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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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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居士台鉴:
前日得居士《寒山冷栖图》,笔墨清绝,意境高远,实乃当世罕见。某虽不才,平生最爱收藏名家山水,居士之作,令某心折。
不知居士可否赏脸,于本月十五赴清风楼一叙?某当备薄酒,以表诚心。
冠军侯萧江拜上]
“哼。”武宜忍不住笑出了声。
难道这是老天给她机会,让她接近萧江?
看信里的说法,萧江并不知道自己就是所谓的三二居士,如果贸然前去,恐怕难以解释,并且当下的她似乎对于先前的事情有些许缺失,如今只能全靠那点看小说留存的记忆。
但这算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如去楼里坐一坐,打探一下他的秉性。
想着,她打开了第二封信。
草黄色的纸张显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类字迹,相当于是两封信。
[沈郎亲启:
近日天寒,不知你添衣否?前日托人送去的银两,是我攒了许久的体己,虽不多,望你莫要嫌弃。
我近来身子不大好,大夫说需静养。但想到你说过,待你高中之日,便来提亲,我心里便又有了盼头。沈郎请务必多加努力,我同萧府三少爷的婚期,已没有多少时日......
附上近日新画的一幅山水,你若喜欢便留下,若不喜……便罢了。
望安
宜书]
信的末尾,墨迹有一团晕开的痕迹——像是泪水滴上去的。
武宜面无表情地看完,翻到信的末尾,那处由黑墨写成的小字。
这回的字迹潦草,笔锋浮躁,一看就是男人的手笔。纸也不是好纸,边角还沾着一点酒渍。
[宜儿:
银子收到了,堪堪能过几日。
近日与几位同窗应酬,处处要用钱,那副《寒山冷栖图》我卖出去了。
再言,莫要再画了,待我功成名就,安心等着来娶你便是。
还有,你身子不好就好好养着,别整日想些有的没的。你那些画啊诗啊,不过是些士大夫的事情,定是害了你。
会试在即,待我高中,定来迎娶你。
沈砚清书 ]
武宜缓缓发下信封,深吸了口气。
寥寥几行字,却写满了对她的鄙夷。
嫌钱少,嫌事多,嫌她画画——连她身子不好,也只换来一句“别想些有的没的”。
这哪是回信?分明是张训书。
原主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至于信中提起的卖画。
武宜又看了一眼信上那行字:“那副《寒山冷栖图》我卖出去了。”
她忽然笑了。
笑得云儿一哆嗦:“小、小姐?”
“没事。”武宜把信纸折起来,指尖捏得很紧,“就是觉得……有些人,没话说。”
信被拍在桌上,目光扫过萧江那封字迹工整的邀约。
两封信并排摆着。
一个捧着她的画当宝贝。
一个把她的画卖了换银子。
武宜又拿起萧江的信,重新读了一遍,然后收进袖中。
“云儿,明天什么日子?”
“十五呀,小姐。”
她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窗前,把沈砚清那封信撕成两半,随手扔进烛火里。
火舌卷上来,纸灰飘起,落在窗台上,像一小片灰色的雪。
“云儿,明天能备一辆马车吗?”武宜声音淡淡,她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出入自由。
窗外的杏花早在今天的清风吹落了大半,满地的花瓣溅落于泥中。
正如武宜猜测,云儿放下手中的盘子,“小姐,老爷,不让我们出去。”
武宜沉默不语。原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武秦川右丞相的身份,怎会无人吊问?
是外面有什么不让她见的人?又或者,是做了什么违背家里的事情?
她暂时无法理解,只是走到窗边,捏起墙角花瓣,淡凉的触感侵入皮肤。
轻轻送过一口气,浪花滚滚,任凭花瓣飘散,凌乱。
“还是先休息吧。”武宜转头告诉云儿。
接着,她又补充一句。“对,明天我早起一点。”
翌日
天微微亮,油绿的花园处。
武府墙角的一侧,在半花半树的遮掩处,朱红的木门早已脱皮,像被人抓挠后留下的痕迹。
一个半门高的人探出脑袋。
“府里的侍卫现在刚好换班。”
语罢,门被彻底打开。
满是树木的油绿背景下,身穿淡绿蚕衣长袖的女子走了出来。
探出头的女孩轻轻关上门。
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胡同与太阳的交界处。
“小姐,慢一点。”
清风楼坐落于朱雀街街尾。
俗话说,问君入神都,门前便清风。
作为京城最大的酒楼,这里从早到晚都热闹——达官贵人在楼上包间宴客,平民百姓在楼下大堂喝茶,说书的、唱曲的、卖画的,各色人等在门口进进出出。
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门前的灯笼从二楼垂到一楼,红得像一串串咽不下去的枣。
武宜站在对面的茶摊棚子下,抬头看清风楼的招牌。
金字黑底,擦得锃亮。
她在等萧江。
书里写过,他常来这儿。
一个残废的冠军侯,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最后以身殉国——书里把他写得很悲壮。
但武宜不信书。
要亲眼看看这个人。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腿残了,骨头还没软。
要是个难缠的主,贸然赴约反而成了麻烦。
“小姐,”云儿扯着武宜的袖子,担忧道,“我们真的要去这个楼吗?”
她撇过头,小心翼翼打量身边。
随后悄眯眯说:“我们应该不能来这里的。”
“万一老爷...我们既擅自离家,又进入酒楼......”
武宜心里清楚,云儿说的道理,但一直待在府里,恐怕还是要嫁给一个爱着她妹妹的萧江。
即便她没有按照书的安排死去,但以书的尿性......
一想到这里,武宜情不自禁的哆嗦,原著中她被挖坟鞭尸,如今没有死,恐怕......
“小姐,有一辆马车!”
武宜收回思绪,坐回位置。
马车从朱雀街北面过来。
先是车轮声。不是寻常马车那种吱呀乱响,是很沉很稳的滚动声,碾过青石板,不紧不慢。
街口的嘈杂被这声音压下去一截,像是按下了暂停。
武宜抬头。
一辆乌木马车从街口拐进。
车身黑漆漆的,什么纹饰都没有,就连家徽都没有踪迹。
但武宜认得那木头——阴沉木,寸木寸金,寻常人家拿来做个摆件都要供着,这人拿来造车。
拉车的两匹马通体漆黑,鬃毛油亮,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就连马的嚼子都是银白色。
武宜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这排场,书里没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