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为她倾倒》弋砂

2、上山 陈松是在第

　　陈松是在第五天傍晚看到天衡剑宗的

　　他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群山连绵，云海翻涌，九座山峰拔地而起，如九柄巨剑插入云霄，峰顶隐没在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飞瀑流泉，山脚下是一座巨大的石坊，上书四个大字——

　　天衡剑宗

　　“叮——抵达目标区域，主线任务进度：1/3。”

　　陈松没理系统，他站在山梁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草鞋磨破了两个洞，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包袱里的干粮吃完了，只剩一把锄头和一只粗瓷碗

　　“宿主，建议你整理一下仪容。”

　　“咋整理？”

　　“……至少把裤腿上的泥拍一拍。”

　　陈松弯腰拍了两下，泥点子没掉，手倒是脏了，他索性不管了，扛着锄头往山下走

　　石坊下面排着一条长队，都是来拜师的。有穿锦袍的世家子弟，有带法器的宗门推荐，还有几个骑灵兽来的

　　陈松排在最后面

　　前面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锄头，嘴角抽了一下

　　“兄台……也是来拜师的？”

　　“嗯。”

　　“敢问兄台出自何门何派？”

　　“没门没派。”

　　“师承何处？”

　　“没有师傅。”

　　“那……修的是什么道？”

　　陈松想了想：“种地道。”

　　青衫年轻人愣了好一会儿，默默转回头去，没有再说话

　　队伍很长，但走得很快。石坊前面坐着三个天衡剑宗的弟子，两男一女，穿着统一的蓝色衣袍，腰间都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鉴”字

　　他们负责初筛

　　来的人先报上姓名家世，再由其中一名男弟子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石，让对方把手放上去——那是测根骨的法器，叫“窥天石”，摸一下就知道你有没有修行的底子

　　合格的领一块木牌上山，不合格的也不白跑一趟，旁边的女弟子会从袖中摸出几块碎灵石和一张回程的路引，递过去，客客气气地说一句“下山自去”

　　陈松前面的青衫年轻人整了整衣襟，走上前去，拱手道：“在下沈昭，清河沈氏旁支，筑基中期修为，家祖沈怀山曾与贵宗清风长老有过一面之缘。”

　　三个弟子对视了一眼，那个负责测试的男弟子面色不变，只把窥天石往前推了推：“手。”

　　沈昭把手放上去，晶石亮起一团温润的青光。男弟子点了点头：“根骨上佳，过。”

　　旁边另一个男弟子递过一块木牌，沈昭接过来，面露喜色，又拱了拱手，快步往山上去了

　　轮到陈松了

　　他扛着锄头走上去

　　三个弟子同时抬起头来

　　坐在左边的男弟子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锄头，又看了一眼他的草鞋，眉毛挑了一下，右边那个女弟子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中间负责测试的男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姓名。”

　　“陈松。”

　　“出身？”

　　“青石村。”

　　“家世？”

　　“种地的。”

　　男弟子顿了一下，旁边的女弟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师承？”

　　“没有。”

　　“修为？”

　　“筑基初期。”

　　男弟子点了点头，面色没什么变化，他把窥天石推过来：“手。”

　　陈松把锄头靠在肩上，右手放了上去

　　晶石亮了，一团淡青色的光，不算亮，也不算暗，温温吞吞地亮着

　　男弟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根骨尚可，过。”

　　他从旁边取过一块木牌递过去

　　陈松接过木牌，道了声谢，扛着锄头往山上走

　　上山的路很长，石阶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陈松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个台阶，路上遇到不少和他一样拿着木牌的人，有的御剑，有的骑灵兽，有的用法术赶路

　　只有他一个人，扛着锄头，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平台，平台上站着一个中年人，灰衣长剑，负手而立，面容冷峻

　　平台边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刚才上来的

　　陈松走到平台上的时候，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锄头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筑基初期的修为上，微微点了点头

　　“第三关，”中年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接我一剑，接住的留下，接不住的走。”

　　平台上的十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一个穿锦袍的世家子弟站出来，拱手道：“前辈，晚辈修为尚浅——”

　　话没说完，中年人拔剑了，没有剑光，没有风声。只是随手一挥

　　那个世家子弟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石阶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木牌碎了

　　“下一个。”

　　一个女修咬着牙站出来，祭出法器，在身前布了三道屏障，中年人又一剑，三道屏障碎了两道，第三道裂了但没碎。女修退了三步，站稳了

　　中年人微微点头：“过。”

