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作者建议18岁以上读者观看。
- 作者:林花谢春江
- 类型:随笔-视角
- 主角:
- 配角:
- 一句话简介:无
- 立意:无
- 状态:未签约/连载/0字
- 简介:
小区不大。灰白色的外墙,刷过一遍又褪了色,远远看去像一张洗了太多次的脸。
路边种着一排不知道名字的树,春天开白花,落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没声音。
偶尔交作业时擦肩而过。偶尔老师点名,她的名字和我的挨得很近。偶尔她在前排回头,目光扫过来。心会紧一下。
然后发现她看的不是我。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站在月台上等一辆不会停的火车。你知道它不会停,但还是会在它呼啸而过的时候,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真正让我觉得她离我很近的,是放学那条路。
从学校到小区,要走十分钟。先是一条种着梧桐的大路,然后是十字路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她走这条路,我也走这条路。
有时候她走在我前面,有时候我走在她前面。走在她前面的时候我会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她跟上来的时候我又会走快几步,怕她觉得我在等她。这种进进退退的把戏,我每天都要演一遍。
她的香水味,是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不是那种浓烈的、让人打喷嚏的香。很淡,甜丝丝的。像水果糖化在水里,看不见,但你喝一口就知道它在。
风从她那边吹过来的时候,就能闻到。心跳会快半拍。然后低下头,看路边的树,看天上的云,看地上自己的影子。好像那些东西忽然变得很重要。
有时候风不来。脚步会快一些。然后慢下来。
怕走太快。怕她知道。
教室里那具躯壳和路上那个影子,不是同一个人的。
躯壳能交作业,能回答问题,能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不停。影子不行。影子只敢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像一条被人牵过的狗,绳子断了,还跟着。
试过一次。走快两步,并排了,嘴张开一半。她往路边看了一眼——不是看我,是看一只猫,或者一片叶子。那口气就没了。像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了一路,到了地方摊开手,空的。
那口气泄在嗓子眼,咽下去,变成一句什么都没说的话。
后来我就放弃了。远远跟着就好。十几步的距离,刚好能看见马尾在晃,刚好能闻到风里那点甜。这个距离是安全的。影子不会说话,影子永远不会被拒绝。
那天不一样。
那天心情很差。不是因为什么事,大概什么也没有,就是少年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像梅雨季,不刮风不打雷,就是闷着,压着,喘不上气。
教室里最后一节晚修下了。没走。坐在座位上,翻一页书,再翻一页。翻到所有人都走了。书包收拾得很慢,拉链拉开,又拉上,又拉开。
外面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钟像九点。走出校门的时候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一滩一滩的,像谁泼了墨。
走得很慢。书包收拾了三遍,路也绕远了。但那个家,还是不想回。
那天走的是学校门前那条大路。平时这个时候,路两边全是学生,吵吵闹闹的。那天没人。一条大路空着,宽得不像话。
路口的红灯还在跳,一秒一秒地,倒给谁看。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朝天戳着。远处有车开过来,声音闷闷的,嗡一阵,过去了。风从路的另一头灌进来,贴着地面走。绿灯亮了,不想过。又变红了,又变绿了。
街上只有一个人。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从脚底下一直拖到马路中间。有车过去,碾过影子。影子还在。
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下巴埋进去。风还是往里钻,凉飕飕的。步子很慢。不是走不快,是走快了也没什么地方要去。那条路走了很久。路很长,灯很亮,街上只有自己。
那天晚上很黑。不是那种有月亮的黑,是那种云把天盖得严严实实、路灯也照不透的黑。大道上空荡荡的,两边的梧桐树光着枝丫,像一排站在那儿睡着了的人。整条街就我一个人。脚步声在路面上敲得很轻,但还是有回声,从远处的楼墙上弹回来,慢半拍,像有人在跟着我走。
走到红绿灯前面,停下来。灯是红的,悬在半空,像一个闭着的眼睛。
我低着头等。不知道在等什么。等绿灯,等回家,等这一天过去。等了多久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只是一瞬。在那个地方,时间是模糊的,被黑吃掉了,只剩下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提醒我还活着。
绿灯亮了。
我抬头,迈步——
对面也有人。
她也抬头。也迈步。
两个人在斑马线的正中间,停住了。
灯是绿的。风停了。整条街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远处的楼宇黑着,近处的树黑着,头顶的天黑着。全世界都是黑的。只有她的眼睛是亮的。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半亮,一半藏在阴影里。她的瞳孔里有灯,有路,有斑马线,有我。很小很小的一个我,站在她的眼睛正中央。
那一刻我觉得不是巧合。是有人把所有的灯都关掉了,把所有的路都清空了,把时间停在那里,就为了让我们在斑马线上遇见。整座城市那么大,几十万盏灯,几百万条路,几十亿个脚步。但那一刻,只有这一盏灯是绿的。只有这一条路是通的。只有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轻。像是她也没想到,像是她也觉得这不像是真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耳后。她没有动。我也没有动。斑马线上的白线在脚底下延伸,一条一条的,像琴键。我们站在中间,像两个不会弹琴的人,误入了一场只有两个人的演奏。
绿灯在闪。快变红了。
她先开口了。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我只知道她的声音很小,被风刮走了一半,剩下一半落在我耳朵里,暖暖的,像刚倒出来的热水。
后来我们并排走着。说了什么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的影子在地上,我的影子在地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差一点就要碰在一起。我想伸手,碰一下她的影子。没敢。影子都不配。
但那个对视,我一直记得。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在只有一盏绿灯的十字路口,在黑得像墨汁一样的夜里,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颗走了很远很远的石子,在河底碰了一下。谁也不知道对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知道在这一秒,在这个地方,碰到了。
也许她早就忘了。也许对她来说,那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上,一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偶遇。但我记得。我记得那盏绿灯,记得那条斑马线,记得她瞳孔里那个很小的我。
那一秒钟,全世界的灯都关了。只有她的眼睛亮着。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一直在想那个红绿灯。想她抬头的那一秒,想她眼睛里的光,想她说“我也绕路”的时候嘴角的那个弧度。我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一点。我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子,好像还沾着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很淡,淡到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我不在乎。
那之后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坐在靠窗那排,我还是跟在她后面放学。只是再也没有相遇过。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只是每次经过那个路口,我会站在那里,等绿灯变红。
那个味道后来还闻到过很多次。在教室靠窗那排,风灌进来的时候。在走廊上,她从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放学路上,隔着那十几步的时候。
心跳会快半拍。然后低下头,看路边的树,看天上的云,看地上自己的影子。
那个味道后来还闻到过很多次。教室里,走廊上,放学的路上。每次闻到心跳都会快半拍,然后低下头,看路边的树,看天上的云,看地上自己的影子。
说不清。就是一股甜丝丝的,很淡。像小时候吃过的某种糖,早忘了是什么味道,但某天忽然又尝到了,就知道——是它。
有理由的。只是说出来太蠢了。
就像站在路口等绿灯,对面什么也没有,还是会抬头看一眼。知道她不在那儿。还是会看。
鼻子比脑子长情。脑子早就不记得了,鼻子还记得。每次风吹过来,它都会替你翻一下那个旧账。然后你停下来,回头,看见什么也没有,继续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味道早就散了。但你知道它来过。就像你知道那个晚上来过。
风一吹,它就翻上来。你说不清那是什么。甜的。淡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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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大全文存稿中,只开启了文案让大家先睹为快,还请继续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