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河蓟》百变唐老鸭

2、侍姬 “慢着

　　“慢着”
　　一道傲慢又带着凉意的声音响起。
　　卫逐艰难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一身素白祭袍，深棕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顶，面容白皙锋利。
　　“参见苏利尊者......”
　　苏利挑眉：“这个女孩我要了。”
　　“这不符合规矩，苏利尊者”
　　“嗯？”
　　苏利眼神锐利，冷漠的打量了一下跋罗摩。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骨头配不配说话”
　　跋罗摩举起的手僵住，隐晦的看了一眼苏利，随即身形一转，将身后的卫逐让出来。
　　苏利身后的女仆上前一步，接过了卫逐。卫逐一个趔趄，紧紧的抓住了女仆的手腕。
　　苏利瞟了一眼，女仆就将卫逐扶稳了。一大群侍从们跟随在苏利的身后离去。
　　-
　　刚踏入此地，一股比别处更刺鼻，更浓烈的檀香和酥油的味道就冲入鼻腔。卫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青石铺就的地面，角落立着一座小型的圣火坛，墙上挂着祭祀用的法器。
　　祭祀用品，他是个祭司？
　　卫逐忍不住疑惑，瞄了苏利好几眼。
　　脊背挺的笔直，肩背绷的像短刃。
　　这是不是有点儿装。
　　卫逐撇撇嘴。
　　“哪里来的贱民？”苏利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卫逐，高高的坐在一个黑木椅上。
　　卫逐被抓着的侍卫往地上一丢，没有形象的就趴在了地面。卫逐一头雾水，她根本听不懂啊，什么时候这群人才能明白。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像个疯子一样，伊伊啊啊的。
　　“哦～听不懂吗？”
　　“这个月内，教会她。”
　　“是。”
　　女仆们拽着卫逐的手臂，有序的退了下去。
　　苏利举起手，透过指缝看着摇曳的灯火照映着法器的影子。
　　哥哥，你真的是一名合格的祭司吗？
　　-
　　“毗湿摩·苏利，毗湿摩家族里仅次于嫡长子的第二人。没有继承权，却握着族内惩戒与洁净监察的实权。”
　　“这么厉害！”
　　“当然啦，苏利尊者是没有王冠的执法者。”
　　卫逐看着那些女仆花痴的样子，打了个寒颤。果然，不管哪个时代，都会有小迷妹啊。
　　这个月内，这些女仆疯狂的输出知识，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教会她梵语。她每天昼夜不分，睁眼就是学，晚上做梦都是梵语，简直比奥数还要像天书。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可以和大家交流了。
　　卫逐热泪盈眶，原来她现在的身份相当于贱民，这些女仆们也搞不清楚苏利为什么要救她。
　　毕竟对苏利来说，贱民是污秽，是玷污空气的罪孽，连影子都不该落在他面前。可他却将她救了回来，而且还让人教她学习。苏利不可能会这么好心，她身上有什么苏利想要得到的吗？
　　她又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卫逐叹了口气，就又高高兴兴的和女仆们聊起天来。
　　“我偷偷和你说”
　　“我有一日奉命去东苑送茶，瞧见了嫡长子，真是生得跟梵天亲手塑的一般”
　　“真有这么好看？”
　　卫逐瘫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片干硬的野芒果片，嘴巴也不闲着，吧唧吧唧的嚼着酸果，又发出她的疑问。
　　其中一个叫达妮的女仆睨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这女孩倒是漂亮的很，明明脸蛋圆润柔和，却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白的像雪一样，根本不像一个达利特。
　　“你瞧瞧你，苏利尊者定是看上了你的容貌，不然为什么要救你，可你却一点儿都不争气。大家同是苦命人，若是你能当上尊者的侍姬。”
　　从一个达利特变成尊者的侍姬。
　　“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不亚于逆天改命”
　　其他女仆七嘴八舌道。
　　她才不要呢，她凭什么要当苏利的侍姬。她知道这里是笈多王朝，是古印度历史上有名的种姓制度，作为达利特的她，随时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可她也不想随意的就去当别人的侍姬。
　　卫逐敷衍的笑了笑，心里盘算着。
　　现在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却很危险，她没有逃出去还能活着的自信，她只能先在这里待着，虽然这个地方暂时安全，但是那个苏利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茬，一定要找到回家的方法。
　　卫逐挑起了自己头发，手指无意识的转着，灰粉色的头发缠绕着她纤长的指尖。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头发”
　　玛莉羞涩的看着卫逐，羡慕的摸了摸她的发尾。
　　“就像......”
