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王妃错嫁东宫，暴戾太子变忠犬》深海无涯亦无悔

1、红妆错 永昌二

　　永昌二十三年，三月初八，黄道吉日。
　　长安城万人空巷，十里红妆从丞相府一路铺到东宫。百姓们踮脚张望，议论着这场天家婚事——丞相嫡女苏清瑶与太子萧景宸的大婚。
　　谁也不知道，花轿临门前一炷香，丞相府的后院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偷梁换柱。
　　“喝下去！”嫡母王氏将一碗褐色汤药重重搁在桌上，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你姐姐突发急病，上不了花轿。苏家的颜面不能丢，这嫁衣你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苏清婉跪在地上，十六岁的单薄身子簌簌发抖。她只是丞相府的庶女，生母早逝，这些年活得比丫鬟还不如。此刻她看着那碗“假死药”，知道嫡姐已金蝉脱壳，自己却要顶替这场注定是火坑的婚事。
　　“母亲……太子殿下若发现……”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发现又如何？”王氏俯身，涂着丹蔻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你若不嫁，你院里那个病恹恹的奶娘，明日就会‘急病而亡’。婉儿，你是个聪明孩子。”
　　苏清婉闭上眼，想起了奶娘冬日里省下炭火给她暖手的模样。
　　再睁开时，她端起了药碗。
　　苦，真苦。从喉咙一直苦到心里。
　　半个时辰后，苏清婉穿着绣金凤的嫁衣，盖着缀满珍珠的喜帕，被两个嬷嬷架着送上了花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她却只觉得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太子萧景宸并未亲自迎亲。
　　朝中事务繁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对这桩婚事本就不满。苏丞相是二皇子党羽，将女儿塞进东宫，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若非父皇下旨，他连拜堂都懒得敷衍。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隔着喜帕，苏清婉只能看见一双玄色云纹靴停在自己面前。太子比她高了许多，哪怕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
　　礼成，送入洞房。
　　东宫的寝殿奢华得令人窒息。金丝楠木的拔步床，南海珍珠串成的帘幔，波斯进贡的地毯。苏清婉坐在床沿，双手紧攥着嫁衣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面前。苏清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喜秤挑起喜帕的刹那，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对上了一双深渊般的眸子。
　　萧景宸穿着大红色喜服，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本该是俊美无俦的容貌，却因眉宇间那股化不开的戾气，显得骇人至极。他手里捏着喜帕，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那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你是谁？”
　　三个字，冰冷刺骨。
　　苏清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萧景宸转身，从案上拿起一幅卷轴，“唰”地展开。画中女子明眸皓齿，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那是苏清瑶的标志。
　　“苏、清、瑶。”他念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丞相好大的胆子，竟敢拿个赝品糊弄本宫！”
　　“殿下恕罪！”苏清婉慌忙跪倒，额头触地，“臣女……臣女是丞相府次女苏清婉，嫡姐突发急病，父亲恐误了吉时，才让臣女代为……”
　　“代为？”萧景宸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苏丞相当本宫是傻子？还是觉得，随便塞个阿猫阿狗进来，就能做这东宫的女主人？”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四目相对，苏清婉在他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既然苏家不懂规矩，那就好好学学。”萧景宸松开手，取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来人！”
　　两个侍卫应声而入。
　　“将她扔去西边的冷院，没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他顿了顿，补充道，“每日饮食按最低等宫人的标准，饿不死就行。”
　　苏清婉被拖起来时，听见萧景宸最后一句：“告诉苏丞相，这份‘大礼’，本宫记下了。”
　　冷院在皇宫最西边，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土扑面而来。院里杂草丛生，屋檐结着蛛网，唯一能住人的厢房窗户纸破了大半，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侍卫将她推进去，锁上了院门。
　　苏清婉瘫坐在地上，嫁衣上的金线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终于哭了出来。
　　但只哭了片刻。
　　她抬起头，抹去眼泪，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清明。
