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光斑，后来有光》晴离诗

3、破碎 无休止的争

　　周末辅导班的时光，是林予槿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甜。

　　从清晨八点到傍晚五点半，满满当当的课程排得紧凑，可英语课总是格外有趣。她望着讲台上神采飞扬的老师，视线总会不自觉飘向身旁的顾清屿。

　　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裹着浓浓的自卑。顾清屿是学生会的骨干，成绩稳居前列，耀眼得像盛夏的太阳。而她普通又平凡，只能在心里悄悄发誓：英语一定要学好！数学差些便差些，只要语文和英语足够优秀，或许就能离他近一点点。

　　林予槿说到做到，英语成绩始终拔尖，考试从未下过九十五分，连一向和她不对付的死对头季骁，都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

　　同在一个辅导班，顾清屿、林予槿、吴筱晴和高廷越渐渐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只是高廷越在另一所学校，相隔不过十分钟路程，倒也不影响几人的情谊。顾清屿总爱和林予槿打打闹闹，两人虽是欢喜冤家，成绩却都稳居班级前五，久而久之，辅导班的老师和同学，都默认了他们是一对欢喜冤家。

　　林予槿贪恋着这份简单的快乐，以为这样安稳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个深夜，父亲黎嘉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

　　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林予槿慌忙躲进房间，缩在床上摆弄着学习机，指尖都在发抖。黎嘉每次醉酒，都会把怒火撒在她身上，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却早已习惯了这份无妄的打骂。

　　这一次，她终究没能躲过。

　　黎嘉踹开房门，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巴掌和拳脚毫不留情地落下来。林予槿哭喊着钻进被子，可厚重的棉被也挡不住凶狠的殴打。慌乱中，她瞥见枕边黎嘉的手机，疯了似的抓过来，拨通了妈妈葛言微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带着哭腔把一切和盘托出。葛言微让她把手机递给黎嘉，随后，激烈的争吵声隔着听筒炸开，刺耳又绝望。

　　林予槿蜷缩在角落，满心都是逃离这个家的念头，可她年纪尚小，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日子在煎熬中反复拉扯。白天的时光尚且明媚，可一到夜晚，家里便永无宁日，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摔东西的声响、谩骂的话语，成了林予槿的噩梦。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两个月。（在林予槿感知的时间里是这么短，其实父母的感情早就裂开了，他们私下争吵已经一年左右了）

　　直到某天夜里，妈妈坐在她身边，轻声问：“如果我和爸爸离婚，你想跟着谁？”

　　林予槿不懂“离婚”二字的真正含义，只听懂了“和谁一起生活”，她毫不犹豫地开口：“我要跟着妈妈。”

　　葛言微望着女儿，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平静没过几天，更大的风波骤然来袭。

　　舅舅家的孩子来家里玩耍，离开时无意间顺走了电视遥控器。晚上黎嘉想看电视，发现遥控器不见踪影，瞬间怒火中烧，当即拨通了葛言微的电话，厉声质问。

　　“我不在家，怎么会知道？”葛言微的声音满是疲惫。
　　“下午你爸妈带孙子来了，你赶紧问问！”

　　五分钟后，葛言微回了电话，说小路是不小心拿走的，答应明天送回来。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挂了电话的黎嘉，却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林予槿身上，抬手就打。恰逢葛言微提前下班回家，推门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上去拉开黎嘉，厉声呵斥。

　　被打断的黎嘉彻底爆发，一把将葛言微拽过来，把她的头狠狠摁在床上，挥拳就打，疯了一般质问她，为何纵容表弟拿走遥控器，还要求立刻把遥控器送回来。

　　葛言微被逼无奈，只能拨通父亲葛时凛的电话。葛时凛听出女儿声音里的痛苦与恐惧，当即带着妻子吴蔓苓赶了过来，两家离得近，骑车不过十分钟路程。

　　林予槿僵在原地，看着客厅里混乱的一切，心底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她颤抖着手拿起黎嘉的手机，拨通了爷爷黎嘉屹的电话。

　　很快，爷爷奶奶也匆匆赶来。

　　不到半小时，两家人悉数聚齐，客厅里的争吵声、劝架声乱作一团。吴蔓苓心疼地把林予槿带回房间，关上房门，可门外的喧嚣依旧清晰地传进来，扎得她心口生疼。

　　混乱之中，黎嘉突然冲出门外，消失在夜色里。

　　十分钟后，爷爷黎嘉屹的手机骤然响起，电话那头，黎嘉歇斯底里地喊着，他要跳河。

　　所有人瞬间脸色惨白，顾不上再多说，纷纷冲出门去寻找。临走前，只叮嘱林予槿乖乖待在家里。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疲惫与恐惧席卷了全身，林予槿靠在床头，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