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升第一 鬼王虽逍遥 ...
-
“薛昀又飞升了!”
“薛昀又飞升了啊!”
“薛昀又飞升为神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丝如缕的嚎叫声渐渐划破了堂上的喧闹,紧接着,“铛”的一声锣响,众人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脸现愠色,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紧锁眉头,有人浑若未闻,还有人趁着这骤然的间歇赶紧往嘴里塞茶水与点心......
数日前,为非作歹多年、搅得天地不宁、作为四大鬼王之一的暗影墨月及其麾下势力,终于被天界武神连同修道世家联合剿灭。几乎同时,天帝罢黜了八位神官,竟都是墨月多年来安插在天庭的暗桩。
“岂有此理!区区小鬼,竟敢将鬼瓜子伸进九重天,玷污天庭清净!”
“神官之位何等神圣,竟有神官甘为鬼物驱策。愚不可及啊!”
然则,义愤与唏嘘之后,更多人心中盘算的确是另一桩更要紧更实在的事:
八个神位,空了。
空了,八个神位。
七大修道世家关起门来开始勾兑,纷纷细数自家立下的赫赫战功。
“若无我儿冲锋陷阵......”
“若无我女施美人计......”
“若无我家的符箓阵法......”
“若无我家的灵丹妙药......”
一时间,唾沫与灵光齐飞,咒骂与威压一色。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家主长老,公子小姐们,此刻丑态尽露、面红耳赤、拳打脚踢、袍袖破裂,全无半点风度。
直到一声锣响震得了片刻清净。
“王粲!你在鬼叫什么!咳咳咳......”
“啧~不是说晋阳王氏最重礼仪家风了么?看来也只是传言罢了。”
“如此失态,枉为世家公子啊。”
“还不快退下!丢我的脸!”
王粲收了锣,长长舒了口气,顺势往椅中一歪,举杯呷了口茶。茶水入喉,神清气爽,方才那一通酣畅淋漓的大喊,倒真把胸中郁结的浊气散去了大半。
他搁下茶杯,含笑说道:“要让诸位都静下来,可真不是件容易事。趁着这会儿中场歇息,在下有桩要紧事要宣布——可是天大的消息哦!在座的伯父伯母、兄弟姐妹、世交亲友,可都听真了。唔,温馨提示啊,若有护心定神的丹药,不妨先取出来备在手边。”
“别废话,有事快说。”
王粲清了清嗓,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近乎幸灾乐祸的兴奋:“薛昀又飞升了,哈哈。”
“咣当!”
话音刚落,正堂上首,那位一直捻着胡须、神色略显疲惫的王宗主,手边的茶盏应声翻倒。他猛地从椅中弹起,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王粲,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
下一秒,他白眼一翻,竟真的直挺挺向后倒去,不省人事。
“诶?!爹爹爹爹爹!怎么第一个倒下的是您啊。”王粲脸上的戏谑瞬间转为慌乱的夸张,一个箭步冲上前,喂丹药、运功顺气。
“薛昀是谁?”
“哪个薛昀?”
“什么?!还真被别人觑着空占了先,我说了多少遍,你们莫要小看外面那些泥腿子散修,莫要小看他们!我等仗着势大,这些年来除了龙争虎斗、互相倾轧,还干了什么正事?外面那些被我们鄙夷无视的散修小派们,无势可倚,反而拧成了一股绳。而我们呢?我们关起门来在里面争得面红耳赤,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呐!”
“......伯父,您这有点危言耸听了吧。那些人哪那么容易成气候?就算他们有点小本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犹有三千钉呢。”
一时间,堂内又混乱起来,猜测不断,争论不休。
王宗主,王阙被喂服了一颗护心丹,又有人在旁为其运功调息,不一会儿醒转过来,揪着王粲的胳膊,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薛昀?又?飞升了?”
王粲委屈巴巴道:“是啊爹,刚得到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啊我的胳膊……痛啊爹……”
王阙慢慢松了手,苦笑一声,道:“是那个薛昀吗?”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又深又沉。众人霎时间静了下来,静得有些诡异。
王阙对着正堂施了一礼:“回宗主,正是那个薛昀,薛含霁。那个不人不鬼不伦不类不男不女不三不四的东西!”
“轰”的一声,堂上炸了,众人只觉头皮发麻,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女鬼薛昀?她不是被贬去鬼界了吗?鬼怎么可能飞升为神!她当初可是被帝君亲自罚下去的!”