　　就在刚才被太子捏住下巴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金碧辉煌的宫殿，穿着前朝服饰的宫人，药香弥漫的太医署，还有一位温柔美丽的女子抱着她，轻声哼着歌谣：“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大燕。
　　她是大燕的公主，燕清婉。
　　前朝覆灭时她才三岁，被忠心侍卫冒死救出，交给丞相府的医女收养。医女早逝，她忘了前尘，以为自己真是个卑微的庶女。
　　而她的生母，是大燕最后一位皇后，也是神医谷谷主的独女。
　　那些深奥的医理，精巧的机关术，过目不忘的本事……原来不是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
　　苏清婉——不，燕清婉站起身，走到破旧的铜镜前。镜中的少女脸色苍白，但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活下去。”她对自己说，“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她脱下繁重的嫁衣，换上屋里唯一一套粗布衣衫。又从贴身的小衣里摸出一枚玉坠——这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上面刻着繁复的燕纹。
　　握紧玉坠，她开始打量这个所谓的“冷院”。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厢两间，西边是灶房和柴房。虽然破败，但结构完好。最重要的是，院子角落长着几株她认识的草药：艾草、薄荷、金银花……
　　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药材，但若运用得当，也能救命。
　　燕清婉走到院中那口井边，井水清澈，打上来尝了一口，甘甜清冽。
　　天无绝人之路。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西厢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有人？
　　燕清婉警惕地走近，推开虚掩的房门。月光照进去，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看衣着是个小太监，约莫十三四岁，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谁在那儿？”小太监听见动静，惊恐地抬头。
　　“别怕。”燕清婉放柔声音，“我是新来的，太子殿下让我住这儿。你怎么了？”
　　小太监捂着腹部，声音发颤：“我……我肚子疼得厉害，已经两天了……御药房不肯给奴才药，说……说冷院的人不配……”
　　燕清婉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又轻轻按压他的腹部，右下腹有明显反跳痛。
　　“阑尾炎。”她皱起眉，“再拖下去会穿孔的。”
　　“什么……什么炎？”小太监茫然。
　　“别动。”燕清婉起身，快速在院里转了一圈，采来几样草药：蒲公英、败酱草、赤芍——都是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
　　没有工具，她就用井水洗净，放在石臼里捣碎，又撕下一截衣襟布，制成简易的药膏。
　　回到西厢，她让小太监躺平，将药膏敷在他右下腹。
　　“忍一忍，会有点凉。”
　　小太监咬着唇点头。
　　敷好药，燕清婉又去烧了热水，喂他喝下。忙完这些，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小太监的呼吸渐渐平稳，冷汗也少了些。他睁开眼，看着守在旁边的燕清婉，眼圈红了：“谢谢……谢谢主子。奴才叫小顺子，是负责打扫冷院的。主子您……您是新来的太子妃？”
　　燕清婉苦笑：“不是太子妃，是惹怒了太子的替嫁庶女。”
　　小顺子愣了愣，随即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燕清婉按住。
　　“躺着别动。你这病得连敷三天药，期间只能吃流食。”她顿了顿，“冷院平时还有人吗？”
　　“就奴才一个。”小顺子低声道，“冷院原本是关犯错宫人的地方，这些年宫规放宽，已经很久没人来了。奴才是因为……因为得罪了王贵妃宫里的掌事公公，被发配来的。”
　　王贵妃，二皇子的生母。
　　燕清婉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好好休息，我去弄点吃的。”
　　灶房里有半袋陈米，一些干菜，盐罐倒是满的。燕清婉生火熬了一锅稀粥，自己先尝了尝——米放得少，清汤寡水，但总比饿肚子强。
　　盛了两碗，一碗端给小顺子，一碗自己慢慢地喝。
　　粥很烫，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昨日此时，她还坐在丞相府的破院里，担心奶娘的病。今日却成了东宫的囚徒，前朝公主的记忆突然苏醒。
　　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喝完粥，燕清婉开始收拾屋子。正房虽然破旧，但打扫干净后勉强能住人。她把窗户纸补好，杂草拔掉，又从小顺子那里要来一把生锈的锄头，在院角开垦出一小块地。
　　“主子，您这是要种菜？”小顺子能下地了，站在旁边好奇地问。
　　“种药。”燕清婉擦了擦汗，“有些常用药材，自己种了方便。”
　　小顺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主子，您……您懂医术？”
　　“略知一二。”燕清婉没有多说。
　　小顺子却眼睛一亮：“那您能教教奴才吗？奴才想学点本事，以后……以后说不定能帮上主子。”
　　燕清婉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
　　“先从认草药开始吧。”
　　日头渐渐升高，冷院仿佛有了一丝生气。
　　但燕清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太子萧景宸不会轻易放过苏家，更不会放过她这个“赝品”。而她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
　　前路漫漫，步步惊心。
　　她握紧手中的玉坠，望着东宫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燕清婉，你要活下去。”
　　“然后，拿回属于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