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可鉴》诚小小正

1、暑假工

　　七月正是热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大家兴致似乎都不太高。
　　孟宁嗣匆匆上了电梯，卡着最后一分钟打上了卡。
　　他把外套塞到柜子里，刚好后厨出餐了，他洗了下手就去看单子上菜。
　　“打扰一下，您的清蒸鲈鱼。”孟宁嗣放下餐盘，给他们撤了一套餐具下去。
　　三人看起来都不像好人，剪着当下最时髦的飞机碎盖，还有一个染成了黄色。
　　“老尖儿不是说要上841800呢？啥时候上啊？”其他两个男生笑着聊天，黄头发的男生在看手机，抬头对孟宁嗣道了声谢。
　　他却突然愣了愣，不过也没说什么。
　　孟宁嗣收完桌后去了厕所，洗手时又碰到了那个男生。
　　“你是孟宁嗣？”他突然出声。
　　“是。”孟宁嗣转头看去。
　　“哦…我也是十七中的，这么巧。”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来这打暑假工吗？”
　　“嗯。”孟宁嗣有些疑惑，他并不认识他，不过他是顾客，孟宁嗣又是服务员，当然不能说什么。
　　短暂的交谈结束，又开始各忙各的。
　　午餐时间，孟宁嗣坐在了他的邻桌。他们嘴里聊的什么“万拉万”“控制器”“舞拳”他都不懂，只低头吃饭，也不玩手机，给人一种心情不太好的感觉。
　　“这里看起来很累，你就吃这么点？”男生再一次搭话。
　　“不太好吃。”孟宁嗣摇了摇头。
　　男生点了点头，又问：“商管不查你吗？初中毕业就要打工？”
　　“店长说没事。”孟宁嗣撑着脸，有些困顿的看着饭菜。
　　“26！”另一头的女服务员喊了一句。
　　孟宁嗣立马放下筷子，又急匆匆的跑去收桌。
　　男生望着他，明明单薄的身体看着弱不经风，却能端着一堆餐盘走向后厨，拖着垃圾桶擦桌子。
　　等孟宁嗣收完桌子回来后，他们已经走了。再次坐下来吃饭，脑海里却闪过了男生青涩但张扬的脸和眉峰上闪烁的钉子。
　　……

　　两天后，孟宁嗣抽空在仓库里查成绩。
　　728。
　　晚班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了，不过父母都没有睡，孟宁嗣的中考成绩成为了他们炫耀的资本，所以他们很开心。
　　“回来了。”父亲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看着他，桌上还有他们准备的丰盛饭菜。
　　和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我儿子就是厉害，能考700分！”母亲很兴奋，掏出考试前答应的奖金塞到他手里，“快拿着，考试之前答应你的。”
　　“…谢谢妈妈。”孟宁嗣有些无措，可心里还是开心的。
　　饭后，他回到房间，打开了红包。
　　5000块。
　　差不多是他10个月的零花钱。
　　孟宁嗣随手把钱塞进了抽屉，拿起新手机登陆上微信，接收过后一大堆消息跳了出来。
　　店长：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恭喜了。
　　A林知珩：宁宁！我692！你多少？？？
　　林知珩洋洋洒洒发了一堆。
　　A林知珩：明天出去玩呗，考完必须放松一下。
　　A林知珩：来嘛来嘛！
　　孟宁嗣笑了笑，把成绩照片发去，答应了他。
　　孟宁嗣看着他发来的小计划，无奈地摇了摇头，拿着现金去楼下银行存到了卡里。
　　他没什么情绪的看着父母已经关上的房门，转身下楼。
　　他们总是这样。
　　在他们那里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条件。
　　想要钱就考上好高中，想吃好吃的小测就要考到90分以上，想换手机期末就要年级第一。
　　从小都是，仿佛把他生下来就已经完成了任务，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他自己争取，尽管两人月收入可以达到两万多。
　　没有托举，没有庇护，占据他生活的全都是受害者有罪论，他真的不太懂。
　　给了他躯体和生命，却剥夺了他的人权，恨对他们太残忍了，爱对他也太难了。
　　不懂也就不想了。
　　他只存了4800，拿出来两百，打算去逛逛夜市。
　　夜市旁边有一家酒吧，劲爆的DJ站在门口都能听到。
　　现在已经是12点，夜市的人少了许多，大多数都是烧烤摊的中年男人和刚从酒吧出来的大学生。
　　孟宁嗣迎着晚风，慢慢地向前走，工作了一天的酸痛感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余光撇见酒吧门口站着一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
　　孟宁嗣难得来了兴趣，站在不远处看着。
　　大致是一个黄头发的女孩发现了男生出轨，两人的朋友们来帮忙。
　　只有一个男生靠在不远处的墙上抽烟，没有加入他们的争吵，只是淡淡的看着。
　　男孩收起手机，似乎注意到了孟宁嗣，把还剩一半的烟丢掉，朝他走来。
　　“好巧，这么晚了还出来。”男孩在他面前站定。他穿着一条黑色牛仔裤和阿迪的黑色贝壳头，上身是一件孟宁嗣不认识牌子的白色Polo衫，整个人看起来很板正，不过孟宁嗣打心底里害怕这些人，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是中午餐厅的客人。
　　“出来散散步。”孟宁嗣低垂着眼睛，看着他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哦，对了，我叫陈铮越，这么久了还没有自我介绍。”他笑了笑。
　　“……”孟宁嗣没有说话。
　　他模糊的听到那边的动静大了起来，已经开始动手推搡。
　　“啧…”陈铮越轻皱着眉，挡住了孟宁嗣的视线，转头看向他们，轻轻搭上孟宁嗣的肩，“你站远点或者快走，那边有点事，报不报警…随你。”
　　他说完就走了，嘴里一边呵斥道：“跟他妈谁犯牙呢？想动手是不是？！”
　　孟宁嗣没有走，只是紧紧盯着陈铮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怕陈铮越受伤。
　　不过还好，酒吧的工作人员出来劝阻，又说了好一阵子才消停，没有打起来。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陈铮越和朋友道别后又朝孟宁嗣走来。
　　“他们为什么吵起来了？”孟宁嗣问。
　　陈铮越双手插着兜，靠在栏杆上低头看了看他，又抬头看向远处。
　　“那男的出轨，女生是我朋友的发小。”
　　“啊…”孟宁嗣有些震惊地眨了眨眼。
　　“这种事挺常见的，至少在我们之间很常见。”
　　像陈铮越这种社会青年之间基本都互相认识，今天你和我谈，明天我和他谈，都是常事，似乎没有了爱情，谈恋爱好像只是当作游戏来玩。
　　“那你呢？”孟宁嗣突然又觉得陈铮越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没谈过，都拒绝了，”他晦暗不清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笑意，“我不喜欢齐刘海。”
　　这句话把孟宁嗣逗笑了。
　　两人边走边聊，顺理成章的加上了微信。
　　终于在凌晨一点半说了再见，两人往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