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岸月如蓝》一碗燕窝

3、趁虚而入 沈静霆捉弄

　　是沈静霆。

　　他从床上站起来，手里还把玩着她床头柜上的照片，那是她和二哥去游乐园的合照。

　　她下意识要抢：“你还我！”

　　他把手举高，“这么宝贝？就不还你。”

　　还是像小时候那么无赖可恨。

　　林如蓝这些年来，也总结了一些和他斗争的经验，她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果然上钩：“怎么，不欢迎我来？”

　　“难道你只有二哥吗，眼里怎么没有我这个侄子？”

　　他戏谑地笑着，作势要把相框摔在地上。

　　林如蓝只是冷脸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们僵持着，沈静霆见她没什么反应，撇撇嘴，“无聊。”

　　沈静霆把相框随意一扔，像这间屋子的主人一般四处打量着，“还挺温馨。”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林如蓝的卧室。

　　为什么今天才来？谁知道呢？可能是沈静霆之前没想来吧。

　　“对了，之前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之前发生什么了？她最近没得罪沈静霆啊？

　　“还记得，过年那一阵，沈岸打了我妈，你不是跟他关系好吗，你来替他道歉。”

　　“你自己扇自己一巴掌，我就既往不咎。”

　　林如蓝怒视着他：“凭什么？”

　　“他不是很向着你吗？怎么？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想为他做？”

　　“那我要就是不道歉呢？”

　　沈静霆冷哼：“我不介意帮你。”

　　“也就是，我亲自扇。”

　　“呵！”林如蓝苦笑一声，“那你就来扇我，反正你小时候也没少动手打我。”

　　谁知，这句话好像是触碰到了沈静霆的死穴一般，他突然凑近，把她的手腕捏出一片红印，“我打你？你就这么记仇？”

　　“没齿难忘。”

　　他歪头，诡异地笑了一下：“你这么想，我很高兴。”

　　“很高兴成为你的——”

　　“噩梦。”

　　他阴恻恻地笑着，又嘲讽道：“把门锁好了，说不定，我哪天晚上就在你床下面。”

　　说完，沈静霆把她用力推到一边，径直走出她家。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她坐在床上呆愣了一会。

　　沈静霆走了。

　　突然，林如蓝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把门重新上了两道锁，却又感觉根本无济于事。

　　他怎么会有楼上的钥匙的？

　　林如蓝回到卧室，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抱紧自己，房间灯光昏暗，枕头上淡淡的水渍逐渐洇开。

　　半晌，隐隐的抽泣转变为嚎啕大哭。

　　卧室寂静，整栋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哭声游荡在房间里，像无家可归的幽灵。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消失，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月色轻柔地抚摸着已经睡着的女孩，编织出一张绮丽的网，送给她能实现愿望的梦境。

　　无论如何，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熟悉的闹钟声还未响起，她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迷迷糊糊转醒，她下意识想叫“哥哥”，却忽然意识到今天没有哥哥。

　　哥哥上大学去了。

　　垂眸，林如蓝叹了口气。

　　她慢吞吞地挪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沈静霆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又是他。

　　怎么回事，他一大早抽什么风？

　　不过，这也是沈静霆能干的出来的事。她直接无视了拍门声，反正他不是能随便进来吗，无所谓了。

　　她按照既定程序洗漱，穿衣，收拾书包。打开门，看到倚在门口的沈静霆。

　　他立马向她开炮：“你怎么这么慢！等你很久了，我今天肯定要迟到了！”

　　林如蓝麻木道：“沈大少爷，今天又是什么新花样？”

　　他听了这话，扭头冷笑几声，又转过头来紧盯着她毫无波澜的脸，恨恨道：

　　“是啊，一天不折磨你，我就感觉不痛快，从今以后，你跟我一起上学！”

　　林如蓝疑惑：“你不是读高中了吗？”

　　“所以，我要你每天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先陪我上学。”

　　林如蓝七点到校，平时六点起床。而沈静霆上了高中，需要六点十分到校，这就意味着他至少得五点起床。

　　她瞪他：“我为什么要陪你上学？”