　　“吉祥天女一样！”
　　看见卫逐的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浅淡的茫然，玛莉就明白了她不知道。
　　“是掌管福气，美貌与富贵的女神，传说中吉祥天女的头发，就像晚霞揉碎了一样，又柔又软，带着淡淡的粉色。”
　　达妮接上话茬。
　　“行了，你别逗她了”
　　达妮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澄澈的女孩，从此以往，没有一个达利特可以活着来到这个宫殿，她希望卫逐在以后的日子里还能够活下去。
　　“两日后，你就要去面见苏利尊者了，见到尊者的时候，千万不要失仪”
　　卫逐使劲点了点头，她知道达妮是为了她好，她会小心的。
　　这些女仆们都是真心为她好的，都怕她的命运还是像那些达利特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来，多吃点，这是金屑碎”
　　“这个也好吃，绿叶裹”
　　大家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大堆点心，想要给卫逐吃，怕她两天后就回不来了，都抢着要给卫逐。
　　卫逐哭笑不得，但还是接下了大家的好意。这些女仆们也才13，14岁的样子，也正是读书的好年华，可在这个地方，却只能一辈子做一个女仆。
　　卫逐改变不了这些事，但她会接受大家的好意，至少，此时此刻，她们就是跨越时代的好朋友。
　　-
　　林间的风与草木气息被厚重的石门隔绝在外，脚下的青石被千年香火熏得微凉。
　　跪久了，原本微凉的青石也变得冰凉刺骨。
　　卫逐偷偷的伸了个懒腰。
　　自一大早被达妮催促着起床后，她匆匆忙忙的跑来苏利的宫殿，就一直跪到了现在。
　　守在殿角的几名侍卫，目不斜视，身姿笔挺，尽职尽责的看守着。
　　卫逐的双腿腿一蹭一蹭的，刚想休息一下，就听见那个侍卫说：“参见苏利尊者”。她一下子就不动了，安安静静的，像只鹌鹑一样。
　　她的余光瞄见苏利的衣袍拂过黑木椅，就知道他是坐下了，她就装得更听话的样子，一直低着头，但是眼神却一点也不听话，四处乱看。
　　他并未言语，只微微抬眼，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的锁在卫逐身上。
　　来了来了，应该要说事了吧。
　　“近日，我的长兄频频外出主持祭祀，身边却都是一群侍卫，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这话的意思，不是给他当侍姬，他是想让她当他哥哥的侍姬？
　　“你虽然是个达利特，但长的也不算差，勉强可以去当我长兄的女仆，毕竟他身边可一个女仆都没有呢”
　　苏利唇角微撇，语调散漫却居高临下，字字都透着自上而下的施舍和傲慢。
　　“哎呀，达利特也就只有这个作用了，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有活在世上的必要吗。”
　　说到这里，他眉眼舒展，甚至带着点笑意。
　　这还说什么呢，她只能答应啊，要是拒绝，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五日后就是朔望之日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回到寝殿，卫逐就瘫坐在床边，感觉自己压力山大。
　　据达妮所说，朔望之日族内所有的在职祭司都必须前往大长老宫殿述职，禀报当月的祭祀、神殿收支、地方信众动向，并接受戒律核查与训示。
　　而苏利的兄长则是那位万众瞩目的嫡长子--毗湿摩·阿底峡。
　　自降生起就带着神明的印记，祭祀天赋是天生神眷，旁人需苦读数年才能熟记的梵咒，他过目便诵，是毗湿摩家族公认的天选继承人，甚至是整个婆罗门都以他为傲。
　　地狱级难度，游戏里打副本的终极关卡，超级大boss。
　　苏利的意思是让她自荐枕席，让阿底峡收她当女仆。可那位阿底峡尊者，身边连一个女的都没有，夸张点来说，恐怕连一只母蚊子都没有吧。
　　这样子的阿底峡，卫逐可没有信心让自己成为那个例外。
　　可她要活下去，就必须去阿底峡身边，如果失败，苏利不会留下她的。
　　只能胜，不能败。
　　婆罗门不会允许达利特靠近他们的，那她就得另辟蹊径了。
　　卫逐找来玛莉，询问她阿底峡最近会不会外出。
　　玛莉惊讶的看了一眼卫逐，谨慎道：“你疯了，阿底峡尊者的日程我们怎么能知道，你可千万不要犯傻！”
　　玛莉以为卫逐攀不上苏利就想换一个目标，可是阿底峡尊者是万万不能靠近的，未经同意靠近他可是死路一条。
　　“姐姐，我也是没办法了，苏利尊者命令我必须成为阿底峡尊者的侍女，不然，等待我的......”
　　玛莉闻言,叹了口气。
　　“我的哥哥就在尊者身边当侍卫，作为朋友，我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
　　玛莉从自己的贴身衣物里掏出一枚极小的陶土小坠子交给卫逐。
　　“哥哥看见这个坠子就会明白，你一定要小心”
　　“好......”
　　卫逐盯着玛莉离去的背影。
　　谢谢你，玛莉，她会成功的。
　　-
　　她换了侍女能穿的最齐整的一身，浅杏色的细棉短衣，同色长裙垂落脚踝腰间，长发简单挽起，只插着一根木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亮的眉眼。
　　卫逐从那名侍卫那得知，阿底峡今日要去圣河之坛主持丰收祭祀。
　　这是她能见到阿底峡的最好时机。
　　她随手摘了一朵玛莉插在花瓶上的花，扎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卫逐一手提起棉裙的下摆，只略过脚踝，脚步轻快的穿过回廊与侧门，一路避开往来仆役，径直往恒河岸边的圣河之坛而去。
　　圣河之坛早已挤满了人。
　　高种姓男子裹着洁净白布，女子身着艳丽纱裙，分立两侧。石阶层层叠叠延伸入水，泛着河水浸润千年的微润光泽。
　　婆罗门与贵族站在最靠近河水的洁净石阶，再往下就是商贾和平民，各自守着界限，不敢上前半步。
　　而低种姓只能远远的挤在河岸外围的泥地上。
　　祭台之上香烟缭绕，圣火在青铜盆中跳动。
　　仪式渐入高潮，众人齐声赞颂：
　　“恒河母亲，赐福众生！”
　　“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卫逐混在人群末尾，下意识抬眼，朝祭台中央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