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中单 新来的中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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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6点50分，江莳准时站在训练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Mira！你看看你插的那个眼是个什么玩意儿！”Bolt的声音炸过来，“正常人谁往那儿插啊？”
“对不起嘛……”Mira的声音弱下去，但江莳听出来他根本不是在道歉，是懒得吵了。
Stone坐在最左边，一只手托着腮，眼皮都没抬。余光瞥见江莳，才坐直了身子，冲他点了点头。
“来了？坐那儿，卓岭旁边。”他抬了抬下巴。
江莳顺着看过去。卓岭已经坐在最右边了，黑色卫衣，黑色耳机，一头黑发。和下午接他的时候穿的是同一身，好像根本没离开过训练室似的。
下午在门口，这个人拎着他的行李箱走在前面，步子又稳又快，丢下一句“值不值得，打了才知道”。现在又坐在这里，连个招呼都不打，像不认识他一样。
江莳走过去坐下，顺手启动电脑，起身把包挂在椅背上。挂包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卓岭的屏幕——自定义模式，盲僧在练回旋踢。操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他坐下来，打开客户端。旁边那人还是没抬头。
江莳盯着自己的屏幕，心想：行，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氛围一度尴尬。
过了两秒，Mira先开口了：“你就是新中单Void吗？我在直播间看过你，你打得还可以。”
江莳的手指还在键盘上，头也没抬。他不太想跟陌生人搭话，尤其是一上来就评价他打得怎么样的人。
“嗯。”他回了一个字。
Mira倒也不在意，转回去继续调自己的设置。Bolt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高冷”，被Mira瞪了一眼。
江莳假装没听见。
他余光往右边飘了一下——卓岭还是没抬头，好像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盲僧的回旋踢练了一遍又一遍，屏幕上的假人被他踢过来踹过去，精准得像在量距离。
这人到底是专注，还是压根不想理他？
江莳收回视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打开自己的设置界面。不说话就不说话。他本来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又看了卓岭一眼。
这次，卓岭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江莳心里莫名慌了一下，立刻偏过头，手忙脚乱地点开LOL客户端。
屏幕亮了，游戏界面弹出来。他盯着那个转圈的加载动画，脑子里还停留在刚才那一秒的对视。
他为什么要看自己？自己为什么要慌？
江莳咬了咬嘴唇，想了想，又转过头去。
“今天我们怎么打？”
卓岭看着他，没说话。
江莳等了两秒，正准备补一句“算了”，卓岭开口了。
“你中单，我打野。还能怎么打。”
Bolt在后面扑哧笑了一声。Mira小声说：“别笑。”Bolt憋着气，肩膀还在抖。
江莳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但又不愿意承认。
“我是说战术。”他补了一句。
“打凶一点。”卓岭说。
“跟得上我就行。”
江莳愣了一下，这句话他在直播的时候说过类似的。现在从卓岭嘴里说出来，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回，卓岭已经戴上耳机，把脸转回屏幕了。
江莳也把耳机戴上，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跟得上我就行。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
训练赛开了。
对面是LPL的一支中游队伍，名字江莳没记住。BP阶段，教练在语音里问他想玩什么，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容，锁了佐伊。
“佐伊？”Bolt在语音里语气有点意外，“不是哥们你莫甘娜不是挺猛的吗？”
“佐伊也挺猛的吧。”江莳说。
Bolt没再吭声。
与此同时，江莳的直播间早就开了。摄像头亮着，白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有点晃眼。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大部分是来看他第一天进VOW基地的。
〈void开播了！〉
〈新基地怎么样？〉
〈队友呢队友呢？让我看看队友！〉
他没看弹幕，戴上耳机，把注意力收回到屏幕上。
Bolt的直播间也亮着。他的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嘴里还在跟弹幕抱怨。
“我跟你们说，这个新中单，拽思了。刚才问他多大，他说十八，问他打过职业吗，他说没有，然后就没了，一个字都不多说。”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可能只是不爱说话〉
〈爸呀大哥你当年不也这样吗〉
“我当年可没这么拽！”Bolt不服气。
Mira的直播间安安静静的，他不太爱跟弹幕互动，偶尔瞥一眼，大部分时候在调自己的设置。有人问他新中单怎么样，他回了一句：“还行。”然后就不说话了。
Stone没开播，他端着保温杯靠在椅子上，看戏。
卓岭也没开播。他的直播间常年黑着，粉丝已经习惯了。
游戏加载的时候，江莳偏头看了一眼卓岭的屏幕。皇子，带的天赋是电刑。他收回视线，手指搭在键盘上，等着出兵。
