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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是我表弟 神以后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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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小镇,里面祖祖辈辈没什么别的经营,就靠着酿酒过日子,慢慢的,也就成了个小有名头的酒镇。
每年夏天的时候,这里都会办一场啤酒节,十里八乡的都会过来凑热闹。半人高的酒桶一字排开,街边挤满了排成串的木桌长凳,吵嚷的说话声、瓷碗的碰撞声、摊主的哟呵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把暑气又往上抬了一抬。
空气里裹挟着麦芽的甜香,老科里忙的脚不沾地,一壶接一壶的把啤酒往桌上送,熙熙攘攘的人堆里,酒馆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脚步声不紧不慢,他单穿着一件棕褐色的马甲,腰间还别了一把屠刀——是个屠夫。
老科里下来送啤酒,刚好就看见了他,忙上前去:“客人,需要点什么?”
男人没回,黑着一张脸看向他,腰间的屠刀被磨得锃亮,看得人心里发毛,老科里笑笑,“要不要尝尝我们的三花酿?”
“......”男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摸出七枚贝币递过去,仍然一言不发。
“好嘞!一壶三花酿!”
没一会儿,老科里就端着酒送了过来,“客人,您的酒,请慢用。”
男人依旧点点头,没有再多的表示,机械的抓起酒壶就往喉咙里灌。
酒水顺着舌根呛进喉间,男人嘴里立刻挤出一串破碎又嘶哑的怪响,像被狠狠拉扯的破风箱,又像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酒水从他的嘴角溢出,一张大嘴怪异的扭动着。
下一秒,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落地,他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手脚不受控制的乱颤。
“客人......?”
“呃呃......啊......”
那人大张着嘴看向老科里,青胡茬边溢出血色,想要呼救的嘴里......没有舌头。
口间一片糜烂。
老科里几乎是立刻被吓得抱头鼠窜,“有——”有什么?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没有多的时间思考,于是只能仓皇的喊着救命。
周围的酒客同样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连滚带爬的往门外挤,慌不择路的四散逃开,片刻就跑了个干净。
“然后呢?”罗安一边害怕一边好奇,手把身边的人拢的更紧了些。
“然后......”
然后这名屠夫就跟疯了似的拿着屠刀到处砍,他身形高大没那么容易制伏,最后还是砍伤了七个人,但不幸的是,他们都没被伤到要害,活了下来。
“不对吧。”罗安问,“既然是活了下来,为什么要用不幸呢?”
阿尼薇娅摇摇头说:“那些被砍伤的人,几天以后全都疯了。”
“也是乱砍人?”
“各有各的症状,有的自我虐待,有的凌虐他人。”
“哪种程度?”十八问。
“最残忍,最疯狂的那种程度。”她接着说:“我们镇不大,大家彼此之间基本上都认识,直接杀了他们,肯定还是于心不忍。后来有个人提议说请个驱魔师来看看,大家觉得有可行,就答应了——”
“谁提的?”十八又问。
女人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外地来的......应该是个吟游诗人。”
“他人现在在哪里?”
“还在镇上住着呢,好像就在附近的一家酒馆。”
“好,您接着说。”
“......再后来,我们就真的请了一个驱魔师,他说他有个什么仪式,需要大家配合他。”
“多大的仪式?”
“整个镇子。”
“出示神殿下达的许可证了吗?”
“没有......他说他是个人职业,不需要这个。”
“小仪式不用,大仪式就不然了。神殿再三要求大仪式必须要办理许可证,怕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技艺精湛的半吊子。”
“是......”挨了顿训,女人有些窘迫的低着头继续说:“他要求我们一整周的时间都不能出门,我们当然乖乖照做了,结果七天后再出去,这位驱魔师就疯了。”
“那另外七个人呢?”
“......被他吃了。”
刚才被罗安推到前面挡鬼脸的十八点了点头,抬眼去看那个巴巴往这边望的驱魔师。
整体来说故事剧情没什么问题,但......
“驱魔师是一个月以前请的。”
“对。”
“办仪式花了一周。”
“对......不对!”
“哪里不对?不是你自己说的?”十八盯着女人的眼睛,瞳孔里摇曳着星星烛光,像是要把面前的女人拆开来一样:“神殿是前天收到的委托。那么剩下近两周的时间......”
他一字一顿道:“你们在干嘛?”
“就......把他关着啊。”
“阿尼薇娅女士,如果你选择继续不坦诚,那我想我也没必要继续履行我的义务了。”
“......”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镇民弄得。”
“后续还有再死人吗?”
“......有。”
“真正的事情经过以及原因,我给您半天的时间整理,今晚准时做成文件送到我的住处,没问题吧?”
女人喉头滚动,心虚的厉害,唯唯诺诺的应道:“是,是,一定办好。”
“走吧。”十八收回被某人抱在怀里的手往外走去,后者也屁颠屁颠的赶紧跟了上来。
“去哪里?”
“找人。”
罗安一脸疑惑:“你在这里还有熟人?”
“你猜。”
“科里——有人找——”男人转头对十八说:“先生,请先进来吧。”
他推开木门,找了两个椅子,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说:“请坐。”
没一会,科里从侧屋里出来了。
他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但是在看清了来人以后脸上立马就挂上了笑容,快步走上前去问:“十八?是十八吗?”
