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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流言出 深院布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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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小胜的喜气,在京城只维持了短短几日。
楚王等人蛰伏不出,却将那柄淬了毒的流言之刃,磨得愈发锋利。
起初只是坊间茶肆的窃窃私语,说摄政王北境不全力破敌,是故意养寇自重,好长久握牢兵权;渐渐便传进了宫,说吴将军的胜仗,是摄政王故意放的小胜,为的是堵天下悠悠之口;再后来,连“幼帝年长,摄政王迟迟不归政”的话,都借着宫人内侍的嘴,飘到了太后与幼帝的耳朵里。
流言最毒之处,从不是凭空捏造,而是半真半假——
萧惊渊确实是总揽朝政,幼帝确实是未亲政,北境确实是久战未平。
三点真,七分假,缠在一起,便成了诛心之论。
这日午后,我正在书房整理书籍,月儿掀帘进来,脸色比窗外的秋风还要沉:“王妃,宫里刚递出消息,说……说今日早朝,有三位翰林学士联名上奏,请摄政王‘归政陛下’。”
我手中的针线一顿,丝线在指尖绷得笔直。
“陛下如何反应?”我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陛下当场没准,也没驳,只说‘皇叔劳苦功高,国事繁重,归政之事,日后再议’。”月儿低声道,“可三位翰林学士不退,跪在殿外,从清晨跪到午后,说是‘死谏’。”
我缓缓将针线放下,指尖微凉。
好一招以退为进。
宗室不出面,却推了三位手无兵权、只占清名的翰林学士上前,以“忠言死谏”之名,逼幼帝表态,让萧惊渊难堪。
准了,朝局失衡;不准,幼帝落得“纵容权臣”的骂名。
一步棋,便将君臣二人,同时架在火上烤。
“暗卫呢?”我抬眼,“这三位学士,近日可与宗室有往来?”
月儿点头:“查过了,其中两位,是楚王门生;另一位,虽无直接往来,却收过宗室暗中馈赠的银两。”
我淡淡一笑:“果然。”
不是忠言,是棋子。
不是死谏,是逼宫。
“备车。”我起身,理了理衣襟,“入宫。”
月儿一惊:“王妃!此刻入宫,正是风口浪尖,万一被人看见,说您‘干预朝议’,那流言……”
“我不去养心殿,不去前殿,只去慈宁宫。”我语气从容,“太后是后宫之主,更是陛下嫡母,宗室也是打着为陛下太后着想的旗帜生事的。这盘棋,要解,得从太后那里落子。”
月儿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应声备车。
……
慈宁宫内,气氛却比往日压抑。
太后端坐主位,指尖轻叩着扶手,面色沉凝。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清鸢来了。”
我躬身行礼:“臣妇参见太后。听闻殿外学士跪谏,臣妇惶恐。”
太后轻叹一声,示意我近前:“你都知道了。”
“略知一二。”我语气温和,“臣妇以为,三位学士此举,看似忠言,实则包藏祸心。”
太后眼色微动:“哦?你倒说说,如何祸心?”
“北境未平,宗室暗流未清。”我缓缓道,“此时归政,陛下虽英明,却尚未亲政,朝中无亲信掌兵,边境无可信之人坐镇,一旦权力交替,必生内乱。到那时,梁国趁虚而入,宗室奸人趁机作乱,大燕江山,危在旦夕。”
我顿了顿,语气恳切:“三位学士只知‘归政’之名,却不知‘稳国’之实。他们被人利用,成了宗室手中的刀,砍向的不是摄政王,是大燕的根基,是陛下的江山。”
太后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说得对。哀家何尝不知,这是宗室在背后捣鬼。可他们打着‘忠君’的旗号,哀家也不好公然斥责,否则反倒落得‘偏袒权臣’的口实。”
“太后不必斥责。”我轻声道,“只需‘冷’着即可。”
“冷着?”