　　“你是觉得二哥不在家，就可以欺负我了吗？二哥周五就会回家，你要不想挨揍的话，老实点！”

　　林如蓝无视他，把门锁上，背上书包就要往楼下走。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书包被人用力向后拉扯，身体“咚”地一下撞到了木门上，后脑勺磕的嗡嗡作响。

　　“你觉得我怕他？”

　　沈静霆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说？你是这么认为的？”

　　林如蓝看到他涨红的脸和额角爆出的青筋，意识到他现在处在被激怒的边缘。

　　她真想长出一对麒麟臂，把沈静霆大卸八块，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但她知道，激怒他的下场只会让自己受到伤害，而她答应了哥哥，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于是，她收敛锋芒，态度软了下来，装作害怕的样子弱弱道：

　　“我……我只是害怕，我不是这么想的……”

　　看她可怜兮兮那样，沈静霆愣了下，心中的火焰渐渐平息下来。

　　他刚才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只是一听到她提沈岸，就来了一股无名火。

　　沈静霆松开她，神色冷漠：“你知道就好。”

　　片刻，他又补充了一句：“别以为他就能对我怎么样。”

　　“把柄在我手里，他没法带你走，况且还有我爸，他，奈何不了我。”

　　林如蓝知道他说的那个把柄就是她自己。

　　“劝你识相点，别什么事都和他说。”

　　“你说，他要是为了你而放弃上大学，那真是……？”

　　林如蓝心中筑起的高塔骤然崩陷轰塌。这是她最无法接受的情况，哥哥是她的希望，她的光，她宁可自己痛苦，也要让哥哥实现梦想。

　　她低头垂眸，神色莫测，以掩盖心中的不安。

　　片刻，她抬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了。”

　　她轻轻牵住沈静霆的衣角，淡淡道：“走吧。”

　　沈静霆满意地勾唇：“算你识相。”

　　上学路上，两人相安无事，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校门口，沈静霆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她，“家里做多了，你吃吧。”

　　她走了一路，正好感觉肚子饿了，接过塑料袋道：“谢了。”

　　还算有点良心。

　　到了林如蓝自己的学校，时间还很早，教室里只有几个同学。

　　互相打过招呼后，林如蓝打开塑料袋，准备吃早餐。

　　她正想剥开那颗茶叶蛋，突然发现包子中间裂了一个口子，口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抽出两张卫生纸，把包子掰开，不掰开还好，一掰开——

　　她差点把包子扔出去。

　　那里面，竟然被塞了一个大号蟑螂。

　　她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将那袋子东西系上，扔到垃圾桶里。

　　平复心情后，她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后桌李黎道：“后桌，有吃的吗，我没吃早饭。”

　　班级氛围一向是互助和谐，他从抽屉里掏了一会，拿出一个散装小面包。

　　“给你，我还有这个，你吃吧。”

　　“谢了，简直帮了我大忙了。”

　　她一边干噎着小面包，一边用笔在纸上狠劲地乱涂乱画以发泄怒气。

　　死沈静霆！

　　要不是为了二哥，她真想豁出小命，跟他打个你死我活！

　　在她十几岁的生命中，最讨厌的生物就是蟑螂！还好她及时发现，要是真的吃了下去，她可能要请假去医院洗胃了！

　　她就知道，他从来不会安什么好心！

　　愤怒、委屈和压力交织着，她突然控制不住情绪，趴在桌子上小声地抽泣起来。

　　“你怎么了？”

　　抬头，泪眼婆娑的她对上李黎关切的目光。

　　他小声道：“你怎么哭了？”

　　林如蓝吸吸鼻子，坐起来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我二哥上大学去了，我想他而已。”

　　李黎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戴到她的眼睛上：“你先戴会吧！别被人发现哭鼻子！”

　　林如蓝痴痴地看向他，又收回目光，耳根泛红：“那你能看的清吗？”

　　“没事！我听得清！下课别忘了借我抄笔记！”

　　林如蓝挤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一定借你！”

　　不戴近视镜还好，一戴上，发现世界竟从未如此清晰过！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有些近视，怪不得最近老是感觉自己看不清黑板。

