些无奈。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了。

　　之前别人的部落遇到了危险，想要来求助，他们这帮老家伙作壁上观，一个个都旁观，如今别人境况好转了，他们又马上想知道有什么好处可以蹭一蹭……

　　别人拒绝让他们知道也是正常的。

　　老猴子见唐菱带着晚栗往回走，沉默了一瞬。
　　“孩子！我们到底都是被丛林女神眷顾的。平时有一些小磕小绊，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唐菱脚步一顿。
　　“对你们而言是小磕小绊，对我们旦木族而言，是生死危机。”

　　曾经体会过的绝望，唐菱不会忘记。

　　旦木族的难关的确是度过去了，可不代表她就要完全把过去翻篇，毫无芥蒂接纳其他人。

　　两人走出去很远之后，剩下的这群灵兽这才纷纷恢复了原型，彼此对视了一眼。

　　“小唐菱还是没有忘记我们之前的见死不救。”
　　松鼠落在树枝上，吱吱吱了几声。

　　老猴子的眼神变得更加浑浊了一些，看向远方。

　　“算了。生死有命。”

　　“先把这一次的大衰败熬过去。我希望我们这几个部落，接下来能守望相助。”

　　几百年一次的大衰败眼看又要看了。

　　每一次魔法森林遇到大衰败，都会狠狠减员一波。

　　多少部落都是在这样残酷的大自然更替中退场。

　　哪怕拥有他们这些老家伙坐镇，他们其实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带着部落安然度过。

　　就像之前的小唐菱那样，明明也是灵兽，却因为灵海枯竭到无法散发灵力威压，从而差点让整个部落完全陷入困境。

　　在小唐菱身上发生的事情，也许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命运无常，每个魔法森林里的灵兽，都在岁月和各种死亡的洗礼中，明白了这一点。

　　他们能做的只有努力撑下去。

　　“也许我们应该结盟。”鹤也附议。

　　“可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灵海里的灵力也是越用越少了，真的发生了什么大麻烦，就凭我们几个，能撑下来吗？”

　　鹿开口，对此抱有怀疑。

　　不是她故意唱衰，而是环境如此，任何事情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比起旦木族的那个小家伙唐菱，他们几个都是活了更久的年纪，见多了无常。

　　鹿对丛林的前景，不是很有信心。

　　老猴子用树枝敲了敲石头，闭了闭眼道。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先这么做吧。”

　　他是想要拉着旦木族的小家伙一起结盟的，可惜对方似乎还记着之前他们袖手旁观的事，结盟这个词就不好说出口了。

　　至少今天还不是什么好机会。

　　不过看起来，旦木族的小家伙对那人类少女，在乎的紧啊。

　　老猴子若有所思。

　　剩下几个灵兽，渐渐也没了话。

　　每次月圆之日，他们几个老家伙都会从部落里跑出来透透气。

　　今天能聚在一起，去商量结盟，也是无奈之举。

　　哎。希望这一次大衰败，不会那么残酷。

　　哪怕让部落保留一点种子下来也是好的。

　　*

　　晚栗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用余光小心翼翼看着唐菱。

　　她像个做错事了的小朋友，虽然还坐在唐菱变成的大猫猫背上，可却没敢像之前那样脸贴着毛毛撒娇。

　　“菱菱。你不喜欢刚才那些人吗？”
　　快回到山洞了，晚栗才小小声询问。

　　她很想知道菱菱在想什么。

　　唐菱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的低落情绪，似乎给晚栗带来了影响，她莫名有些懊悔。

　　“抱歉。”她开口道歉，变回人形时，下意识将晚栗扶住。

　　晚栗几乎已经习惯了唐菱在人形和猫猫形态之间切换。

　　这会儿被扶住了腰肢，她也很自然地往唐菱怀里去靠，像小动物往随身窝窝里贴那样，充满信任感。

　　“你有心事的话，也可以和我说说呀菱菱。不要闷在心里嘛。”

　　晚栗细声细气说话，觑着唐菱的神色，很是小心。

　　唐菱见不得少女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于是手指捏了捏她的脸，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你知不知道灵兽是什么。”
　　她忽然扯起了这个话题。

　　晚栗怔了怔，试探着回答：“灵兽，是不是就是有灵力，可以变化成人形的存在。就像你和刚才那些……一样？”

　　唐菱摸了摸她的发尾，笑了笑：“是这样。”

　　晚栗见自己答对了，终于让唐菱脸上有了笑容，心里也不由松快起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只短短一瞬，又恢复了那种平和温情的状态。

　　唐菱沉吟了一会儿，继续道。
　　“每个部落，如果能够继续延续下去，通常都会出现至少一个灵兽，来带领其他的部落成员走下去。”

　　“在我之前，旦木族积累过很多强者。我的父亲、母亲、还有祖父，全都是灵兽体质。”

　　“从小，他们就会给我说很多关于灵兽的事情。你会明白，一旦成为了这样的存在，肩膀上就必须多去承担一点什么。”

　　唐菱停顿了片刻。

　　“父亲，母亲，还有祖父，都把旦木族维系的很好。”

　　“小时候，我看过许多次，部落遇到危险的时候，光是靠祖父和父亲母亲，就能力挽狂澜，让部落的安危得到扭转。”

　　“我那时候很羡慕他们，也想长大了以后，能觉醒灵兽体质，成为他们这样守护部落的存在。”

　　“可等我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唐菱眼神变得有些恍惚，望着远处的圆月，轻声道。

　　“很多时候，我都希望能回到小时候。”

　　唐菱说完后，就沉默了。

　　她难得展露了这样的脆弱，这让她不习惯。

　　晚栗却没能让她有把一切隐藏起来的机会，小手抬起，捧住了她的脸。

　　“菱菱。”少女语气变得认真。

　　“想念过去，恰恰说明那时候你过得幸福。这不是什么不对的事呀。”

　　菱菱好像有些过于承担责任，老是强迫自己去独自面对一切。

　　太坚强了，过刚易折。

　　晚栗试图找道理来安慰对方。

　　“如果我是菱菱，我都做不到你这么好。以前要靠你的祖父、父亲、母亲，三个人加起来才能做好的事情，现在只靠你一个人去做…难度都变成了三倍，菱菱觉得累是正常的呀。”

　　“难道你要变成三头六臂嘛。”
　　人类少女颇有些打抱不平，就一副已经开始学会护短的小模样。

　　唐菱听的忍俊不禁，刚才那点儿忧郁和伤感，顿时无影无踪。

　　“三头六臂是什么？”

　　晚栗一脸认真，杏眼眨也不眨望着唐菱。
　　“就是三个脑袋，六条手臂，一个神话故事里的人物。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