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盛夏》沉思橙

1、高考结束 表明心意

　　六月的风像是被盛夏提前点燃了温度，裹挟着梧桐与香樟混杂的草木气息，一股脑地撞进市三中的校园里。

　　距离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还有不到十分钟。

　　整栋教学楼都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笼罩着，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压抑的咳嗽，以及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嗡嗡地绕着枝头打转，像是在为这场长达三年的奔赴，做着最后的伴奏。

　　高三（七）班的考场里，林佳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目光紧紧锁在英语作文的答题区域。最后几个单词被工整地落在横线末尾，她轻轻舒了口气，才敢稍稍放松紧绷了两个小时的神经。

　　桌角贴着的考生信息栏里，她的名字旁边，就是谢敬宸。

　　这个名字，她从高一刚分班那天起，就记在了心里。一记，就是整整三年。

　　他们是命中注定般的同桌，从高一到高三，换过好几次座位，却始终没有被分开。

　　班主任笑着说他们俩成绩互补，一个文科拔尖，一个理科强势，坐在一起正好互相督促。只有林佳柚自己知道，每一次没能被调开的窃喜，有多小心翼翼，有多不敢让人察觉。

　　身边的谢敬宸似乎早就写完了试卷。

　　林柚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在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像其他提前写完的学生那样东张西望或是趴在桌上睡觉，只是安静地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沿，神情淡然，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佳柚知道，他不是不紧张。

　　只是谢敬宸向来习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不轻易外露。

　　高中三年，他是班里公认的学霸，是篮球场上引得女生尖叫的焦点，是老师口中省心又优秀的模范生。他待人温和，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对谁都礼貌客气，唯独对她，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耐心与纵容。

　　会在她晨读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磕到桌子时，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她一下；会在她数学题解到崩溃、抓着头发烦躁不已时，默默把写满详细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会在她生理期肚子疼、趴在桌上脸色发白时，沉默地去食堂打一份温热的粥，放在她桌角，只说一句“刚好买多了”；会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走，哪怕一路无话，也从不会催促。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像一颗颗小小的糖果，被林柚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

　　在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在无数次考试失利情绪低落的时刻，只要想起那些画面，她就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又甜又暖。

　　可她从不敢多想。

　　她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后，连同桌的身份都难以维持，怕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会成为打扰他的负担。

　　于是，她把所有的心动都压了下去，压进草稿纸边角无意写下的他名字的缩写，压进晚霞里偷偷看向他的目光，压进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搭话里。

　　蝉鸣忽然变得格外响亮，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林佳柚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不是因为考试，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结束。

　　结束的不只是一场高考，更是他们紧绷的高中生涯。考完这场试，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也许会去不同的城市，读不同的大学，遇见不同的人。

　　曾经朝夕相处的同桌，可能从此就隔着千山万水，连见一面都变得艰难。

　　一想到这里，林佳柚的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

　　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那些藏了三年的心事。
　　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和他说一句，谢谢你陪了我整整三年。

　　考场前方的监考老师轻轻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开口提醒：“还有五分钟，大家检查一下答题卡填涂情况，不要漏填、错填。”

　　林佳柚依言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边的少年，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考试结束的解脱，又有对未来的迷茫，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分别的不舍。

　　身边的谢敬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盛夏的星光，温和又清澈。四目相对的瞬间，林佳柚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晕，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谢敬宸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晨读时犯困是因为前一天熬夜刷题，知道她解不出数学题时的委屈，知道她生理期不舒服时强撑着的模样，知道她放学路上故意放慢的脚步，也知道她草稿纸上那些隐藏的小心思。

　　他对她的特殊，从来都不是无意。

　　从高一第一次见到她抱着书本站在教室门口，怯生生地询问座位在哪里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眉眼温柔、笑起来有浅浅梨涡的女生。

　　后来成为同桌，朝夕相处的日子里，这份最初的留意，慢慢变成了在意，变成了喜欢，变成了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心事。

　　他怕耽误她的学习，怕影响她的高考，怕自己的告白会给她带来压力。所以他选择默默陪伴，把喜欢藏在每一次的帮助与温柔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现在，这个时机，终于要来了。

　　高考结束，他们不再是被试卷和成绩束缚的高中生，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她，他喜欢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刺耳的铃声突然划破校园的安静，猛地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考试结束，请所有考生立即停笔，将试卷放在桌上，依次离开考场。”

