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传》鱼火天空

2、第一章：材（第2小节） 2 精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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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卫尴尬地站在原地，耳根火辣辣的。
　　自己在干什么？凑那么近去看别人的脸吗……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面，微微的疼痛，无法止住她变粗的呼吸。
　　只是，刚刚在小星左脸看到的“缝”到底是什么。很像一道狭长的旧疤，而且颜色那么浅，那就说明，确实是很旧了。
　　旧疤那么长，怎么来的呢？
　　精卫朝昏暗的前方望了望。
　　而此时，小星已经消失在了礁石的后面。
　　海风吹来，精卫被一阵清凉拂过面颊，她感到脸热热的。
　　精卫下意识紧了紧手指，深深吐出一口气。
　　要不，给他道个歉？精卫心中打定主意。
　　她仰头，朝小星消失的方向望了望，抬脚就追了去。脚下的礁石太粗糙了，又凹凸不平，一直顶着她的脚板，硌得她好疼，好几次她差点叫出声。
　　待会儿追上他，就说：是不小心从礁石上滑下来了，才滑到他面前。
　　这样说……小星会信吗？精卫摇摇头，没信心。
　　她朝前方又望了望，跑得更快了。
　　又绕过几块礁石，精卫来到一片黑乎乎的地方，可没有看到小星。
　　她停下，皱起眉头，四处去看。
　　此刻，月光下的礁石滩空空荡荡，连海鸟都不见一只，而呼噜呼噜的海浪声，不停地在她耳边吵她。
　　小星跑哪去了？
　　精卫加快脚步，又在礁石间穿行起来。目光搜寻着那个穿粗布短褂的身影。
　　找了好一会儿，她看见眼前一团亮点突地一晃，正是小星背上那个网兜，里面那一袋子贝壳总是这样闪来闪去的。
　　小星此刻在一处浅水滩里蹲着，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玩什么。
　　精卫松一口气，放慢脚步，调整呼吸。
　　此时此刻，又急又乱的她，忽的想到一个借口。
　　她忍不住亢奋地想：“让我背网兜吧。”
　　这样说，不但可以打破二人尴尬，也完美解释了，她刚才为什么那么粗鲁凑近他——因为要帮他背贝壳。
　　精卫悄没声地走到小星背后，张张嘴，就要开口。
　　小星忽然起身，抬手一甩。
　　精卫本能的一个格挡，手臂上、半边脸上，霎时，被一串水珠洒得湿漉漉一片。
　　精卫赶紧扭过脑袋，去看别的地方，视线就落在了水滩里，水滩里，倒映的月影一片稀碎，是刚才被小星搅动，水面在震荡。
　　但因为这个打断，精卫喉咙里那句话，被卡住，出不来了。
　　小星已转过身，手里捏着一个东西。
　　精卫看着小星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是一枚拇指大的“鸡心贝”。不过这枚鸡心贝，有一个珍珠大的小圆孔。
　　小星丧气地说：“可惜了。这贝壳，让虫咬了一个大洞。”
　　精卫低头看一眼，并不惊讶，但附和说：“鸡心贝本来就容易招惹虫子，很难找到完好的。”
　　小星又从另外一只手里拿出一枚贝壳，也是鸡心贝：“看，这个也是。”
　　精卫顺着他双手看去，两只鸡心贝，都被虫子咬破了。
　　“没事。”她淡淡地瞥一眼这两枚贝壳。
　　忽的，小星把两枚贝壳塞入她手心。
　　精卫握住，贝壳凉凉的，正从缝隙里流出污水，其中混合了沙粒，粗糙的沙粒，轻轻地盘旋在她掌心。
　　她正在感受沙粒的粗糙，小星突地抬脚一踢，发出“噗通”一声响，一颗小石子砸进小水滩，溅起一片水花。
　　精卫听见小星说：“你来决定，扔掉还是保留。”
　　精卫握住两枚鸡心贝，紧了紧掌心，摇头说：“算了，别扔了，我回去把它们埋了。”
　　“随你。”这是小星的答复。
　　精卫不再说话。
　　小星忽的抬头看天，眉头微皱：“好像要涨潮了。”
　　精卫也抬头，但她不是去看月亮，而是去闻海风。然而，她没有感受到海风中剧烈的水汽变化，于是摇头：“没那么快吧……”
　　她知道的是，一般下半夜温度大降了，潮水才会起伏。
　　但在海边生活，这些经验，也不是每回都准的。
　　小星手臂一指，突的点向远处，那是精卫一路跑来的地方，小星说：“刚才我招手，想告诉你，海浪太大了，你看那里……”
　　精卫顺着小星手指的方向望去，太远了，她看不清。
　　小星又蹲下，捡起一根枯木。
　　小星叩叩敲了枯木两下，说：“这木头，倒是做桅杆的好材料，不知哪条船断裂掉下来的。”
　　他随手把枯木递给精卫。
　　精卫接过，轻轻晃了晃，木头很轻。而且被泡得发白了。
　　“扔了吧，这木头看看就行。”小星忽然说。
　　精卫把发白的烂木头随手一抛，丢回小水潭。
　　小星向前走动一步，忽的，他指向她身后，说：“刚才我看那石头下，有一根藤，你帮帮我，我把它拉出来。”
　　“拉那个干嘛？”
　　“别让它绊倒了。”
　　“好吧。”
　　精卫转身，蹲下，伸手去拉那根藤。
　　礁石死死压着藤条，精卫用力扯，手一会儿就酸了。
　　“啪”一声响，藤终于断了。
　　精卫脚推着脚，身子重心直朝后倒，但，被小星用胳膊顶住了。
　　精卫伸手捂住衣领，大口喘息着，转身看见，小星已走开好几步，背上依然背着那个网兜，和里面反光的贝壳。
　　小星头也不回，但声音飘了过来：“精卫，你……没事吧？”
　　精卫脱口而出：“没有！”
　　“那我们赶紧回去。”小星说着，继续走远了。
　　精卫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咬了咬嘴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拉藤条，勒出了几条印子，酸胀已消失，但留下了一阵微微的酥麻。
　　她再次朝前方看去，小星又跑又跳，在礁石间灵活地移动着。
　　黑沉沉的夜，月影钻入了云层里。
　　精卫迈步追上去，脚下步子比刚才找小星慢多了。
　　自从刚才追上小星，场面就一直乱哄哄的。
　　她乱糟糟地复盘和小星刚才的见面，鸡心贝、烂木头、拉藤条，对了，还有一开始被甩一脸水珠……她发现，从头到尾，她根本没机会说出那句“背网兜”的话。
　　而现在，更没必要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