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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开业大吉 ...

  •   良辰吉日,天远轩。

      开业当日,甜穗买来二三十盆红红粉粉碗口大的月季,摆满店铺门口,吸引路人驻足观看。

      “进来瞧瞧,免费试吃,尝一尝。”

      “进来看看,不要钱。”

      冷眼看热闹的不少,进店的不多,也有走到门口,见到她姐妹两个,转头就走。

      甜穗不明所以:“怎么见到我们就走。”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干干净净,虽然粗布衣衫,每日一洗一换。

      梅心一眼瞧出那些人眼中的轻蔑和鄙夷,愤愤不平:“还不是因为我们是蓝阶,低贱下等,天生劣种,只配给他们刷马桶担泔水。正儿八经做着普通人买卖,定觉得我们疯了,指不定背后怎么嚼舌根子!”

      前两日煜飏后退一步的场景突然闯入甜穗脑海,她心下一坠,摇摇头,甩开奇怪的念头。

      “剩下这么多,怎么办,给洛公子送一些吧。”晚上收摊,梅心见点心剩下许多,提议道。

      “算了,卖剩的送过去,不好。”

      “干净没动过。”

      “别了,我们自己留着吃罢。”

      “那明天怎么办,还做吗?”

      甜穗尽力开朗:“百年老店全是经过几十年几代传承精进,才有今日斗金。我们才第一日,别泄气。”

      梅心:“泄气倒不会,我气多得没处撒。你看街上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活像看杂耍猴戏,哪里把我们当正常生意人看。”

      甜穗微不可察叹口气:“明日少做些,我再想想其他法子。”

      营收覆盖不住支出,每天一睁眼,就有房租要付,世道艰难。

      “怎么样?”煜飏看着书,冷不丁问道。

      随立伺候的云甘没反应过来,顶天从头至尾跟踪此事,回道:“不怎么好。人们见开店的是两个蓝阶姑娘,不愿进门。”

      反应过来的云甘也接口道:“虽没有明文条例限制蓝阶营生方式,但人们对蓝阶的成见,不可能消磨。”

      “你瞧不起蓝阶!”顶天瞪眼。

      “我只是说出事实。”云甘语气平静,不理会顶天的挑衅。

      煜飏淡淡道:“自家买卖,照顾一下生意。”

      云甘顶天抱拳应是。

      “兄弟几个,来活了。”顶天招呼不当值的侍卫。

      “剑不用带,你,暗器放下,还有你,抱着破刀做什么,谁会拿!”

      侍卫疑惑:“你小子到底让我们出什么任务?”

      “好差事,云甘,你不去吗?”

      云甘路过,面无表情:“我有其他事。”

      十几个精壮高大的英俊小伙,挤在转角处,争相探头往对面望:“看见对面那家点心铺子了吗?银子拿上,使劲吃使劲买,吃不完打包带回来。”

      顶天带着侍卫猫在甜穗点心铺子对面的巷子里,围成一圈,一人发五两银子,仔细交代。

      平日刀里来剑里去的高乾国武力精英们,第一次接到吃东西的任务,虽不知原因,但直觉此次一定非同小可。迈着不自然的步伐,踏进天远轩。

      不大的铺子突然拥挤起来,侍卫们模样周正,大多出身世家或身负官职,不是青阶就是绿阶,一身正气。进了铺子,指着叫不上名字的花花绿绿,直说:“要吃这个,要吃那个。”

      老老实实,大大方方,坐下吃起来。

      吃完又原样要一份带走,不问价格,干脆利落。

      几人走,几人来,来来回回换了几拨人,秩序井然。

      瞧热闹的路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县令大人到!”

      忽然长长的一声呼喝,衙役敲锣打鼓开道,陈大人踱步而来,亲切招呼两边的围观的百姓:“不必多礼,本县微服私访,不必多礼。”

      不经意走到天远轩门口,不经意伸出食指,指着铺子,对旁边伺候的衙役不经意道:“呀,新开家点心铺子,咱们尝尝去!”

