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未满》聆松雨

1、假期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轻轻一吹，叶子没有规律地散落在地上。

　　弟弟蹲在老槐树下拿着树枝画画，他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膝盖里。

　　我半倚在门框旁，看着弟弟画画。他把自己的脸都弄得脏兮兮的，像只无家可归的小花猫。

　　我叫茉意，我弟弟叫茉诚，我们相差没几岁，也就六岁而已。他今年六岁，我也才十二岁而已。

　　我们是亲兄弟，妈妈因为生病去世了，爸爸在打工，平时我爸不在家，都是我照顾我弟，但是也只有周末可以，平时我要去上学，我就让他乖乖在家里，饿了柜子里有零食和泡面，等我回来我就给他带好吃的，他都很听话。

　　只是前几天，家里没东西了，他实在是饿，想要自己去弄东西吃，结果没弄好，手上被热水烫伤了。

　　爸爸的钱不太够，让我出，我知道，他只是不想为我们花钱而已，我用了自己攒的压岁钱，给弟弟买了软膏。

　　之前爸爸还会管我们，会给我们弄东西吃，现在他连家都不回来了，看来他是下定决心不要我和弟弟了，我只能自己照顾他。还好我爸剩点良心，给我了一个手机，里面有三万块钱，还有他的微信，他每个月都会打生活费过来，每个月有一天会回来给我生活费，只不过都会带着不同的女人回来。

　　我很焦虑，家里就两个小孩，万一有天……怎么办。

　　不过我不想想这些了，我温柔地看着弟弟在地上画画，半晌，才叫他去吃饭：“诚诚，洗手吃饭了。”

　　茉诚吸吸鼻子，抬头软糯糯地喊：“哥哥，等我一下，这幅画马上画完了。”

　　这一声“哥哥”给我的心都甜化了，我笑着说：“好，那哥哥等你。”

　　等茉诚画完后，我们一起进家吃饭。

　　我会做饭也是跟着手机上学的，幸好我比较聪明，一次就过，不然厨房可能会被我弄得乱糟糟，脏兮兮的。

　　饭桌上，弟弟小心翼翼地问我：“哥哥，我一会儿能去和我的好朋友玩吗？”

　　说完，他好像怕我不同意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把他叫到我们家院子里玩的……”

　　我揉了揉他的发顶：“可以，但是要注意不要把衣服弄脏了哦，哥哥会洗得很累的。”

　　“哇，哥哥你最好了！！！”茉诚抱着我的脖子在我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糊了我一脸口水。

　　我也没嫌弃，认他抱着我亲，直到我觉得够了，才推了推他，但也没推开，我说：“好啦诚诚，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弟弟还不忘来个“表白”：“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好啦快吃饭。“我笑着催促他。

　　他连吃饭小嘴也叭叭个不停，跟我分享今天上午的事情。他和他的好朋友去摘树叶，回来的时候他好朋友摔了，在那哭得稀里哗啦。

　　我饶有兴趣地问他：“那如果是诚诚，诚诚会哭吗？”

　　弟弟非常有自信地驳回：“不会，肯定不会！我才不是哭包呢！”

　　“好，我们家诚诚不是哭包。”我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

　　吃完饭，弟弟果真把他的朋友阿泽带来了，两小只蹲在槐树下，我像弟弟这么小的时候，也和我的好朋友这样。

　　我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两个小不点玩闹，突然，弟弟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幅画，他递到我手里，说：“哥哥，这是我画的画，以后我给你盖一个大房子！可以住很多个人的那种！”

　　画上是简易版的我和弟弟，两个火柴人手拉着手，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是我们家院子里的那棵。

　　“好，那诚诚要说到做到哦。”我话是这么说，但根本没指望他能给我盖房子，这就是小孩子随口说的。

　　我起身蹲下来，与弟弟平视，拉过他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块还有些发红的部分，声音有些发紧：“那诚诚先答应哥哥，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去碰热水了好不好？”

　　茉诚靠近我，在我怀里蹭了蹭，小声应着：“好，我都听哥哥的。”

　　-

　　傍晚的时候爸爸回来了，身边站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他不耐烦地把钱放在桌子上，皱着眉头：“这是这个月生活费，省着点花，别到时候又来找我要钱。”

　　女人站在院门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这里，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茉诚被吓得往我身后躲，拽着我的衣服的手都在抖。我把他护在身后，淡漠地对爸爸说：“知道了。”

　　爸爸没再多说废话，转身带着那个女人走了。关门的声音很重，震得墙上的照片都抖了抖。

　　弟弟看见爸爸走了之后，搂着我的腰。我感觉我的衣服上有温温热热的东西，我知道，弟弟哭了。

　　茉诚靠在我怀里哭了一小会儿，才直起身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里面的泪水几乎要溢出来：“哥哥，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蹲下身来，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告诉他：“没事的，诚诚还有哥哥呢，哥哥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呜……哥哥……”弟弟的哭声很哽咽，但也很隐忍。

　　我不断抚摸着他的后背：“诚诚不哭，还有哥哥呢。”

　　茉诚小声哭了一会儿，听到我这句话后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呜……哥哥……为什么……不仅爸爸不要我们了……妈妈也不要我们了……为什么啊……”

　　“诚诚，妈妈没有不要我们，她——”我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下来，我如果说妈妈去世了，诚诚肯定又会崩溃，所以我换了一种说辞，“她只是去很远的旅游了，没有不要我们。”

　　弟弟的小身子颤着。我很心疼，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摸摸他的发顶。

　　天渐渐黑了，我把弟弟哄睡着之后，去数了数那笔钱，有二十张，也就是两千。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低声安慰，睡梦中的弟弟还皱着眉头，嘴里喃喃着“哥哥……”，我帮他掖了掖被子，在弟弟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诚诚。

　　哥哥会永远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