Bolt的弹幕在刷：
〈Ward选皇子了，我的妈！〉
〈中路是谁？佐伊？〉
〈新中单玩佐伊啊，可以可以的~〉
兵线刚交汇，对面中单就开始压江莳。是个刺客，很凶，一级就上来换血。江莳往后退了两步，补了两个刀，心里默默记着对面技能的CD。
他在算。算对面的走位习惯，算他什么时候会交技能。
两分钟的时候，对面中单走位往前多挪了一步。江莳的飞星出手，精准命中，对面掉了三分之一的血。
〈好准的飞星〉
〈这走位预判可以啊〉
“First Blood。”不是单杀，但压了一波血线。
对面中单退回去嗑药，江莳趁机推了一波兵线。
“中路优势。”他在语音里说了一句。
没人回他。
他切了一下小地图。卓岭在上半区刷野，路线很稳，没有要入侵的意思。Bolt和Mira在下路跟对面互换了技能，打得不温不火。
Bolt的直播间里，他一边补刀一边跟弹幕唠：“中路说优势了，你们看到了吗？我还没看到，我在下路忙着呢。”
Mira的直播间里，他切了一下中路视角，看到江莳压了对面十刀，默默收回视线。
四分钟的时候，对面打野来抓江莳。
江莳看到了，但他没退。他算了一下，对面中单没闪，打野的伤害不够秒他。他往前走了两步，飞星出手，砸在对面中单身上。对面打野从草丛里钻出来，江莳交了闪现躲掉控制，回头又丢了一个飞星，收掉对面中单的人头。
“Void击杀了Wave。”
Bolt的弹幕炸了：
〈单杀了！！！〉
〈男神级别〉
〈Bolt你看到了吗！！！〉
Bolt切了一下视角：“看到了看到了，叫什么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行吧。”
Mira的直播间里，他什么都没说，但弹幕看到他把视角在中路多停了两秒。
五分半，卓岭第一次来中路。
没有信号，没有提前说。江莳刚把兵线推进塔，卓岭就从对面F6的位置绕了出来，EQ二连直接挑飞对面中单，平A接上，挂上红buff减速。
江莳跟上飞星，收掉第二个人头。
“2-0了。”江莳说。
卓岭没说话，转身走了。
Bolt的直播间直接炸了：
〈Ward来中路了！〉
〈EQ二连接飞星，丝滑死我了〉
〈Bolt你看人家中野配合的多牛逼克拉斯〉
Bolt：“看什么看，我下路也配合得好。”他看了一眼Mira，“是吧？”
Mira：“啊……啊对”
Bolt：“……怎么听起来这么敷衍？”
Mira：“没有。”
Bolt的弹幕笑疯了。
stone在上路玩着奥恩打的很稳。
八分钟，对面打野又来抓江莳。这次是两个人——中单和打野一起包他。
江莳往塔下退，交了个气泡封路，但对面打野闪现上来留人。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突然一个旗子插在他脚边。
卓岭从河道冲出来，EQ二连挑飞对面打野，大招天崩地裂直接把两个人框在里面。
“进来。”卓岭说。
江莳闪现进圈，飞星出手，收掉对面打野的人头。对面中单交了闪现想跑，被卓岭的红buff黏住，江莳又一个飞星砸过去。
“Double Kill。”
三个直播间同时炸了。
Bolt的弹幕：
〈卧槽！！！〉
〈二打□□杀两个？？？〉
〈Ward这个大招框得太好了〉
〈void的飞星也准〉
〈这对中野有东西啊〉
Bolt切了视角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还行吧。”但这次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Mira的直播间里，他难得地说了句：“配合不错。”
弹幕：〈Mira都夸了！那是真的不错！〉
江莳的直播间：
〈“路过”〉
〈Ward的嘴比操作还硬〉
〈这明显是特意来蹲的啊〉
“你怎么又来了？”江莳问。
“路过。”
“你从上路路过到中路？”
卓岭没回答，转身走了。
Bolt在语音里喊：“卓岭你住中路了是吧？下路也需要人！”
卓岭：“你死不了。”
Bolt：“万一呢？！”
Mira：“有我在你死不了。”
Bolt：“……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Bolt的弹幕：
〈下路也在吵，趁乱都放锅里大乱炖了吧〉
〈天哪Bolt好惨，没人管下路〉
〈Mira：你不需要 哈哈哈哈〉
〈Bolt：？〉
Stone终于开口了：“别吵了，好好打。”
语音里安静了两秒。
Bolt小声嘀咕了一句：“知道了。”
训练赛打完了。VOW赢了，2-0。
江莳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卓岭：“那我先去趟茶水间，再回来复盘。”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已经十点了。
卓岭看向他。
“等一下。”
他拿起水杯，起身走到江莳旁边。
“我也去。”
江莳本来想拒绝的，他一个人去就行，干嘛要跟着？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字。
“好……好啊。”
卓岭先一步走出训练室。江莳小跑跟上去，和他并排走在走廊里。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把一盏盏灯点亮，又在身后一盏盏灭掉。
江莳偷看了卓岭一眼，忍不住问：“我今天打得怎么样？”
卓岭的语气很确定：“整体不错，但有几个破绽。一会儿回去我指给你看，有些地方我们可以配合得更好。”
江莳“哦”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整体不错——从卓岭嘴里听到这四个字，好像比拿MVP还让人高兴。
两个人接了水，往回走。路过窗户的时候，江莳看到外面黑漆漆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今天教练怎么不在？”
“有事。”
“哦。”
江莳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低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气，余光扫到卓岭的侧脸。那人面无表情地走着，手里的水杯还冒着热气。
快到训练室门口的时候，卓岭忽然停下来。
江莳差点就撞上他。
“先回去复盘。”卓岭说，然后伸手，很自然地拉住了江莳的手腕。
轻轻握住，手指刚好圈住腕骨。