　　下课后，她将眼镜擦干净，还给李黎。

　　“谢谢你了，笔记等我整理完就借你。”

　　李黎笑了笑：“没事，别着急，你慢慢写。”

　　林如蓝眨眨眼：“感觉我也要配一副眼镜了，这眼镜我戴着竟然不晕！”

　　“那你有钱配吗？”李黎神色浮现出一抹关心。

　　她家的情况，在班级里算是个公开的秘密。班主任祝老师了解后，特意组织了一场捐赠活动，还语重心长地开了一次班会课。

　　祝老师说：“如蓝是英雄的后代，她的父母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我们绝不应该让烈士的灵魂无法安息！”

　　那次捐赠，极大地改善了沈岸拮据的经济情况，因此兄妹二人一直都很感激祝老师。

　　大部分同学也从未歧视过她，还对她抱有一种隐约的敬意。除了个别人在背后嚼舌根，但热心肠的同学总会仗义执言，帮她化解尴尬。

　　林如蓝吐吐舌：“没有。”

　　李黎考虑了一下，愉快道：“这样吧！咱俩一起用我这副眼镜！你需要的时候，就管我借！”

　　“那很麻烦你吧？”林如蓝纠结。

　　“没事的，不麻烦！只要你借我笔记抄就行！”

　　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李黎平时上课容易魂飞天外，笔记上经常都是鬼画符般的梦话。林如蓝的笔记则工工整整，美观大方，经常被老师表扬和展示。

　　在林如蓝心里，学校是一个治愈灵魂的地方。老师和大部分同学对她都很好，很友善。她还能学知识长本领，解答自己内心的疑惑。

　　学校的饭也永远是及时供应的，虽然有的同学总是抱怨饭难吃，但是她觉得还好。

　　反正比在沈家从小吃的冷剩饭好吃多了。

　　学习很苦也很累，很多科目都具有挑战性，不过她很满足于自己充实的状态。她像一棵不断吸取营养和水分的小树，拼命地茁壮生长。

　　她一定要好好学习，离开这里，赚钱报答对她好的所有人！

　　晚上六点半，林如蓝和朱雨迪放学归来，在小区门口道别。

　　九月，天气依旧很燥热，蝉鸣阵阵，没来由地让人心烦。

　　途中，茂盛的树冠在黑夜的路灯下斑驳陆离，地上是碎片般的树影。月色下，影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

　　这一路很安静，偶尔碰到几个饭后遛狗消食的路人，她一路走到单元门。

　　林如蓝刚爬到五楼，就抬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又是沈静霆。

　　她真想转身就走，无论去哪都好，但沈静霆已经看到了她。

　　他坏笑：“早饭好吃吗？”

　　林如蓝真想冲上去好好质问这个混蛋，欺负她就这么有意思吗？看她活的很惨会让他很爽是吧？

　　但她终究也只是想想，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吃了。”

　　沈静霆面色一僵，扣住她的肩膀，仔细观察她的脸色，似乎是在分辨她是否说谎：“真吃了？”

　　“嗯。”

　　她冷冷盯回去，明知故问道：“怎么，早餐有什么问题吗？”

　　谁知沈静霆却蔫巴了，他叹了口气道：“没……没什么问题。”

　　真有意思，敢做不敢当。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略过他直接开门关门，把他晾在屋外。

　　沈静霆还在拎着书包沉思，直到听到砰——砰的关门声，才反应过来。

　　真是，拖油瓶吃就吃呗，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才没必要替她想这么多！

　　他看着紧闭的门，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沈静霆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把书包随意甩到沙发上，“你不写作业？”

　　他脱了外套，一把抓过林如蓝的书包开始翻找。

　　林如蓝伸手去夺：“你干什么？”

　　“帮你拿作业啊？侄子帮姑姑补习，有问题吗？”

　　他眼里尽是狡黠，把她的书包倒过来，哗啦啦地抖出一堆东西，一些书本掉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淡紫色封面的本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还有这么精美的笔记本？”

　　他打开本子，“日记本啊？”

　　“原来你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