“怎么不可能?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的事儿,尤其对那位来说——她薛昀想做成的事,几时落空过?你们可别忘了,百年前她刚从神位上被打落时,是何等光景?魂体残破,蜷缩在阴沟里连怨气都聚不拢的一缕孤魂!谁曾想,也就百年,竟叫她悄无声息地从无间地狱又爬了上来,还成了统御一方的鬼王!”
“由神堕鬼......那可是要剜去神骨,在九幽业火里活活烧上七七四十九日的。寒冰刺魂、万蚁噬心......这般滋味想想都恐怖,她竟全撑下来了。啧,虽说只是一介女流,老夫不服也得服啊。”
“切,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我可听说她根本就没有受刑,也没那么惨,都是她的那些信徒夸大其词,刻意营造昔惨今强的对比罢了。当初越是凄惨,如今越是强横,才越显得离奇且传奇啊。我还不知道那些凡人的龌龊想法么——把自己家神尊捧得无所不能,就会显得自己也比别人高一等。”
“不服?你西都虞氏敢不服吗?你们脚下踩着谁的鬼蜮?若不是薛昀镇着下方万鬼,你虞氏能短短几十年就跻身世家第二?怕是连前十的门槛都摸不着吧!”
“可笑的是,他西都虞氏的百姓拜鬼的可比拜神的多了去了啊哈哈哈哈,说不定薛昀这次飞升就是因为西都百姓的香火太旺了啊哈哈哈哈......”
“笑个屁!你也别得意,你以为你江宁常氏又能好到哪去?我可听说江宁的百姓这几年也开始拜那位鬼王了,哦不,恐怕不是这几年才开始的。你费尽心思压制了那么多年能压得住么?百姓可不是傻子,二十年前的那场瘟疫是你常林晖平息的么?别以为封锁了消息我就不知道了,咱两家可是世代为邻,哼,就没我不知道的事。”
“虞为旷!你竟敢在我的地界安插暗哨?”
“什么?二十年前的那场瘟疫不是靠江宁常氏的药解决的?可恶,今年药草的价格又涨了一成!”
......
半晌,话题才又绕了回来。
“这可怎么办?当年薛昀被贬可有我们的功劳啊,本以为她堕入无间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岂料这些年又让她混成了鬼王。鬼王也便罢了,她轻易不敢造次,这这这一下子飞升成神,她的手段可......不一般呀。”
“笑话。当年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若非她自己做的那些事引起天人共愤,你我这般蝼蚁又怎能撬得动她那样的风云人物?不过是大势所趋罢了。”
“怕什么?只要咱们联起手来,能让她下去一次就能让她再下去第二次。她如今根基不稳,正是......”
“胡闹!什么一次二次的。当年能成事,是因她薛昀站在明处,风光无限却不知藏锋,更因那时天道默许。如今呢?”
“是啊。说到底,鬼王墨月也是被她剿灭的,鬼王一倒,我们处理的不过是些虾兵蟹将。不论是鬼王还是鬼将,皆在她的手下魂飞魄散,她若认真清算起来......”
“这么说,她像是有备而来的?先剔除旧势力,再安插自己人,那八个神官的位置恐怕也早落入她囊中了。”
堂内温度仿佛骤降。
当年分食“凤凰”有多畅快,如今猜想“凤凰”浴火归来后将如何审视昔日“群雀”,便有多战栗。
于是,各大家族很快达成一致。空前团结,互通有无,励精图治,严阵以待。结界重新加固,日夜派弟子巡逻,该修炼的闭关修炼,该警戒的全力警戒。虽然紧张,却都因此有了一丝“家族复兴”之气,心底又诡异得多了一点感激之情。
死水微澜,终见涟漪。
如此过了几年刺激且充实的日子,恐慌渐渐被恼怒代替:“你他妈到底来不来呀?还来不来找我们报仇啊?山上的桃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已经有十次啦!”
人们又开始胡乱猜想:难道受过一次贬谪,再不敢轻易与神界为敌?
去鬼界游了一遭,尤其珍惜现在的神职?鬼王虽逍遥,终究是邪道,见不得光。由奢入俭难,由‘邪’归‘正’,岂不更该珍惜羽毛?
换作你我,死过一回,好容易爬回云端,还敢再冒险么?
猜测渐渐趋向一致:她怕了。她倦了。她终于学会“安分”了。
最初的恐惧淡去后,众人隐约生出一丝“不过如此”的轻慢,以及一种更为隐蔽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她当年可是能生出雷霆风暴、掀起惊涛骇浪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