江莳整个人都僵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为什么要拉自己？这是正常的队友互动吗？还是自己多想了？？还是卓岭对谁都这样？？？
还没等他想明白，卓岭已经拉着他走进了训练室。
其他队员已经回房间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两台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刚才那场训练赛的结算界面。
卓岭松开手，坐下来，点开录像。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莳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地方好像还有点发烫。
“站着干嘛？”卓岭头也没回。
“没……”江莳赶紧坐回去，把耳机戴上。
复盘了大概二十分钟，卓岭把每一波团战都拆开讲，哪里打得好，哪里可以更好，对面打野的习惯是什么，下次怎么应对。江莳听着偶尔问两句。
他发现自己居然不觉得烦，以前看自己的录像，他总是看了两分钟就想关掉。但卓岭讲的东西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队长，我明白了。”江莳点了点头。
他想起今天还没播够时长。直播间的时长要求是每个月固定多少小时，他今天才播了不到一半。
“队长，我今天还没播够——”
话还没说完，卓岭就打断了他。
“回去休息。明天我陪你播。”
语气不像在商量。
江莳愣了一下，本来想说“可是”，但看到卓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噢……噢噢。”
卓岭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晚安。”
江莳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卓岭正在关灯，训练室暗下来，只有走廊的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安。”江莳说。
他走出训练室，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还是有点烫。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了。陈雾发来的消息：“第一天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还行吧。”
陈雾秒回：“什么叫还行吧？到底怎么样？”
江莳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条：“遇到个有意思的人。”
陈雾直接一个问号甩过来：“谁？”
没回。
陈雾又发：“男的女的？”
江莳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笑了一声。
过了几秒，手机又亮了。陈雾：“你倒是说啊！”
江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打字：“男的。”
陈雾：“？？？”
陈雾：“我就知道。”
陈雾：“行吧，明天再严刑拷打你。早点睡。”
江莳回了个“嗯”，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有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窗台上，打了个转，飞走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卓岭拉着他手腕的触感。
有点烫。
好像……也不讨厌。
走廊里很安静。
卓岭回到房间，没开灯。他靠在床头，把水杯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江莳的对话框还开着。下午他发的那条“到了”，江莳回了个“嗯”。再往上，是Stone拉群的时候系统自动发的消息。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几秒，退出去，又点进来。
最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仰头靠在墙上。
窗外梧桐叶沙沙地响。风把叶子吹得到处都是，有一片贴在窗户上，又被吹走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少年，歪着头问他“那你觉得，我值不值得你们加班”的样子。眼睛很亮，嘴角翘着，明明在等人夸，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今晚复盘的时候，那小孩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两句，声音比白天软了不少。他说“队长，我明白了”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像怕吵醒谁似的。
刚才，在走廊里，他拉住他手腕的那一下。
那小孩整个人都僵住了，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卓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他伸手拿过手机，打开和江莳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明天别迟到。”
发完之后觉得太生硬了。
又发了一句：“晚安。”
过了十几秒，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你也是。”
卓岭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窗外，叶子还在落。风小了些，声音轻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中单