　　接下来几个，有过的有没过的，轮到陈松的时候，平台上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他扛着锄头走上前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筑基初期？”

　　“是。”

　　“用什么？”

　　陈松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住锄柄，扎了个马步

　　“就这个。”

　　中年人看了他三秒，拔剑

　　这一剑比之前的轻一些，但剑意更凝，剑气破空而来，不算重，但足够试出一个筑基初期的深浅

　　陈松没有躲

　　他举起锄头，朝那道剑气挥了过去，不是挡，是挥——和他在地里翻土一样的动作，腰马合一，全身的力气顺着锄柄送出去

　　锄头撞上剑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陈松脚下的石板裂了两道缝，他退了半步，鞋底磨出了两道黑印。手麻了，虎口震得生疼，但锄头还在手里，人还站着

　　剑气散了

　　中年人收了剑，看着他。平台上剩下的人也都看着他

　　陈松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锄头，锄刃上多了一道白印，他用拇指擦了擦，没擦掉

　　“叫什么？”中年人问。

　　“陈松。”

　　“师承？”

　　“没有。”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这一锄，谁教的？”

　　“没人教。刨地刨多了，自己会的。”

　　中年人看了他很久，嘴角动了一下

　　“去管事堂领个记名弟子的牌子，破云峰缺人。先跟着干些杂活，等归尘散人回来了，看他收不收你。”

　　陈松愣了一下：“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中年人重复了一遍，“管吃管住，没有正式弟子的俸禄，但可以听讲、可以借书、可以修行。归尘散人要是点头，你就转正。要是不点头——”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陈松想了想，系统在他脑子里说：“宿主，记名弟子也算弟子，任务完成。”

　　他又想了想，管吃管住，能修行，能借书，还能留在天衡剑宗，等那个归尘散人回来再说，反正他也不急

　　“行。”他说。

　　中年人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扔给他，木牌上刻着三个字——管事堂。

　　“上山右转，走二里地，到了自然有人告诉你怎么办。”

　　陈松接过木牌，又鞠了一躬，扛着锄头继续往上走

　　走出平台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议论：“破云峰？那不是归尘散人的地盘吗？听说归尘散人常年不在，峰里就几个弟子，冷冷清清的。”

　　另一个人说：“冷清怎么了？归尘散人元婴巅峰，丹道前三，能在他门下当个记名弟子，已经是这个泥腿子的造化了。”

　　说着说着，这名弟子脸上的神情不由得转换，声音中透露着向往

　　“而且跟林师姐在同一座山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算他小子运气好。”

　　陈松没回头

　　他继续往上走，天快黑了，山道上点着灯，一盏一盏的，像星星一样往上延伸

　　走了大约二里地，路边出现一座小院，门口挂着一块匾额——管事堂

　　院子里坐着几个人，有的在填表，有的在领东西，一个穿灰衣的中年管事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摞册子

　　陈松走过去，把木牌放在桌上

　　管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锄头

　　“记名弟子？”

　　“是。”

　　“分到哪个峰？”

　　“破云峰。”

　　管事愣了一下，翻了翻册子：“破云峰？归尘散人的破云峰？”

　　“应该是。”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册子上写了几笔，递给他一张纸。

　　“拿着这个去破云峰。到了之后，找个叫林度的人。她是破云峰管事的。”

　　陈松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行字，他认不全。

　　“林真人……好说话吗？”他问。

　　管事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好说话。她那个人，对谁都是笑脸。但你记住——”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多问，别多嘴，破云峰这些年，来来回回走了不少人，留下的都是听话的。”

　　陈松看着他，鞠了一躬

　　“多谢管事。”

　　管事摆了摆手：“去吧，见了林真人，客气点，她不喜欢没规矩的人。”

　　陈松点了点头，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扛着锄头出了门

　　天已经黑了，山道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他站在路口，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分不清哪座是破云峰

　　“系统。”

　　“破云峰在哪儿？”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我没有导航功能。”

　　“那你有什么用？”

　　“我是天命主角系统，我的职责是引导你走上人生巅峰，不是给你指路。”

　　“那你先引导我去破云峰。”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往左走。”

　　陈松扛着锄头往左走了。

　　山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味道，远处有钟声，一下一下的，很沉，在山谷里荡来荡去

　　他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