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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的第一桶金是薅野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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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那个庄子,准确来说,不能叫庄子。
两间漏风的土坯房,一圈东倒西歪的篱笆,外加坡下大约五十亩地——其中四十亩是荒地,剩下十亩长得稀稀拉拉,麦苗还没我小拇指高。
唯一的活物,是站在门口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丫鬟。
“你……你是姑娘?”她声音细细的,手指绞着补丁叠补丁的衣角,眼睛很大,嵌在瘦得脱相的脸上,看着有点吓人。
“我叫沈知微。”我把包袱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呢?”
“秋、秋穗。”她往后退了小半步,又赶紧站住,像是想起什么规矩,笨拙地要行礼,“奴婢秋穗,见过姑娘。”
“别奴婢了。”我拦住她,环顾四周,“这里就你一个人?”
秋穗点点头,又摇摇头:“庄头王管事住在镇上,十天半月来一次。还有个刘婆子,是庄子里的老人,前年病死了。后来……就剩我一个了。”
她说话时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叹了口气。行吧,开局一座破房子,一个NPC,外加五十亩荒地。
这配置,比某些生存游戏还苛刻。
“有吃的吗?”我问了最实际的问题。
秋穗转身跑进屋里,不一会儿端出个缺口的陶碗,里面是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石头的东西。
“这是……早上剩下的。”她把碗递过来,又缩回手,怯生生地说,“姑娘,您、您真的要吃这个?”
我接过碗。稀粥寡淡无味,那块“石头”是掺了麸皮和不知名野菜的窝头,硬得能当凶器。我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硌掉。
“平时就吃这个?”我问。
秋穗点点头:“庄子里没余粮。王管事每次来,就带一点陈米。地……地里种不出东西。姑娘,您、您是不是被家里……”
她没说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被发配到这种地方,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嗯,得罪人了。”我三两口把稀粥灌下去,窝头实在啃不动,放在一边,“秋穗,这附近有河吗?”
“有,坡后面有条小河沟。”
“带我去看看。”
秋穗虽然不明白我要干什么,还是乖乖在前面带路。庄子真的破,房子后面就是野地,荒草长得比人高。穿过一片小树林,果然看到一条窄窄的河沟,水还算清。
然后,我就在河边的湿地上,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一丛丛,绿油油的,叶片卵圆形,边缘有点波浪——
荠菜。
我高中学校后面有片荒地,每年春天,我和闺蜜们逃课去晒太阳,就爱揪点野荠菜,偷偷在宿舍用小电锅煮汤。虽然每次都被宿管大妈骂得狗血淋头,但那口鲜味,我记得清清楚楚。
再看看旁边,还有开着黄花的蒲公英,叶子肥大的马齿苋,甚至还有几棵野葱。
好家伙,野菜开会啊。
“秋穗,”我指着那一片,“认识这些吗?”
秋穗看了看,茫然地摇头:“就是野草啊。猪都不爱吃,苦。”
“那是你们不会做。”我蹲下来,开始动手挖,“来,帮我一起挖,挑嫩的。今晚加餐。”
秋穗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我蹲下,学我的样子,小心地把荠菜连根拔起。
“姑娘,这个……真能吃?”
“能吃,而且好吃。”我手下不停,“洗干净,焯水,凉拌。有面粉吗?哪怕一丁点?”
“……有一点,在王管事的小屋里锁着。但钥匙他拿着。”
“那先凉拌。”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再去看看,有没有别的。”
一个下午,我和秋穗把河边那片湿地薅了一遍。荠菜、蒲公英、马齿苋,居然还找到一小片野生的水芹菜。收获颇丰,用衣兜兜着,装了满满一大捧。
回去路上,经过那片稀稀拉拉的麦田。我蹲下抓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质发黄,板结得厉害,里面还有细小的砂石。
“这地一直这样?”我问。
“嗯。”秋穗点头,“听刘婆婆说,好多年了,种什么都长不好。前年试着种了点豆子,还不如麦子呢。”
缺肥,板结,可能还有点酸碱问题。
我脑子里闪过高中地理和生物课那点可怜的知识碎片。改良土壤……得用有机肥,草木灰,再有什么不记得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急的,是填饱肚子。
晚上,我和秋穗蹲在灶房里。她生火,我把野菜仔细择洗干净。水烧开,下锅焯烫,捞出来过凉水,挤干。没有油,只有一小罐盐,还是潮乎乎的。
我把荠菜和马齿苋切碎,撒了点盐,拌匀。水芹菜比较老,我把它和剩下的一点小米(从秋穗藏着的瓦罐底刮出来的)一起煮了粥。
野菜的清香混着米香飘出来的时候,秋穗的眼睛都直了。
“姑、姑娘,这味道……”
“香吧?”我把拌好的野菜递给她一碗,自己先夹了一筷子。
入口是荠菜特有的清甜,带着一点点微涩,但被盐一激,鲜味就出来了。马齿苋口感滑溜溜的,带着点酸,很开胃。比起早上那碗照见人影的稀粥和石头窝头,这简直是美味佳肴。
秋穗小心地吃了一口,然后眼睛瞪大了,接着几乎是把脸埋进了碗里。
“慢点,没人跟你抢。”我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姑娘……真好吃。”秋穗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菜叶,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草。”
“这叫野菜。”我纠正她,“山里河边,只要认识,到处都是宝。”
那天晚上,我们俩就着野菜粥和凉拌野菜,吃了顿饱饭。秋穗甚至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吃饱了,人才有精神想别的。
“秋穗,王管事一般什么时候来?”
“说不准,有时候十来天,有时候个把月。来了就是看看地,然后……骂一顿,说我们糟蹋东西。”秋穗小声说。
“下次他来,叫我。”我顿了顿,又问,“这庄子,除了地,还有什么?有农具吗?有牲口吗?”
“农具……有几把破锄头,在那边棚子里。牲口没有,以前有头老牛,前年冬天饿死了。”秋穗越说声音越低。
要啥没啥。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我看着秋穗因为一顿饱饭而稍微有了点神采的脸,又看了看外面沉沉的黑夜。
开局是差点被沉塘,现在是困在荒地。
但我有手有脚,有个暂时能遮风避雨的地方,还有个虽然瘦小但手脚勤快的秋穗。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哪些“草”能吃,知道地为什么不长庄稼。
还知道,那个王管事,肯定有问题。
五十亩地,就算再贫瘠,也不至于颗粒无收到让看庄子的人差点饿死。那些所谓的“陈米”,恐怕连喂鸡都不够。
沈知微,我对自己说,沉塘的危机暂时过了,但生存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先活下去吧,活得像个人样,然后,再说别的。
睡觉前,我把剩下的野菜仔细用破布盖好,放在阴凉处。秋穗已经在她那堆干草铺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盯着屋顶的破洞,能看见几颗星星。
肚子是饱的。
至少今晚,不用挨饿。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吧。
种田之,学地理学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