“是。”我点头,“陛下不允、不准、不驳,太后不问、不劝、不责,就让他们跪在殿外。饿一日,冷一日,流言自散,人心自明。
百姓会说,学士固执;百官会说,宗室挑拨;连那三位学士自己,跪到力竭,也会明白——
他们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落得一身狼狈,无人领情。”
太后神色一亮,抚掌笑道:“好一个‘冷处理’!清鸢,你这心思,比哀家身边的老臣都通透。”
她随即吩咐身边内侍:“去,传哀家口谕——三位学士,既愿尽忠,便继续跪着自省。不赐食,不赐衣,何时想通了,何时再起来。”
“遵旨。”内侍躬身退下。
……
从慈宁宫出来时,夕阳已斜。
宫道上,我远远望见养心殿方向,萧惊渊的身影立在廊下,衣袍被风吹得微扬,身姿挺拔如松。
他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转头看来,四目相对,他眼底的凝重,瞬间化开一丝暖意。
我微微颔首,示意安心,转身登上轿辇。
不用言语。
他在朝堂扛风雨,我在他身后稳后方,
夫妻同心,便已足够。
……
回到王府,夜色已至。
萧惊渊归来时,身上带着府外的寒气与尘埃。他一进门,便径直走向内院,见我正在烛光下整理他的衣物,脚步放轻,声音低沉:“今日,辛苦你了。”
我抬眼:“清鸢不过是在太后那里,说了几句实话。”
萧惊渊坐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太后的冷处理,是你的主意吧?”
“嗯。夫君觉得不妥?”我疑惑。
他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当然不是。那三位学士,跪到日暮,终于撑不住,自行请罪退去了。宗室这一招,又落空了。”
“落空是暂时的。”我轻声道,“他们不会罢休。流言不会停,暗棋不会断,下一次,他们定会换一种方式,逼你,逼陛下。”
萧惊渊点头:“我知道。北境战事一日不平,宗室一日不死心,我便不得安宁。”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清鸢,我已决定,下月亲征北境。”
我心头一震,指尖微紧:“夫君要亲征?”
“是。”萧惊渊神色坚定,“北境久战不下,流言四起,唯有我亲自率军,大破梁军,平定边境,才能彻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才能让陛下安心,让宗室无机可乘。”
我沉默片刻,缓缓道:“夫君亲征,北境必胜。可京城……”
“京城有你,有太后,有陛下。”萧惊渊看着我,眼底满是信任,“我会留下禁军精锐,镇守京城。王府,也会留下足够护卫,护你周全。还有,我的暗卫,任你调谴。”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而郑重:“清鸢,我不在京的日子,朝堂暗流、宗室阴谋、后宫风波,便要劳你多费心。你只需记住,稳住太后,稳住陛下,稳住后方,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坚定:“夫君放心。你忘了?我有师父传授的防身武艺。
你在前线破敌,我在后方守家。
北境不宁,我不心安;
夫君不归,我不卸责。
我会守好这摄政王府,守好这大燕后方,等你凯旋。”
萧惊渊心中一暖,将我拥入怀中:“有你这句话,我便无后顾之忧。”
……
萧惊渊亲征北境的消息,传遍京城。
早朝之上,幼帝虽面露不舍,却也准奏,下旨加封萧惊渊为“北征大元帅”,赐尚方宝剑,节制北境所有兵马。
宗室诸王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反对——
摄政王亲征,名正言顺,既平北境,又固军心,他们若阻拦,便是“不顾国家安危”的千古罪人。
临行前夜,王府灯火通明。
我为萧惊渊整理行装,将亲手缝制的暖袍、护膝、药囊,一一放入行囊。
“北境苦寒,风沙大,夫君务必保重身体。”我轻声叮嘱,“药囊里有治风寒、止血、镇痛的药,都是我亲手配的,切记随身携带。”
萧惊渊站在我身后,轻轻揽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清鸢,等我回来。”
我靠在他怀中,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泪水,轻声道:“你必须平安归来,否则,我会重重罚你。”
他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我答应你。”
……
次日清晨,萧惊渊便率军出征。
我站在城楼之上,望着他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京城,专属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渐行渐远。
月儿站在我身侧,轻声道:“王妃,摄政王一定会凯旋的。”
我点头,目光坚定:“会的。
他在前线破敌,我在后方守家。
我们各守一方,
我相信,很快便会重逢,
共赏这万里江山,共迎盛世太平。”
……
萧惊渊离京后,京城的空气,愈发微妙。
幼帝开始频繁召见近臣,处理政务,逐步收拢权力;
宗室诸王表面安分,私下却更加频繁地联络,暗中观察;
流言虽暂歇,却如地下暗流,随时可能再次喷涌而出。
而我,依旧深居王府,不问朝政,只以王妃之身份,
定期入宫请安,安抚太后,
联络一些有用处的势力,稳定人心,
暗中接收北境战报,留意宗室动向,
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布下一枚枚看似闲散、实则关键的棋子。
我知道,萧惊渊在北境的每一场胜仗,都会让京城的暗流,更加汹涌;
他离京越久,幼帝与宗室的动作,便会越多。
权谋的漩涡,愈发凶险。
但我无所畏惧。
因为我知道,我的夫君,在前线披荆斩棘;
而我,会在京城为他守好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