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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陈禾安是我的人,谁都不许欺负他 他是陈禾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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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瑜决定自己去看。
她不是赵小北,不会躲在墙角偷看。她大大方方地走到巷子尽头,站在那间破房子门口,往里看。
屋里很暗,有一股霉味。陈国强不在,竹椅空着。灶台边蹲着一个小男孩,正在往灶膛里塞柴火,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
那就是陈禾安。
沈瑜见过他,但从没这么近地看过。他很瘦,瘦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见。他的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伤,从左边的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像是被人打过。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瑜,愣了一下。
“你是谁?”他问,声音很小,带着一点沙哑。
“沈瑜。”她说,“住巷子中段,贺驰野家隔壁。”
陈禾安听到“贺驰野”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被人拧开的灯。那个变化很快,快到沈瑜差点没捕捉到,但她捕捉到了。
“贺驰野不在。”陈禾安说,以为她是来找贺驰野的。
“我知道。”沈瑜蹲下来,和他平视,“我是来找你的。”
陈禾安往后缩了缩,肩膀绷紧了。他不习惯有人离他这么近,更不习惯有人专门来找他:“你找我干什么?”
沈瑜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块淤伤,看着他身上那件领口扯大了的白T恤,看着他那双泡在冷水里洗衣服泡得发红的手。她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可怜,是别的什么。
“你多大了?”她问。
“四岁。”陈禾安说。
“我五岁。”沈瑜说,“比你大。”
陈禾安没说话。
“贺驰野也五岁,他比你大。”
陈禾安点了点头。
沈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本来想来看看这个抢走贺驰野的小孩到底有什么本事,但真的看到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太瘦了,太安静了,太像一只随时会跑掉的兔子了。
“你以后别老跟贺驰野玩了。”沈瑜突然说。
陈禾安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大,像两口井。井里有光,但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灭。
“为什么?”他问。
“因为他要跟我们玩。”沈瑜说,“他是我们的朋友。”
陈禾安低下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动着,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哦。”他说。
就一个字。
沈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看着陈禾安,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像是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但她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碰到了贺驰野。贺驰野正往外跑,差点撞上她。
“你去找他了?”贺驰野看着她来的方向,脸色变了。
“嗯。”沈瑜说。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瑜咬了咬嘴唇。
“没说什么。”
贺驰野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绕过她,往巷子深处跑去。
沈瑜站在巷子里,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看着他的凉鞋在青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看着他的头发在风里一跳一跳的。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傍晚,贺驰野从秘密基地回来,经过沈瑜家门口的时候,沈瑜正坐在门槛上剥毛豆。她看到贺驰野,低下头,继续剥。
贺驰野停下来,站在她面前。
“沈瑜。”他说。
“嗯。”
“陈禾安是我的人。”贺驰野说,“谁都不许欺负他。”
沈瑜抬起头,看着贺驰野。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染成了橘红色。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也没说欺负他。”沈瑜说。
“你说让他别跟我玩了。”贺驰野说,“这就是欺负他。”
沈瑜的手停了一下,一颗毛豆从指缝里滑出去,滚到地上。
“我就是随口一说。”她说,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随口一说也不行。”贺驰野说,“他没朋友,就我一个。你要是让他别跟我玩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瑜看着贺驰野,看着他眼睛里的那团火。她突然明白了,那团火不是为了保护什么,而是因为害怕失去什么。
“知道了。”她说,低下头,继续剥毛豆。
贺驰野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沈瑜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她手里的毛豆壳碎了一地,她剥得很用力,像是在跟谁赌气。
赵小北从隔壁探出头来。
“贺驰野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沈瑜说。
“是不是说那个小哭包的事?”
沈瑜抬起头,看着赵小北。
“他叫陈禾安。”她说,“不叫小哭包。”
赵小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沈瑜,你怎么也跟他学?”
沈瑜没回答。她把剥好的毛豆倒进碗里,站起来,转身进了屋。
赵小北站在自家门口,看看沈瑜家的门,又看看巷子深处,搞不懂这些人都在想什么。
“奇奇怪怪的。”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回去继续打弹珠。
那天晚上,柳巷的孩子们都睡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和远处河水的流淌声。贺驰野躺在床上,把弹珠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对着月亮看。
彩色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晃动,像一小片碎掉的彩虹。
他想,明天要早点起来。
小安在等他。
他也要让沈瑜和赵小北知道,小安不是“那个小孩”,不是“小哭包”,不是“赌鬼的儿子”。
他是陈禾安。
是他贺驰野最好的朋友。
谁都不许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