      面朝大门,撩起衣袍坐下。手轻轻一挥,狂点一整排点心。

      梅心激动不已,对甜穗小声咬耳朵:“今天什么好日子,连县令大人都来光顾。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甜穗只觉得奇怪,艳阳红天,好事落她身上了。

      不到一天,县令老爷坐在蓝阶开的点心铺子里,大吃特吃的消息传遍整个繁溪县城。

      县令老爷直夸蓝阶姑娘手艺好,又题字又赠诗,豪迈吟诵“不拘一格降人才”。传到其他蓝阶耳朵里,感动得眼泪哗哗,终于有人将他们当人看,青天大老爷!

      众人见县令大人不拘阶层,不嫌弃蓝阶,吃得开心畅快,他们平民百姓又有何立场拿腔拿调。再说天远轩的点心新奇,皆是没见过的样式,没尝过的味道,本就十分诱人。于是瞧热闹的人不再观望,登门尝鲜。一时间,人头攒动。

      县令大人当天吃完回家,脱下外袍歪靠软塌上,摸着肚皮,一脸劫后余生的舒坦。

      县令夫人替他捏肩膀,“老爷,怎么了?”

      县令大人感慨:“你不知道,白日贵人属官提着点心来看我的时候,我的心啊,活像炮竹,扑通扑通要炸开。我想着,贵人是不是对我又有不满,送我上路之前先给点甜头。没想到属官大人放下点心,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什么话?”

      “天远轩的点心不错。”

      县令妇人惊悟:“开店的那个蓝阶是不是,是不是当初,在县衙大堂上被贵人保下的姑娘?”

      陈县令连连称是:“多可怕,天潢贵胄和蓝阶,我想都不敢将两人想在一起。”

      县令夫人倒觉得自家老爷想多了:“男女之间的事,说不简单不简单。说简单也简单。”

      县令大人啧声,指天画地:“狭隘,你们女人脑子里就三瓜两枣的情情爱爱!此事,要着眼于四方经纬,国运天命。贵人平白无故屡次帮助一个蓝阶,必有深意!”

      县令夫人敷衍县令大人说得对,一边替他揉太阳穴,一边心里想的却是,以后且看吧。

      一月后,甜穗让梅心看铺子,她回后院现做几样新鲜点心,带着账簿和挣得的银钱,来到煜飏府上。

      “若不是公子鼎力相助,我们姐妹绝无立足之地,多谢公子安身立命之恩。”

      最令甜穗开心的是,每卖出一枚点心,人品值加一,短短月余,她已升至二十六级,照这个速度,回家指日可待!

      煜飏没看账本和利钱,扫了一眼新做的点心,目光落回她身上,“姑娘请坐。”

      替她斟了杯茶,“君山银针,尝尝。”

      甜穗抿了一口,她不太懂茶,只觉得齿间苦涩,略带甘甜。

      “君山银针素有金镶玉的美名,香气清鲜,回甘更比寻常茶叶持久。”

      甜穗似懂非懂,又饮一口,确有一股奇妙的花香甜味,可苦味同样不轻,大概好茶都是这样的口味吧。

      正想着,突然一阵困意猛地上头,脑袋昏沉。

      “甜穗姑娘,怎么了?”

      甜穗扶着脑袋,努力撑起眼皮:“没事。。。突然有点累。”

      “累就休息一会,没关系的,闭上眼,睡一会。” 煜飏声音似远似近。

      甜穗摇头:“我不困,不困,真的。。。不困。。。”

      话还没说完,甜穗失去意识,歪倒在桌上,手中的茶杯打翻,茶水顺着桌面流淌了下来。

      煜飏望着她,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回想起医圣的回信。

      “因受惊而骤然失忆者,并不鲜见。遗忘之事常与惊惧有关,将前尘往事全然遗忘者极少。不过,不论短暂失忆时间长短,记忆缺失多寡,只要服下我的独门秘药,并封住失忆之人的关元、百会、神门三穴,运气周天,保证一炷香之内大脑通达,记忆恢复如初。”