　　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压抑许久的安静。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人兴奋地和身边的同学对答案，也有人趴在桌上，发出如释重负的叹息。

　　三年的寒窗苦读，三年的朝夕相伴，三年的压力与拼搏，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林佳柚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放下了笔。她看着眼前的试卷，心里百感交集，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直到身边的谢敬宸站起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回过神来。

　　“走了，”谢敬宸的声音温和，像夏日里的一阵清风，“考完了。”

　　林佳柚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点了点头，收拾好自己的文具，跟着人群慢慢走出考场。

　　楼道里挤满了学生，喧闹声、欢笑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空间。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暖洋洋的。大家脸上都带着解脱的笑意，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聊着考完试要去做的事，聊着即将到来的假期。

　　林佳柚跟在谢敬宸身边，慢慢走着，没有说话。

　　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走出教学楼，扑面而来的热风带着草木的气息，蝉鸣依旧响亮，校园里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密的绿荫。不少学生聚集在树下，互相拍照留念，笑着闹着，青春的气息肆意张扬。

　　“想去哪里？”谢敬宸侧头看向她，目光温柔。

　　林佳柚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知道，就想随便走走。”

　　“那我陪你。”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足够让林佳柚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脚下是斑驳的树影，身边是熟悉的校园风景。这里的每一处，都藏着他们三年的回忆。教室的课桌，走廊的栏杆，操场的跑道，食堂的窗口，每一个地方，都有他们一起走过的痕迹。

　　路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时，谢敬宸停下脚步，对她说：“等我一下。”

　　不等林佳柚回应，他就转身走了进去。

　　林佳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怦怦直跳。没过多久，谢敬宸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冰橘子汽水，递到了她面前。

　　透明的玻璃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橙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格外好看，带着夏日独有的清爽与甜香。

　　“记得你最喜欢这个。”谢敬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林佳柚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也碰到了他温热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

　　她攥着汽水，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小声说了句“谢谢”。

　　橘子汽水的甜香萦绕在鼻尖，像极了她藏了三年的心事，清甜，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悸动。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了操场边的看台上。

　　这里没有太多人，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坪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喧闹。

　　他们并肩坐在看台上，看着空旷的操场。跑道上还残留着平日里体育课的痕迹，篮球架静静地立在一旁，仿佛还能看见曾经谢敬宸在球场上奔跑投篮的身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柔。

　　林佳柚拧开橘子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清甜的橘子味，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也让她纷乱的心稍稍平静下来。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侧脸依旧好看，眉眼温和，神情认真。

　　就是这样一个人，陪她走过了整个青春最艰难也最美好的三年。

　　谢敬宸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转过头，与她对视。

　　这一次，林佳柚没有躲闪。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脏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她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敬宸就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林柚的耳中，带着少年独有的认真与坚定，在蝉鸣阵阵的盛夏里，格外动人。

　　“林佳柚，”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目光紧紧锁住她，“高考结束了。”

　　林佳柚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有些话，我想现在告诉你。”

　　谢敬宸深吸了一口气，平日里从容淡定的少年，此刻眼底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一字一顿，说出了藏了整整三年的心意。

　　“我喜欢你，林佳柚。从高一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了。”

　　“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是想和你一起去上大学，想和你一起走以后每一个夏天的那种喜欢。”

　　话音落下，风似乎都停了，蝉鸣也仿佛变得遥远。

　　林佳柚怔怔地看着他，眼睛瞬间湿润了。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单向暗恋。
　　原来，他也喜欢她，和她喜欢他一样久。

　　积攒了三年的心事，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应。橘子汽水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盛夏的风温柔地吹过，带着滚烫的温度，也带着满心的欢喜。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了浅浅的梨涡，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是甜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

　　“谢敬宸，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盛夏的阳光正好，蝉鸣声声，橘子汽水的清甜萦绕在鼻尖。

　　黄昏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将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场始于初秋、终于盛夏的暗恋，在橘子味的晚风里，正式变成了明目张胆的相爱。

　　他们的高中时光落下帷幕，而属于他们的大学恋爱，和这个橘子味的盛夏一起，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啊嘞嘞，开场就在一起～怎么样呀～后面就是高甜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