“是我。”十八站起身来,“好久不见了,科里叔叔。”
罗安在一旁乖乖坐着,也不清楚这个时候是不是要礼貌性的跟着十八喊一声叔叔好才对,然后下一秒,十八就拍了拍他的肩命令道:“喊人。”
“......?”不是,区区一个小辈,你在教谁做事呢?我难道不知道要喊吗?
“叔叔好。”微笑。
“哦哦你好你好,十八,这位是?”
“亲戚家的孩子,我帮忙带几天。”
呵呵。没事的,没事的,现在的低声下气,换的是他日的扬眉吐气!
你继续给我等着!
科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都带孩子啦......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当年你还是个孩子呢。”
“也不算是带孩子......”但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
“说到孩子啊,小十八......你能不能跟叔叔讲讲维尔拉的事啊?”
“唉,也不用说太多,我就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他拉过十八的手继续说:“当年他去你们神殿做女修,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宝宝呢,叔叔知道你们那的规矩,但我呢,也就这一个念想了,小十八,你来都来了,叔叔就求一句她是否安好......你能不能......”
能不能就无视一下神殿的规矩,偷偷地给我一个答案呢?
“她过得很好,孩子也寄养给别人了,您不用担心。”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回答的这么干脆,科里不妨愣了一下。
他是个糙人,一生呢,可能就求这么一个答案,这下好了,盼了一辈子的谜底终于揭晓,积压半生的情绪瞬间决堤,他忍不住呜咽起来。
男人的泪水顺着眼角的沟壑坠落,他哽咽着说:“好,好,那就好。”
“科里叔叔,那么你现在,能不能也回答我几个问题呢?”
礼尚往来,理所应当,科里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你问吧,我只要知道,肯定都会告诉你的。”
“是吗?那您最好别不知道。”
十八问:“叔叔,一个多月前,您亲眼见到了一个中邪的屠夫,是不是。”
科里点点头答道:“是。”
“您当时是为什么被吓到?”
“他当时就......”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就离我这么近,面对着我大吼大叫的,又没有舌头,整个人跟疯了一样,长得又高大......一时就被吓到了。”
“能给我具体形容一下他当时的口腔吗?”
“......能,但你问这个是要......”
“哦。”十八笑笑,扫了罗安一眼:“这个和公务没关系,是我表弟喜欢这些猎奇的东西,他爱听,您就给他讲讲吧。”
?
罗安回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嗯嗯。”
科里一擦脑门回道:“你这表弟是挺猎奇的。”
罗安:“嗯嗯。”微笑。
科里:“他当时的嘴里吧,一片血腥,黑乎乎的一团......还有一股奇臭。”
“牙齿这些呢?”十八问。
科里:“额......”
“是我表弟想问。”
罗安:“嗯嗯,好想知道呜呜。”微笑。
“......不好意思啊,当时太慌张了,没看到。”
罗安:“啊......沮丧。”嘟嘴。
身旁的人轻笑了一声,十八拉起罗安的手臂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谢谢你,科里叔叔。”
科里有些疑惑的望望窗外,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额......要不要留下来吃个午饭?”
“不了。”他虚掩上门,“我表弟要回去睡午觉了。”
“哦......好吧......”这是个巨婴吧......
两人紧贴着走在树荫下,罗安突然说:“你刚才骗人了。”
反映了片刻,十八才回答道:“不算吧,谁知道你会不会真的和我有点血缘关系呢?”
“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我撒了很多慌,你要一一和我对峙吗?”
“维尔拉——”他突然提高声音问道:“维尔拉,是谁?”
“女修啊。”
“你们神殿根本没有女修。”
十八突然回过头看他,眼里有一种你竟然这么聪明的欣慰,他问:“你竟然真的会思考?”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夸你聪明呢。”
“你没看到你那个科里叔叔哭的那么难过吗?你怎么能那这种事骗他?”
“你哪里看出来他哭的难过的?我看他是喜极而泣吧。”
“你!我没跟你开玩笑呢。”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呢。”他一脚踩住罗安的影子,“善意的谎言而已,有问题吗?”
“......”如果只是谎言就好了,他知道那是一个不好的词,可善意是个好词啊,善意的谎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如果维尔拉过得不好,那科里听到应该会很难过,如果维尔拉过得很好......那十八也不算是在说谎了。
“怎么,你在想要怎么和我辩论吗?”
罗安低着头又走了一段路,突然问道:“......善意的谎言是好的还是坏的?”
十八看了他一眼,问:“谎言是什么?”
再往前走树荫越来越少,十八把罗安推向内侧,自己挡在了旁边。
“斯托先生说谎言是欺骗。”
“那善意的谎言呢?”
“是......!”
也是欺骗!
他猛的一下恍然大悟,一双眼睛被瞪得圆圆的,“十八你还是做坏事了!”
“是。”十八楼过罗安的脑袋,把他拽出树荫,“所以呢?”
被炽热的太阳狠狠一扎,罗安一边往左拼命挣脱一边愤愤的说:“你还是神职呢,我告诉你,神以后不会保佑你的!”
“就因为我撒了个谎?”
“对!”挣脱失败,他转头就要去咬人,结果被十八逮住机会掐住了面颊。
那人箍着他,凑到他的耳边,语气平稳的说:
“他爱佑不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