      “秘药易得,但药性极其火烈,需辅以至臻至清至寒之水送服。若无此水相佐,患者则会心神受损,或性情大变,或行为失控,迥异于前。”

      煜飏拿出青白瓷瓶,用细针挑出一滴,搅散在汤匙中,喂入甜穗嘴里。
      半炷香后,甜穗悠悠醒转。

      她揉了揉额头,只觉脑海如日光穿云,色调明亮,豁然开朗。

      “我怎么了?”

      “睡了一会。”

      看来这一觉睡得极好,大脑从未如此清明。甜穗不好意思,连道失礼,顺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抹了下嘴角。

      煜飏微微一笑,替她换上一盏热茶:“田掌柜睡相很好,不必担心。”

      甜穗尴尬转移话题:“方才说到哪儿?”

      “你说要谢我。”

      “自然要谢!公子若有想要的东西未实现的心愿,尽管说来,我一定竭尽全力,替公子达成!”

      煜飏注视着她:“确有一事想请姑娘解惑。”

      还有她能解惑的事,真是稀奇了,甜穗笑问:“什么?”

      “姑娘做点心的手艺超尘拔俗,除了令母,是否师从过他人。”

      甜穗脸上的笑意倏然冻住,这一问并不陌生,雪脂莲蜜第一次出现时,便被问过,她谎称田母。原以为过关了,看来公子一直对她疑心未消。相比较那时被怀疑成细作,此时只是简单提问。千万稳住,羞恼或者回避,只会更显可疑。

      甜穗定下心神,咧了咧嘴:“先前同公子说过的,我跟母亲学的。”

      “姑娘不必有顾虑,我只是出于好奇询问,不会告诉其他人。”

      甜穗镇定坚持:“哪里会有其他人。”

      “是吗?”煜飏沉声道:“令母身为蓝阶,应当连点心都没尝过几回,怎么会做,难不成天赋异禀?”

      甜穗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此话尖锐得让人寒心。

      煜飏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到甜穗眼中的震惊,反而欺身压近,捉住她的手腕。目光如紧绷的弦上箭,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她刺穿:“想好再回答,你的老师到底是谁?即使没有直接教你,教授你母亲时,你从旁观看过也算,有没有这样一个人?”

      甜穗吃痛地瑟缩一下,公子如今略显疯狂的神态与当初逼问洛母下落时,别无二致。她再迟钝,也看出来此问答案对公子很重要,虽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可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弥补,十个谎言又需要一百个谎言周全。既然选择了隐瞒,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于是硬着头皮:“没有。。。。。。”

      殊不知,她所有的神态动作,一分一毫的挣扎犹豫,心虚躲避,全暴露在煜飏眼中,无所遁形。

      许久之后,一声分量沉沉的喟叹如从灵魂深处发出:“为什么骗我。”

      甜穗浑身一震,嗫嚅的“没有”二字声小毫无分量。

      煜飏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你当真,失忆过吗?”

      用了药,记忆恢复,给出的答案却依旧与事实相左,原因只有一个,她在说谎。

      或者说这部分记忆从未缺失,从始至终,她一直骗我。

      为何?

      母亲不愿见我?

      对,母亲一定还在怨我!

      仅有的一条线索斩断,明知甜穗隐瞒了母亲的信息,煜飏毫无办法,没法从她嘴中撬出一个字。不,他不是没有办法,地牢里大有千百种法子,可他不能用。

      他怕自己的擅作主张给母亲带来麻烦,他希望母亲幸福,若家人团圆的夙愿要以牺牲母亲的幸福为代价,他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他开始恍惚,多年来的执念到底为了什么。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煜飏松开她的手腕,下逐客令:“我累了,你回吧。”

      说罢,便站起身,朝内室走去,未再给甜穗一分眼神。

      甜穗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酸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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