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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鸿门宴 沈砚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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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抬了抬眼,声音冷而淡
“把他带下去,过几日我还要再审。”
身后的狱警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苏清辞的胳膊,猛地将他架起。
右臂的重伤本就让他疼得喘不过气,被这么一扯,全身所有的剧痛在这一瞬炸开。被架起的那一刻,苏清辞身子僵了一瞬,指节握得发白,骨节凸出。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轻得像风擦过竹枝,可转而就被他压下去了,脚步踉跄几分后立马稳住了。
那一声轻得几乎听不到的疼哼,却传到了沈砚舟的耳朵里。他的目光冷不丁落在了苏清辞身上,眼神沉了一下,眉峰似蹙微蹙。
“轻点。”
两个字脱口而出后,空气滞了一瞬。架着苏清辞的两个狱警错愕地回头看着沈砚舟,眨巴眨巴眼睛,四目相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副司令林峥听到这“来得突然”的“轻点”后,相比于那两个狱警,更多的是震惊、不解。他不怀疑眼前的司令是不是说错话了,他纳闷为什么沈砚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跟了沈砚舟六年,在沈砚舟身边出生入死打了不少胜仗,是沈砚舟为数不多的信得过的心腹。沈砚舟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杀伐果断、胸有城府......他从未见过沈砚舟有什么时候心软过,更不可能因为一个犯人而说出“轻点”两个字,甚至还带着点几不可察的心绪。沈砚舟自己也愣住了,但片刻后,便恢复了往日的生冷。
“轻点,别把他弄死了,留着以后还有用,快带下去吧!”
两个狱警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了收力道,尽量不拉扯苏清辞,不敢多看一眼。刚才微不足道的两个字却让苏清辞心头一颤,耷拉着的手不自觉地收了收“这个人......到底想怎样?军阀......“很快,苏清辞便抚平了心头那点波澜,他不断告诉自己,”军阀都是阴险狡诈的,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糊涂。 “哐当”门被狠狠带上了。沈砚舟依然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了眼前那张柘木桌上。柘木质地极沉,纹理致密,硬如铁,坚如石,刀枪不入,像极了他这个人。沈砚舟转过头去看着林峥,手敲了敲那张柘木桌,声音依旧那么冷。
“去库房里取段柘木,给那小子做根押木。柘木硬,把他锁起来,省得他自残,我要的是活人。”
“是,明白......司令,那咱们现在是......“
“回去吧。”
..........
锦园坐落在城西,远看去,像一条卧龙盘在那儿,守着京州城的安宁。”清晏于烬“四个字,高悬在锦园府的大门上,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其势气。”咚......咚......咚.......”书房里,古老的西洋钟连响三声,还是没能把倚在正中央那张沉水檀木椅上的人唤回来。沈砚舟斜靠着,眼睛愣愣地盯着前面,像是在看什么,却又什么都没看。“好像......“他低声呢喃,”真的好像......”
“司令。”林峥的突然出现终于把沈砚舟从空想中拉了回来。刚回过神,指尖抵了抵眉心,显然,刚刚他发呆的时间不短。
“怎么了?”
“军统的陈司令刚派人来送了份请帖,说是请您去广顺楼听戏。”
说罢,林峥双手奉上一只紫檀木小匣子,正中央是一块暗纹云笺。沈砚舟接过木匣,只是看了一眼,便随手丢在一边,甚至都没有打开。
“做作!”
沈砚舟缓缓起身“哼!听戏?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好好安抚日本人,这个节骨眼儿上,请我去听戏?真以为别人看不出他那点小伎俩?做作!”
“司令,那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当然去!为什么不去?我到底要看看他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沈砚舟的进口洋车缓缓停在广顺楼门口。朱漆门楼挑着两盏宫灯,烫金的“升平”二字在昏光里泛着沉郁的光。到了广顺楼,基本上就是整个京州最繁华的地带了,能来这一带的,无一例外,都是京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军统局的陈立群早已坐在二楼的雅间等候,见了沈砚舟,连忙起身,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
“沈司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沈砚舟看自己的老对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摆出一副“笑面虎”模样,便也装模做样客套了几分。
“陈局长请我看戏,我若是不来,其不辜负陈局长一番“美意”?”
陈立群伸手虚引,邀沈砚舟坐在正对戏台的主位,语气联络,却句句带刺。
“沈司令日理万机的,今儿个特地安排了一出《鸿门宴》,来给您解解乏。”
听到“鸿门宴”这一刻,沈砚舟全都懂了,陈立群这家伙是想拿鸿门宴来敲打自己。上次军统派人来要苏清辞,沈砚舟硬是没放人,看来这老狐狸对苏清辞还是“念念不忘”,想借今天《鸿门宴》把人要了去,去讨好日本人。沈砚舟皮笑肉不笑,只是颔首落座。
不多时,楼内灯光渐暗,【好戏】上演了。
三通锣鼓次第敲响,这是京剧开戏前独有的仪式感。随后,刘邦登台,头戴王帽,步履沉缓,脸色带着几分忧色,“忆昔当年破秦邦,楚汉争锋各一方。今日鸿门赴宴场,吉凶祸福难测量。”几句唱罢,张良、樊哙依次登场。等到项羽大步登台时,陈立群抿了口茶,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刘邦明知鸿门宴凶险,还是不得不去。乱世之中,纵使身处高位,也多有身不由己啊。”说完,陈立群余光扫过沈砚舟,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沈砚舟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戏台,伴着调子,指尖敲着桌面。等到项羽登场,鼓声骤然加急。武生扮的项羽大步登台,腰悬宝剑气势挺拔如松。台上项羽稳坐帐中,一脸倨傲,范增则在一旁频繁示意,告诉项羽速速决断,除掉刘邦。
“演得不错啊。”沈砚舟故作惬意,摆出一副专心听戏的样子,他在等,等陈立群戳破中间那层纸。
见沈砚舟一副悠然自得的样,陈立群心里比谁都急,眼睛时不时便往沈砚舟那瞟几眼。当唱到“斩下沛公项上头”一句时,见沈砚舟没有任何反应,陈立群坐不住了,抬眼看向沈砚舟,脸上那副假笑彻底没了。
“沈司令,这戏,可不是白看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道理咱们都懂。你牢里关着的那个叫苏清辞的小崽子,是我们军统盯了许久的人。一个学生,敢在日租界闹事,这背后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是涉及地党,那麻烦就大了。所以,苏清辞,必须由我们军统处置!您若是执意不肯放人,这戏外的剑会指向谁,就不好说了。”
见陈立群终于不装了,沈砚舟反倒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他这个人最讨厌弯弯绕绕,开门见山、杀伐果断才是他的办事风格。
“陈局长,看来你是把我当作坐以待毙的沛公了。这京州城既然由我掌控,那就由不得任何人指手画脚,就算发生在租界区要给日本人一个交代,那也是我沈砚舟的事,至于你说的地党,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有多大本事?陈局长未免小题大做了吧?苏清辞,是在我的地盘上抓起来的,那就由不得军统插手。人,我是一定不会放的。”沈砚舟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冷笑,死死盯着陈立群,明明白白告诉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陈立群见沈砚舟如此油盐不进,一时语塞,满腔怒火却碍于沈砚舟的权势不敢发作。
“这戏,陈局长就好好看吧,别辜负了这么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